五个月后,判决书送到我手里。
  纸张带着淡淡的油墨味。书记员把末页翻开,逐条宣读:核心制动方案归我所有;顾明的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已使用部分按评估金额
  赔偿;那份把我登记成临时顾问的材料不得再作为权属依据。
  公司还要在官网和当初发布声明的账号上,将判决书置顶。
  书记员看向顾明。
  “听清了吗?”
  顾明坐在被告席,手放在腿上,低着头不看我。
  “赔偿数额太高,公司承受不了。”
  我把判决书合上。
  “卖房那天,我也问过你们,公司要是成不了,我能住在哪里?”
  他抬起头,嘴角绷了半天。
  “那是两回事。”
  “现在也是两回事,你欠公司的债,公司会清算,你欠我的东西,法院会判决。”
  监管部门的最终调查结论随后送达。
  工作人员把决定书分别递给两人。
  “技术负责人擅自删除安全校验模块,承担直接责任。顾明批准豁免测试并组织公开试驾,承担主要管理责任。”
  顾明翻到末页。
  “测试许可全部撤销?”
  “全部撤销。整改验收前,不得再申报。”
  女儿签过的技术独立声明和风险确认书,也进了投资方的追偿材料。
  她盯着三处签名。
  “我不懂技术。”
  调查人员把笔录转向她。
  “你既然不懂,为什么要签?你不懂技术,也要懂得责任吧。”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页面的签名处。
  这几天,公司没有技术,没有投资,也没有道路测试资格,订单被一张张取消。
  供应商把催款函贴到办公区玻璃门上。
  仓库里的试制设备最终进入破产拍卖。
  拍卖那天,顾明在门口等我。
  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他手里的和解书被吹得翻起一角。
  “你恢复授权,我把公司一半股份给你。以前的事,我们公开道歉。”
  我接过文件,翻开来看了看。
  “不需要,就维持判决。按判决足额赔偿,公开承认原始设计和事故责任。”我把文件还给他“以后不得使用我的名字进行融资”
  他捏着文件,女儿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串曾经要拿来换我撤诉的房门钥匙。我没有再跟他们纠缠,转身离去。
  竞拍开始后,我举了三次牌,拿下自己用过的试验台、标定设备和那间车间的长期租赁权。
  领投方负责人不再选择顾明,而是把一份新公司的投资协议放到我面前。
  “技术只许可使用,不转让。安全测试我有一票否决权,研发支出独立核算。”
  他笑眯眯的解释道,我点点头。
  他把比例改到我要求的数字,在旁边签名。
  “把这些写进章程,我要控股。”
  老工程师带着原来被排挤走的十一名技术人员站在门外。
  “师父,工位怎么排?”
  我把平面图摊在试验台上。
  “检测区单独隔开。谁催进度,都不能越过复核。”
  卷闸门升起时,灰尘和熟悉的机油味一起涌出来。
  我把新钥匙交给管理员,又接回来一份人员名单。
  名单最上方的职务写着:总工程师。
  下面签的是我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