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带着变更申请找到工作人员,纸张中间的折痕泛着白痕。调查人员戴着手套把纸展开,核对完我的身份证明后,开口向我询问有没有签过技术转让协议。
“没有。”
“收过转让款吗?”
“一分钱也没有。”
女儿坐在桌子另一边,双手压在膝上,空调风吹得纸页轻轻掀动,声音哗哗作响,听的她心烦意乱。她伸手想去按住,调查人员却先一步把文件收进证物袋。
“这是证据,不要碰。”
她的手停了一下,慢慢缩回去。
公司服务器已经完成保全。审计人员把半年前的文件流转记录投到墙上。变更申请由女儿的账号发起,顾明审批;我的确认栏没有电子签名,附件却被改成了“口头同意”。
调查人员点住那四个字。
“这是谁填写的?”
女儿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
“你向权利人核实过吗?”
她的嘴唇发白,过了几秒才摇头。
“没有。”
“那你凭什么写他口头同意?”
她攥住裤缝,指节压得发青。
“顾明说,反正我爸最后都会给我们。”
下一页,是顾明留在流程里的批注。
【先登记成临时顾问,后续你爸那边你去和他解释,不要节外生枝。】
再往后,是发布会前一晚生成的两份文件:恢复授权申请和事故责任说明。它们共用一个编号,必须连续签署,不能单独提交。
调查人员问女儿:“为什么这样设置?”
她抬眼看了顾明一下,顾明回看了她一眼,偏过身去。
“是她办的,我不知道。”
女儿面色难看,委屈的辩解:
“不是你说我爸心软,只要融资停了,我哭一哭,他一定会签的吗?责任说明也是你让法务加进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有证据吗?你怎么证明是我让你做的啊?”
两人争执起来,审计人员点开流程附件,发现顾明的审批意见只有六个字。
【合并办理,照办。】
直播里的那句承认、半年前的变更申请、当天合并签署的文件和后台审批记录,一项项排在屏幕上。
调查人员转向我。
“这些材料,您事先见过哪一份?”
“今天以前,一份都没有。”
“是否授权女儿代签、代办?”
“没有。”
我没有再看他们,只在询问笔录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这一次,签名旁边的职位是“核心制动方案原始设计人及权利人”。
当天,我委托律师申请证据保全和行为禁令。
律师逐项念给我听:“停止使用全部图纸、程序和测试数据;确认技术权属;赔偿侵权收益。您确认吗?”
“确认。一项都不撤。”
顾明追到走廊,把一串钥匙塞到我面前。
“爸,那套电梯房已经买了。你撤诉,房子马上过户。”
钥匙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我把律师刚列好的诉讼请求递给他。
“我要的东西都写在纸上。署名、赔偿、公开更正,还有停止侵权。”
“一家人非要上法院?”
“你们当时把我当做肇事司机的时候,记不记得我和你们是一家人?”
我绕过他,和律师一起进了电梯。
两个月后,法院的临时禁令先行生效。
律师把裁定书推给我。
“涉案收益已经冻结。所有写着‘自主研发’的宣传材料,限期撤下。”
我翻到签章页。
“署名呢?”
“行业协会已经受理更正。”
行业协会依据原始图纸时间戳、授权记录和样车装配档案,重新发布项目说明。
首页第一行,是我的姓名;后面没有“临时”两个字。
老工程师把打印好的说明递给我,纸面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我沿着名字摸了一下,把它装进自己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