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一天天大起来,房子里的味道也像跟着涨。
  我睡不好,夜里总是惊醒,胸口像压着一块湿布。
  我跟陆沉说:“我真的不能再住这间房了。”
  他正在收拾出差行李,动作没停。
  “老婆,孕妇别老疑神疑鬼。你看别人怀孕也住家里,怎么就你这么难受?”
  我愣住。
  “医生说过,不能待在刺激气味重的环境。”
  “医生当然往严重了说。”
  他把衬衫叠进箱子里。
  “我妈说了,孕妇少吹风、少请外人、少折腾,才稳胎。”
  我盯着他。
  “你妈是医生吗?”
  他脸色一下不好看了。
  “你别什么都针对我妈。她也是有经验的人。”
  我不想吵,压着嗓子说:
  “窗户的问题不能再拖了,新风也要检修,空气检测我也想做。”
  “你要是觉得麻烦,那我自己订。”
  陆沉把行李箱放到玄关,没看我。
  “老婆,你安排就好。”
  那天之后,我自己在网上下了单。
  开窗师傅,新风检修,空气检测,还有孕期陪护。
  我甚至订了三天营养餐试送,想看看能不能吃得下。
  钱我自己出。
  可第二天,师傅没来。
  商家打电话给我。
  “女士,您家属刚才联系过我们,说暂时不需要安装了,订单已经取消。”
  我一愣。
  紧接着,新风检修也退了。
  陪护阿姨说雇主家属打电话要求取消。
  营养餐那边更直接,说男主人备注孕妇不吃。
  我坐在沙发上,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给陆沉打电话,他接得很快。
  “怎么了?”
  “订单是你取消的?”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我也是为你好。”
  我笑了一声,笑得嗓子发疼。
  “我花自己的钱,找人来修房子、检测空气、照顾我,怎么就不好了?”
  “我妈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容易乱花钱。外人进屋也不好,冲撞胎气。”
  我气得手都在抖。
  “陆沉,我怀的是孩子,不是供在屋里的香炉!”
  他语气也冷下来。
  “你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我妈为了你操心多少,你看不见?”
  晚上陆沉出差回来,我想打电话给婆婆。
  他直接拿走我的手机。
  “你干什么?”
  “我跟她说。”
  他皱着眉。
  “你现在一生气,话说重了,老人心里受不了。我来协调。”
  所谓协调,就是第二天搬回来一台更大的落地扇。
  还有几盆绿植。
  婆婆没来。
  陆沉把绿植摆在主卧和客厅,语气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我妈说这个吸味,网上都说好用。你看,她还是想着你的。”
  我看着那几盆叶子。
  没几天,它们就蔫了。
  叶尖发黄,土里还冒出一股霉味。
  陆沉那时已经去外地出差。
  他说客户催得急,三天就回来。
  临走时,他摸着我的肚子。
  “乖一点,别折腾。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没回答。
  那晚下了雨。
  屋里潮得发霉,床头墙皮鼓起,刺鼻胶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我想去厨房倒水,刚站起来,胸口猛地一紧。
  吸不进去。
  我扶住墙,肚子往下坠了一下。
  孩子也动得厉害,像在里面慌乱地顶。
  我喊了一声陆沉,空荡荡的屋里没人应。
  手机在茶几上。
  我一步一步挪过去,指尖碰到屏幕时,眼前已经发花。
  号码按错了一次,又按错一次,汗从额角滚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终于接通。
  “您好,这里是急救中心。”
  “救命.....我是龙凤花园6栋302的户主,我是孕妇,我要喘不过气了.....”
  话还没说完,我的眼前一黑。
  身子直直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