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针,腹部还隐隐发紧。
我刚睁眼,就看见婆婆站在病床边。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脸色比墙还白。
见我醒了,她往前一步。
“晚晚,你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
我看着她,喉咙干得厉害。
“您怎么来了?”
她嘴唇动了动。
“我本来想给你送炖汤。走到楼下,看见你被抬上救护车……”
我偏过头,不想看她。
病房里只剩监测仪滴滴作响。
婆婆看着我苍白的脸,指尖一点点收紧。
“晚晚,我以前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她沉默几秒,声音低下来。
“陆沉一直跟我说,你嫌婚房不够体面,嫌我安排得寒酸。”
“还说你最近总逼他开口要钱,非要全屋重装。”
我心里一冷。
“他这么说的?”
“他说你看不上我给你们准备的东西。”
婆婆攥紧保温盒提手。
“说你怀孕后脾气大,不让我过去,怕我去了你更不高兴。”
我笑了一下。
眼泪却先掉下来。
“我不让您过去?”
婆婆怔住。
这时医生进来,看了一眼监测仪,又翻我的病历。
“目前有先兆流产风险,后面必须静养。”
“还有,你家属要注意,她不能再长期待在密闭、有刺激性气味的环境里。”
婆婆脸色一下变了。
“医生,这么严重吗?”
医生语气很严肃。
“孕晚期了,别再冒险。”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盯着天花板,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
“妈,您婚前说的新风、净水、环保板材、空气检测,到底哪一样是真的?”
婆婆愣住。
“什么?”
我转过头看她。
“新风面板只是个摆设,净水器没有滤芯,柜子一开呛得我流眼泪。”
“主卧窗户封死,阴雨天墙皮返潮,床头插座半夜冒火星。”
“您为什么宁愿省钱,也不顾我和孩子?”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新风怎么会不能用?”
我喉咙哽住。
她又说:“柜子怎么会有味?我明明交代过,用的都是E0级板材,施工后还要做空气复检。”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您现在还装糊涂吗?”
婆婆猛地抬头。
“我装什么糊涂?”
我把陆沉这些日子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全倒出来。
“他说您年纪大,被工人忽悠了,怕丢面子不让我追问。”
“他说您觉得新婚头三个月不能动修。”
“他说您理财套牢,没钱修新风,只给我寄挂面和二手电扇。”
“他说您觉得请阿姨不吉利,外人进屋冲撞胎气。”
“他说您不让我花钱,不让我检测,不让我开窗。”
每说一句,婆婆的脸就白一分。
最后,她扶着床沿,像站不稳。
“我没有。”
我怔住。
婆婆立刻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次没解开锁。
她翻出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清清楚楚。
婚前,她给陆沉转了三十八万。
备注:婚房环保装修款,新风净水必须到位。
后面还有一条条消息。
“空气复检报告发我。”
“晚晚怀孕后请个陪护,不要让她一个人产检。”
“营养餐我问好了,你去订。”
“主卧窗户别封死,孕妇要通风。”
再往下,是陆沉的回复。
“妈,放心。”
“她说很满意。”
“她不想让你插手。”
“钱都用在她身上了。”
我盯着那些字,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婆婆也看着手机。
很久很久,她才抬起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红。
她颤声问我:
“陆沉是不是一直说,这些钱是我舍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