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婆婆发红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可比起那套婚房里潮湿刺鼻的味道,竟让我觉得安心。
我没有立刻回答。
肚子里孩子轻轻动了一下,我下意识按住小腹,强迫自己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医生刚说过,我现在不能再受刺激。
婆婆见我不说话,脸色更难看。
她攥着手机,声音抖得厉害。
“晚晚,我真的不知道。”
“陆沉每次都跟我说你嫌我管得多,说你怀孕后不喜欢见人,让我别去添乱。”
“我想着你们小两口刚结婚,我这个做婆婆的少插手,反倒自在些。”
她说到最后,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闭了闭眼。
原来这几个月,我以为她冷漠,她以为我排斥。
中间所有话,全都被陆沉截断,再改成他想要的样子。
我喉咙发紧,低声说:
“妈,现在先别问他。”
婆婆一怔。
我看向她:“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再出事。陆沉如果真有问题,他一定会想办法圆谎。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婆婆像是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点头。
“好,好。你先养着,什么都别管。”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压低。
“我现在就找人去查婚房,查装修队,查钱。”
我点头。
“还有这些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先全部备份。”
婆婆立刻照做。
她年纪不小,可这会儿手指比我还快,把截图、录屏、转账凭证全发给了自己的邮箱,又发给了一个备注“老周律师”的人。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到我床边。
“晚晚,你放心。只要真是陆沉骗了我们,我不会护短。”
我看着她,眼眶一热。
这句话来得太晚,却总算来了。
可没等我开口,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陆沉满头汗站在门口。
他看见婆婆在,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快步走进来,先看了我一眼,眉头就皱起来。
“你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凉。
他没有问我疼不疼,也没有问孩子怎么样。
他第一句话,竟是质问。
陆沉把手里的外套扔到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不耐烦。
“我才出差两天,你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是不是又在我妈面前装可怜,说我没照顾你?”
婆婆猛地抬头。
“陆沉。”
她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
陆沉像没听见,还看着我。
“晚晚,我知道你怀孕辛苦,可你不能总把事情往严重里想。”
“房子味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现在就是太敏感。”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曾经我以为他是夹在我和婆婆中间为难。
可现在我才发现,他只是站在他自己那边。
婆婆慢慢站起来。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你说她装可怜?”
陆沉这才意识到不对,转头看她,立刻换了副语气。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太着急了。”
“医生怎么说?孩子没事吧?”
婆婆没有回答。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问你,晚晚产检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去?”
陆沉眼神闪了闪。
“我工作忙,您也知道。”
“我让你请陪护,让你订营养餐,让你修新风,你说都安排好了。”
“是啊,我安排了。”陆沉立刻接话,“只是林晚不喜欢外人进家,她自己取消了。”
我差点笑出声。
婆婆却比我更快。
她抬手,把手机屏幕亮到他面前。
“那这三十八万呢?”
陆沉脸色一瞬间变了。
婆婆盯着他,一字一句问:
“婚前我给你的三十八万环保装修款,到底花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