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表情只乱了一秒,很快又恢复成委屈的样子。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眼我,像是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苦笑一声。
  “林晚,是你跟妈说了什么吧?”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对房子不满意,可你不能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说话。
  婆婆的脸却彻底沉下来。
  “我问的是钱。”
  陆沉叹了口气。
  “钱当然花在装修上了。”
  “只是装修队偷工减料,我也是后来才发现。我怕您生气,也怕晚晚怀孕受刺激,所以才一直瞒着。”
  他说得很自然。
  甚至眼眶都红了。
  “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妈您给钱是好意,晚晚住得不舒服也是真的。可我一个人上班赚钱,还要处理这些烂摊子,我能怎么办?”
  以前他这样说,我大概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冷。
  婆婆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你也是受害者?”
  “当然。”陆沉立刻点头,“我已经准备找装修队算账了,只是最近太忙。”
  “那正好。”
  婆婆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老周,麻烦你现在安排一个空气检测机构,再找个电工和装修监理,到星河湾那套房子去。”
  陆沉脸色一变。
  “妈,现在吗?”
  婆婆没看他。
  “对,现在。”
  陆沉立刻拦住她。
  “妈,晚晚还躺在医院呢,您现在折腾这些,不是让她更受刺激吗?”
  婆婆冷冷看他。
  “她受的刺激还少吗?”
  陆沉噎住。
  他又转向我,声音放软。
  “老婆,你也劝劝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别为了这些没完没了的小事影响孩子。”
  小事。
  我住了几个月潮湿漏电、甲醛刺鼻的房子,住到差点保不住孩子。
  在他嘴里,还是小事。
  我握紧被角,轻声说:
  “查吧。”
  陆沉看我的眼神骤然冷了一下。
  但婆婆在,他没敢发作。
  检测机构来得很快。
  婆婆开着免提,让监理在电话里逐项汇报。
  “入户新风面板有,但主机没接。”
  “管道是空的。”
  “净水器外壳装了,里面滤芯位置是空的。”
  “主卧窗户被人为封死,胶体劣质,密闭性很差,但不能正常通风。”
  电工的声音也传出来。
  “床头插座接线不规范,零火线处理很随意,有打火痕迹。”
  “厨房和卫生间部分线路用的不是合同要求规格,存在安全隐患。”
  婆婆越听,脸越白。
  陆沉额头也开始冒汗。
  他硬着头皮说:
  “装修队太黑了,肯定是他们偷梁换柱。”
  电话那头,监理沉默了几秒。
  “陆先生,这个不能简单归为偷工减料。”
  陆沉立刻拔高声音。
  “你什么意思?”
  监理语气很稳。
  “如果原合同里确实有新风、净水和环保板材,施工现场却完全按低配方案做,那中间必须有人确认变更。”
  “尤其新风主机和管道取消,不是工人现场自己能决定的。”
  婆婆攥紧手机。
  “能查到变更记录吗?”
  “可以。装修公司那边应该有业主签字确认单。”
  陆沉的脸色彻底难看。
  他伸手想拿婆婆的手机。
  “妈,别听他们乱说。这些机构为了赚钱,什么话都敢讲。”
  婆婆侧身避开。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慌乱,忽然很平静。
  原来真相不是没有痕迹。
  只是从前,我一直被他按着眼睛,不准看。
  电话那头,检测员又补了一句:
  “而且现场甲醛初筛数值偏高,卧室柜体板材等级明显不符合孕妇居住要求。”
  “这不是普通失误。”
  病房里安静下来。
  检测员声音清楚地传来:
  “这是有人主动改了低价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