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婆婆看着他,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失望。
  “装修负责人在哪?”
  她对电话那头说。
  “让他来医院。”
  陆沉立刻皱眉。
  “妈,没必要闹这么大吧?晚晚还在病房里,你把外人叫来干什么?”
  婆婆只问他:
  “你怕什么?”
  陆沉一僵。
  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但他很快压下去,又做出疲惫的样子。
  “我不是怕,我是不想家丑外扬。”
  “现在谁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婆婆一句话堵得他没声。
  一个小时后,装修公司负责人到了。
  男人姓陈,夹着公文包,进门时额头全是汗。
  他显然没想到病房里气氛会这么僵。
  婆婆没跟他废话。
  “当初我给陆沉三十八万,让他按我列的标准装。你们实际为什么装成这样?”
  陈经理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立刻开口:
  “你别乱说话。当初你们施工偷工减料,我还没找你们算账。”
  陈经理脸色也变了。
  “陆先生,话不能这么讲。”
  他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
  “这是最初报价方案,确实包含新风系统、全屋净水、E0级板材、空气治理和复检。”
  婆婆接过来,手抖了一下。
  那正是她婚前给我看的设计项目。
  陈经理又拿出另一份。
  “但后来陆先生本人到公司,要求变更。”
  “取消新风主机,只保留面板。”
  “净水器改空壳预留。”
  “柜体板材从E0级改成普通颗粒板。”
  “空气治理和复检全部取消。”
  陆沉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陈经理像是早有准备,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有您的签字和身份证复印件。”
  病房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看着那一页纸上熟悉的签名,心口一阵阵发寒。
  他签下这些字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会怀孕?
  知不知道我会住进去?
  知不知道孩子也会跟我一起承受那些刺鼻的味道?
  答案太明显了。
  他知道。
  只是他不在乎。
  婆婆把那几张纸拍在床头柜上,声音发颤。
  “陆沉,你还有什么可说?”
  陆沉脸色铁青,却仍然咬死不认。
  “签字是我签的,但我是被他们忽悠了。”
  “他们说这些东西只是品牌不同,效果差不多。我不懂装修,我也是被骗了!”
  陈经理被气笑了。
  “陆先生,您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沉猛地看向他。
  “你闭嘴。”
  陈经理不闭。
  他从手机里翻出聊天记录,递给婆婆。
  “您看。陆先生当时多次强调,要把预算压到最低。”
  “我们提醒过他,如果有孕妇居住不建议用低配板材,他说暂时没人怀孕。”
  我手指一紧。
  陈经理继续说:
  “后来他又补了一句,说如果女主人问起,就说原方案就是这样。”
  陆沉冲过去想抢手机。
  婆婆挡在他面前,厉声道:
  “你还敢抢?”
  陆沉胸口起伏,眼神终于露出凶意。
  他转头看我。
  “晚晚,你非要这样吗?我是你丈夫,你现在联合外人逼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我只是想知道,我差点失去孩子,是因为什么。”
  他脸上肌肉抽动,却说不出话。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联系之前的商家。
  空气检测、新风检修、陪护阿姨、营养餐。
  每一家都保存了取消记录。
  有的是陆沉打电话,有的是他用我的家庭成员备注发消息。
  客服把录音和后台截图发过来。
  “男士称孕妇情绪不稳定,订单不需要。”
  “男士备注孕妇不吃营养餐。”
  “家属要求取消陪护。”
  一条条证据摆出来,陆沉的脸色彻底灰败。
  可他仍然看向婆婆。
  “妈,您别被她骗了。她现在就是要把我逼死。”
  婆婆眼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陈经理这时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陆先生当时特别交代,别让女主人知道原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