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把刀,彻底划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陆沉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近乎扭曲。
婆婆却忽然平静下来。
她把所有资料收进文件袋,声音发沉。
“陈经理,这些复印件和聊天记录,麻烦你全部盖章确认。”
陈经理连连点头。
“可以,您放心。”
陆沉像终于忍不住了。
“妈,您这是要干什么?我是您儿子!”
婆婆看着他。
“所以我才更想知道,我儿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陆沉喉结滚动,眼底闪过慌乱。
他想说什么,却被婆婆打断。
“从现在开始,晚晚在医院休养。房子的事、钱的事,我来查。”
她转头对我放软声音:
“你什么都别管,保胎要紧。”
我点了点头。
可我知道,我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那天晚上,婆婆没有回家。
她坐在病房外走廊,和律师打了很久电话。
隔着门,我听见她一遍遍压低声音。
“查流水。”
“装修公司实际到账多少。”
“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凌晨时,她进来给我掖被角,眼底全是红血丝。
我装作睡着,没有睁眼。
第二天中午,律师来了。
他姓周,是婆婆多年的朋友。
周律师把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摊开。
“我们向法院申请了调查令,调取了这笔指定用途款项的全部流向流水。”
“装修公司实际收款只有十一万六。”
婆婆手一抖。
“那剩下的二十多万呢?”
周律师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今天早上又来了,坐在角落里,始终沉着脸。
周律师继续说:
“分批转给了几个账户。”
“这些账户表面上是个人收款,但备注里多次出现‘展期费’‘利息’‘垫资’。”
我心口一沉。
陆沉突然站起来。
“你们凭什么查我的流水?”
周律师淡淡道:
“你母亲转给你的三十八万有明确备注,是指定用途款项。”
“现在款项用途涉嫌虚假,我们当然要核实。”
陆沉咬牙。
“那是我妈给我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
婆婆猛地看向他。
“那是给你们婚房的装修款,不是给你填窟窿的。”
陆沉脸色骤变。
这一瞬间,他的慌乱比刚才更明显。
周律师把另一份资料推出来。
“我顺着账户查了一下。”
“陆沉婚前参与过一个供应链垫资项目,牵头人是他当时的上司。”
“项目名义上收益很高,但实际资金链早就断了。”
我呼吸一滞。
周律师看着陆沉。
“你不只是投钱,你还签了个人担保。”
病房里一片死寂。
婆婆像被雷劈中,半天没有出声。
“担保?”
陆沉终于慌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个项目很快就能回款,我只是临时周转。”
“临时?”
周律师语气仍然平静。
“据我了解,债务金额已经远超三十八万。”
我手脚一点点发凉。
原来他不是单纯想省装修款。
他是早就欠了债。
婆婆扶着椅背坐下,嘴唇发白。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陆沉忽然红了眼。
“我怎么说?我好不容易升职,公司领导带我做项目,我能不跟吗?”
“我要是说了,你们只会骂我蠢!”
婆婆哑声道:
“所以你就拿晚晚和孩子去赌?”
陆沉沉默。
他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一声。
病房里太安静,那声提示音格外刺耳。
陆沉下意识去按灭屏幕。
可婆婆已经看见了。
她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陆沉,三天内还清欠款。”
“否则我们去医院找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