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警官带着同事赶到。
  “林哲先生。非法侵入他人商业场所、盗窃个人财物。配合调查。”
  林哲被戴上手铐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后悔,只有不甘。
  弹幕:【他口袋里的U盘。别让他吞。】
  “赵警官。他右边口袋。”
  警员按住他的手。
  一枚黑色U盘从他掌心里掉出来。
  赵警官捡起来,放进证物袋。
  翻过来看了一眼标签。
  他抬头看我。
  表情变了。
  “苏女士。他拷过你的电脑?”
  5.
  后来取证发现,U盘里是林哲从我工作室电脑上拷走的全部文件。
  客户合同。
  项目报价。
  未公开的设计方案。
  还有一份"婚内财产分配方案"草稿。
  日期是婚礼前两周。
  里面列得清清楚楚:苏晚名下房产估值、信托基金首期金额、工作室年度利润预估。
  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
  “男方应占份额:50%。”
  除了这份方案,U盘里还有别的。
  账目表格。
  苏晚工作室的客户名单。
  未公开的竞标报价。
  几份仿冒苏晚签名的贷款申请扫描件。
  还有一整个文件夹,里面是我工作室近两年的税务申报材料、合同台账、大客户付款记录。
  他用三个月的时间建了一份针对我的"举报材料包"。
  目录页上写着:“如被起诉,提交税务局和反商业贿赂科。”
  赵警官把这些东西一件件编号、拍照、封存。
  “苏女士,这些材料你需要指认。哪些是你的,哪些是他伪造的。”
  我一页页翻过去。
  翻到第三份贷款申请的时候,我停住了。
  一份"婚房装修专项贷款"的申请表。
  金额八十万。
  支行:临江银行城南分行。
  信贷员签名栏写着一个名字:赵梅。
  一行弹幕浮上来,带着寒意。
  【赵梅。林哲他妈的大学同学。临江银行信贷部副经理。】
  “赵警官,这个人。”
  我指着那个签名。
  “我不认识。我从来没有申请过这笔贷款。但这份申请上的配偶栏,写了我的名字。”
  赵警官把那张申请表单独封进证物袋。
  “我们会查。但银行信贷审批有流程,如果经手人违规操作……”
  “不是违规。”
  顾念在旁边开口。
  “如果经手人和申请人存在私人关系,且明知配偶签名系伪造仍然放款,这是骗取贷款罪。共犯。”
  那天晚上,我坐在工作室地板上,把旗袍叠好,放进行李箱。
  那颗脱落的金线盘扣被我捡起来,用纸巾包着,装进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顾念去楼下买了两杯咖啡。
  递给我一杯热的。
  “你今天在停车场。你夺行李箱的时候,手抖。”
  “嗯。”
  “不是因为害怕。”
  “对。”
  是因为愤怒。
  不是因为林哲碰了我的旗袍。
  是因为他碰它之前,他计算过。
  他知道这件旗袍对我意味着什么,他选了它。
  不是冲动。
  是精确的、冷血的选择。
  就像他选择沈曼肚子里的孩子。
  弹幕没有出现。
  它越来越沉默了。
  从婚礼到现在,弹幕出现的频率在慢慢降低。
  不是因为危机消失了。
  是因为我不再需要它告诉我方向。
  第二天早上,银行稽核部的人给我打了电话。
  “苏晚女士,临江银行内部调查启动。赵梅已经被暂停职务。经初步核实,您名下共有一笔经营贷、一笔装修贷,均存在伪造签名的情况。银行将在三日内向警方移交全部材料。”
  我挂了电话,给顾念发消息。
  “赵梅。坐实了。”
  她回了一个字:“收。”
  下午,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男人声音很低。
  四十多岁,烟嗓。
  “苏小姐。林哲欠我的钱,不止银行那笔。”
  “你是谁?”
  他笑了一声。
  没回答。
  挂了。
  弹幕浮现,字字冰凉。
  【何伟。小额贷款公司。赵梅的丈夫。林哲赌博欠的债,全是他的。】
  我抬头看顾念。
  “林哲欠的不是银行贷款。”
  “是赌债。”
  “债主是何伟。赵梅的丈夫。赵梅帮他违规放贷,是为了填她老公自己的窟窿。”
  顾念骂了一句。
  “所以这不是一桩骗婚案。”
  “是一整条利益链。”
  6.
  沈曼来律所签证人笔录那天,穿了一件灰色大衣。
  她瘦了很多。
  脸上的浮肿消了,露出颧骨的形状。
  顾念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起诉林哲的材料。隐瞒胎儿死讯、欺诈性同居、精神损害赔偿。你看一下。这里签字。”
  沈曼握着笔,没有动。
  她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读到"胎儿死亡日期"那一栏时,手指停留了很久。
  “他在里面关着。听说他妈到处找人。说他只是感情纠纷,不是犯罪。”
  “银行卡流水、U盘里的伪造文件、赵梅的审批记录。”
  我说。
  “感情纠纷不会走银行信贷系统。”
  她沉默了很久。
  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墨点。
  “我签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承认我的孩子,是被他拿来当工具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说:“你不是在承认。你是在拒绝。”
  她抬头看我。
  “拒绝什么?”
  “拒绝让他定义这件事。他不是'感情纠纷'。他是犯罪。你的孩子不是'私生子'。是被他利用的受害者。签字,不是认输。是把这件事从他嘴里抢过来。”
  沈曼看着我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签了。
  签完之后,她从包里拿出一部旧手机。
  银灰色的,屏幕碎了一个角。
  “这是我另一部备份手机。里面还有一段录音。”
  她声音抖了。
  “我之前没有全部交出来。因为我不敢听第二遍。”
  顾念看了我一眼。
  戴上手套,把手机放进证物袋,连接取证设备。
  录音不长。
  一分钟多一点。
  林哲的声音先出来。
  “你哭什么。”
  沈曼的声音:“医生说孩子没了。怎么办。林哲,我们怎么办。”
  “没了就没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没了就没了。本来也不是时候。你听我的。这件事你现在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苏晚。”
  “为什么?”
  “因为她会抓住这件事不放。现在外面查得紧。等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你还会娶我吗?”
  沉默。
  然后林哲说:“看你表现。”
  录音到这里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曼坐在椅子上,肩膀抖得很厉害。
  “我在录这段的时候,只是想留个证据。我怕他不认账。我不知道他说的'不是时候',是说孩子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沈曼。你说的私人诊所。林哲带你去的。你再想想。诊所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她想了很久。
  “瑞康。瑞康妇产专科。城南兴业路。”
  顾念立刻站起来,拨通赵警官的电话。
  “赵警官,我们需要查一家私人诊所。瑞康妇产专科,城南兴业路。上周二,林哲带沈曼去那里做了孕期检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怀疑什么?”
  “我们怀疑林哲付了钱,诊所瞒报了真实结果。”
  当天下午,警方查封了瑞康妇产专科的就诊记录。
  沈曼的B超影像原始数据和诊断报告被调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