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贺知州沉沉地开口,抚着我的额头,坚定道,“他一定不会有事,你也是,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只是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在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护士将贺知州拦在了外面。
我隐约听见了他无力又紧绷的哀求:安然,你一定一定不能有事啊。
厚重的手术室大门在我眼前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门外。
贺知州僵立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却止不住身形微微晃动。
左右两侧,是两间亮着刺眼红灯的手术室。
左边,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重伤垂危,生死未知。
右边,是他倾尽一生守护的爱人,突发早产,危在旦夕。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恐惧、煎熬尽数压在他一人的肩上。
他抬手按住泛红的眼眶,喉结剧烈滚动。
向来杀伐果断、万事从容的男人,此刻满身狼狈,满心焦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长廊死寂,红灯灼灼,映得他颀长的身影单薄又绝望。
不远处,丹丹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
她频频抬头,交替望着两间手术室的红灯,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
她虽然心里还怨着陆长泽,可她也的的确确是爱着陆长泽的。
她很怕很怕陆长泽会出事。
还有安安,还有安安肚子里的孩子。
她好不容易醒来,好不容易盼着安安平安回来。
她都还没来得及跟安安好好谈谈心。
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芳姨看出她的强撑,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哽咽道:“孩子,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瞬间,丹丹再也撑不住崩溃的情绪,趴在母亲的怀里难过地哭了起来。
芳姨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小泽和安安不会有事的,那两个孩子那么善良,老天一定会眷顾他们。”
陆母靠在墙壁上,低声啜泣着。
她的视线始终盯在急救室的大门上,苍老的眼底满是无助与惶恐。
......
手术室里,冰冷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冰凉的器械、消毒水的强烈气息,还有医护人员忙碌的脚步声,将我彻底包裹。
腹部的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层层叠叠,摧枯拉朽,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彻底撕碎。
我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襟,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混沌之间,无数思绪杂乱无章地涌入我的脑海。
我还在怕,还在愧疚。
害怕陆长泽会出事。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可腹部的剧痛,又将我的思绪扯了回来。
旁边医生快速地检查着我的各项体征,器械滴滴作响,冰冷的声音在手术室里沉沉响起,带着不容乐观的凝重。
“患者情绪剧烈波动引起突发性早产,胎儿胎位不稳,母体出血量大,体征持续走低,情况很不乐观,必须立刻准备紧急助产手术!”
医生的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我的心底。
我原本就混沌的意识骤然一空,彻骨的恐惧顺着我的四肢百骸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