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如是回答,却终究还是回避了厉冰雪的问题。
“你们男人啊……”
厉冰雪白了他一眼,悠然道:“她只想跟着你,虽然最近她表示已经放下这个念想,但是她能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我,否则我啰嗦这些做什么?真当我那么大度,非得把莺莺燕燕推到你身边?要不是因为这几年处下来的姐妹情谊,我连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凛冽劲儿十足。
陆沉却笑呵呵地看着她。
“不许装傻。”
厉冰雪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如今这个世上敢这样做的恐怕只有她一人。
陆沉叹道:“面对这种情况,拒绝就像是得了便宜卖乖,接受又显得很虚伪。”
厉冰雪忍不住笑道:“谁让你当初怜香惜玉,要是你让婉儿打道回府,后面自然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现在知道麻烦已经迟了。”
“那还不是因为她主动提醒我不要上当?她既然对我有善意,我当然得将她从火坑里拉出来。”
陆沉耸耸肩,随即平静地说道:“我想当面和她谈谈。”
“这就对了。”
厉冰雪稍稍舒展双臂,欣慰地说道:“好歹也是亲手击败过庆聿恭的男人,逃避会显得很没有魄力。”
陆沉不禁摇头失笑。
片刻过后,陆沉来到这座面积广阔的国公府东南角,这里有一套独立的院落。
几名洒扫庭院的小丫鬟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先是满脸错愕,紧接着便有人跑去里面通传。
不一会儿,丫鬟墨儿紧张又惊喜地走出来,领着几个小丫头行礼道:“拜见公爷。”
陆沉记得墨儿,微笑道:“不必多礼,你家姑娘可在?”
话音刚落,对面就有一道温婉的嗓音响起。
“顾婉儿拜见公爷。”
陆沉抬眼望去,只见顾婉儿盈盈一礼。
妆容清浅,依旧无法掩盖她姣好的容貌。
陆沉当年对厉冰雪说过,像顾婉儿这样的女子美则美矣,却很难让他留下深刻且鲜明的记忆,就像是一件无比精美的花瓶,远不如一篇锦绣文章能让人印象深刻念念不忘。
多年后再次相见,顾婉儿早已洗尽铅华,脸上没有那种标志性的得体笑容,反倒是多了几分局促。
犹如画上多了点睛一笔,终于有了鲜活的意味。
陆沉平和地说道:“许久不见,过来看看你。”
顾婉儿心中一喜,侧身道:“公爷请进。”
两人步入正堂,丫鬟们奉上点心和香茗便乖巧地退出去。
陆沉落座之后左右环顾,这是三间屋子直接打通,两边只以屏风相隔,颇为疏阔大气。
屋内的陈设不见富贵气象,唯有古朴典雅,可见顾婉儿花了不少心思,同时也能看出来厉家对她的友善。
似是看出陆沉的心思,顾婉儿不疾不徐地说道:“这里的家具有些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有些是厉姐姐送的,她总说我当年攒银子不容易,能省就省。”
“她对你很好。”
“是的,不光是厉姐姐,还有国公爷和厉侍郎,乃至这座国公府里的每个人,对我都非常好。”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不愿离开?”
陆沉开门见山直入正题,神情倒还算温和:“平宁侯府那个汤怀你可知道?”
顾婉儿没有惊慌,点头道:“知道,厉姐姐对我说过。公爷,我在矾楼的时候见过那位汤公子,但也只是见过,并无其他纠葛。他
【御宴】
从那栋小院出来,陆沉才走出十余步,便见厉冰雪独自站在前方的树荫下。
听到脚步声,她转头问道:“解决了?”
“嗯。”
陆沉没有隐瞒,道:“我让她以你的陪房这个身份嫁入陆家。”
厉冰雪转过身来,不免有些感慨:“这就是你说过的高处不胜寒?”
陆沉默然。
厉冰雪继续说道:“那些权贵们整天寻花问柳自不必说,纳妾亦如喝水一般简单,看上了就用一顶小轿接过去,只图自己的爽快,哪里会顾及其他?你当然不是瞧不起婉儿,只不过她毕竟是花魁出身,见惯人心险恶,有可能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你不希望她以后在后宅耍心机,所以提前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要本分。”
陆沉望着她的双眼,问道:“生气了?”
厉冰雪摇摇头,坦然道:“怎会生气?其实你做不了那种真恶人,否则当初就不会救她。我只是觉得人的地位越高,考虑的问题越多,是不是会活得很累?比如你今日来见我和婉儿,实则心里想的依然是朝堂大事。”
陆沉牵起她的手,好奇地问道:“你会读心术?”
“我不会读心术。”
厉冰雪莞尔一笑,淡然道:“但是我了解你。”
“那你猜猜我现在想做什么?”
陆沉悄然凑近了些。
厉冰雪自然不会上当,转过头去说道:“走吧,我爹这会子养足了精神,等着你说话呢。”
两人携手同行。
路上偶尔遇到国公府的仆人,陆沉依旧没有松开手,当然厉冰雪也没有刻意挣脱。
这种场面很罕见,毕竟这是一个夫妻同行都要保持距离的时代。
仆人们没有大惊小怪,只是默默投去恭敬又欣喜的目光,足见厉天润治家之严。
及至花厅外面廊下,厉冰雪稍微用力抽出手,对陆沉说道:“我就不进去了。”
陆沉清楚这是为何,轻声道:“等定下婚期,我们找个时间游一游江南。”
厉冰雪微微低头,应了一声:“好。”
陆沉忽地往前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花厅。
厉冰雪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悄然勾起一个弧度,然后步伐轻盈地离去。
花厅之内,厉天润正在闭目养神。
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思考,所以刚才陆沉特地去前宅看看,也是不想厉天润太过劳累。
陆沉刚刚进来,厉天润便睁开眼睛,和蔼地说道:“那女子一片痴情,你反正债多不愁,不如成全她。”
“我就知道厉叔让我去看一眼另有深意。”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
厉天润轻笑道:“她姓顾不姓厉。如今冰雪在家里倒还好,外人也都知道她和顾婉儿的关系,但是将来呢?她这样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平白住在厉家,我这种行将就木之人无所谓,你让良玉如何自处?若是让她离府住在别处,冰雪肯定不会同意,既然是你惹出来的麻烦,总得你来解决。”
陆沉老老实实地说道:“厉叔说的对,我早就该做出决断了。”
“说开了就好,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厉天润一言带过,继而斟酌道:“你这次回京要稍微克制一些。”
“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