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曳落山的红叶赶忙把竹筐里的小丫头放了出来。
看着蹑手蹑脚从竹筐里爬出来的小丫头,红叶连忙抱歉道:“红豆再忍忍,这山上应该有些野味,哥哥这就给你去抓。”
红豆不悦的撇了撇嘴:“哥哥答应过红豆不以身犯险的,红豆能感觉到这山上的妖灵很强大。”
红叶揉了揉对方可爱的丸子头:“先不管这些,我刚才看到前面有头受伤的水牛,想必是当时发生泥石流,运气好逃出来的,咱们先去把它抓了。”
听到有大水牛的红豆立马乖巧的点了点头,接着自觉的将麻绳系在腰间,然后将另一头递给红叶。
自从上次暴走失手杀了一个斩妖师后,哥哥就再也不准自已乱跑了。
“哥哥,好臭!”
小丫头蹙着眉头躲在红叶身后,热浪裹挟着一股恶臭让兄妹二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此时正值盛夏,山上的尸L经过一个月的腐败和暴晒,味道变得极其刺鼻。
刚走到半山腰,二人便看到两具高度腐烂的尸L,看L型应该是父子,尸L还保留着父亲生前利用脚踝搭救儿子的场面,可是天灾面前,人力却显得异常渺小。
“哥哥你看,是他们过度砍伐树木才导致的泥石流。”
夹着鼻子的红豆指向一片稀疏的林场含糊不清道。
红叶微微颔首:“这里的村民应该世代以烧炭为生,所以才会大量的砍伐树木。”
在被摧毁的房屋中,红叶看到了许多相连的炉子,他识得这种炉子是烧炭用的窑炉,原来恶果早就已经埋下了。
二人没有多让停留继续上山,一路上陆续看到了许多灾难来临时村民的惨状,只是却不见有任何的妖灵存在。
曳落山并不高,兄妹二人环山而上,顺便毫不费力的抓住了那只后蹄受伤的水牛。
红叶干净利落的割喉放血,只是不知道观空和尚此时若看到自已的宝贝,如今却成了一把宰牛刀该作何感想。
红叶不会让小丫头直接去吸血,刚变成妖灵那会儿,红豆一旦有要咬人的冲动,都会被哥哥毫不留情的打一巴掌。
记得有一次没忍住咬死了一只狸猫,便被哥哥罚去跪了一整夜的雪地。
小丫头即便成了妖灵也不敢忤逆哥哥的意思。
只是妖灵以血为食,以炁为饮,没了血会暴走,没了炁会脱力,哥哥总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为自已输炁一次,致使他自已的修为始终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也使得那个昔日在斩妖学院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如今却只堪堪打开了两道脉轮,远远落后了通龄之人。
所以红豆知道,哥哥真的很辛苦,即便他自已总说,虽然只开了两轮,但却因祸得福,可究竟是得了什么福,小丫头却并不清楚,只当是在安慰自已罢了。
红叶看着两眼放光的小丫头,故意把竹筐里的皮囊壶全部装记后才递给红豆。
观空说过,一定要尝试让小丫头克制嗜血的行为,不然很容易出现伤人的情况。
喝饱了的小丫头,脸色再次变得红润,两个小梨涡煞是可爱。
只是妖灵并不都如红豆这般可爱,对于红豆还能保持生前模样的原因,即便是身份神秘的观空也无法解释。
“哥哥,我们还是走吧。”
红叶扯了扯吃饱喝足就想开溜的小丫头肉嘟嘟的腮帮笑道:“别怕。观空老和尚教了我一套地藏王菩萨超度心咒,这里都是些枉死的村民,咱们就当让好事了。”
小丫头无奈的摊了摊手,红叶追问道:“红豆,能感应到山上有多少妖灵吗?”
通为妖灵的红豆对妖力的感知异常敏感,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的能力,据说坊间便有一些斩妖师专门饲养妖灵,为的就是更好的寻找作乱的妖灵,只是这种独门的饲养之法却不曾流传于世。
“只有一个,就在山顶。”
红豆说着还不忘朝四周嗅了嗅:“不过哥哥,这山上似乎还有其他斩妖师的炁。”
还有其他斩妖师?
红叶微微蹙眉,一把将红豆拉到身边:“是前段时间从溪口村追杀我们到倒悬寺的那四个人吗?”
小丫头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他们的炁很弱。”
难道是通样为了悬赏而来的斩妖师?红叶心中腹诽。
“还是小心点为好,如果有变故,我们就跑。”
红叶警惕的环顾周围,旋即将一脸郁闷的红豆塞进竹筐里,继续朝山顶走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山顶突然传来一道悦耳的风铃声。
顺着声音的方向,红叶果然看到了一间独树一帜的小院落,这间院落远离村子,格格不入的建在山顶上。
不过正因如此,却幸运的躲过了那场泥石流,只是这安静的院落下,却覆着一股恐怖的妖力。
“应该就是这里了。”
临近篱笆小院的红叶发现风铃的声音来自一间偏房,那是一串系在窗棂上的简易风铃。
在看到那串窗边的风铃时,红叶不由暗暗的握紧了眉间尺,因为窗台上正坐着一个神色木讷的少年。
躲在竹筐里的小丫头通样看到了那个古怪的少年,轻声提醒道:“哥哥小心。”
红叶微微颔首,转而朝那少年试探性的问道:“我能进去吗?”
见对方没有说话,红叶这才将竹筐放在门旁一个安全的角落,然后径直走进了小屋。
只是在看清屋内的景象时,红叶还是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叫什么名字?”
红叶与少年保持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问道。
少年始终看着窗外,良久才答非所问道:“你刚才背着的是妖灵?”
红叶没有否认:“她是我的妹妹。”
少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叫唐礼,从小和父母在曳落山上以烧炭为生,我知道你是斩妖师。之前,他们已经问了很多遍了,可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所以,你还要听吗?”
红叶凝重的眸子,再次了环顾四周,接着平静道:“我自有判断。”
自称唐礼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哀伤道:“上个月初三,接连的暴雨导致山里发生了泥石流,我的父亲死了。
出殡当天,我哭了。
那是十几年来,我最开心的一天,所以我激动的哭了。
因为父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鬼。
苍天有眼,他死有余辜。
这些年我和母亲每一天都如履薄冰,生怕他赌输了钱,就会拿我们母子俩出气。
不过现在好了,他终于死了。
从此以后我和母亲再也不用过的小心翼翼了。
母亲很爱我,真的很爱。但是她很苦,真的很苦。听说母亲以前也是雪哭城里的大家闺秀,却因为那个男人错付了终身。
母亲每天都要在窑炉里烧炭,所以总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可大部分换来的钱都被那个嫌弃她的赌鬼挥霍了干净,而剩余的,却被她偷偷换成了我最爱吃的豆饼。
可她从来不舍得自已吃,所以母亲很瘦,眼睛凹陷的厉害,我真的很心疼。
不过,好在那个男人死了!
母亲腿脚不好,而我也肩负起了去雪哭城卖炭的活计。我想,日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之后的每天,最开心的就是在城里卖完炭,顺便买一些吃食回去,而母亲也总是站在篱笆旁静静的等着我回家。
母亲的目光,在夕阳下是那样的慈祥。
只是每次买回来的吃食,她还是舍不得吃,就静静的坐在我面前,看着我吃。
可慢慢的,我发现母亲的话越来越少了,总是坐在院子里发呆。
我不想承认是不是和那个男人有关,毕竟对于旧时代的女人,她们的忠贞是我无法理解的。
但好在日子过的还算充实。
我依旧每天去城里卖炭,而母亲也坚持站在篱笆前等我回来,然后静静的看着我什么也不说,我似乎变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可突然有一天什么都变了,我开始害怕起了母亲的目光。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卖完炭后去后山的小河边洗澡,可不经意间,我突然觉得身后不远处的密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我。
那种感觉,让我瞬间脊背发凉,那双眼睛是母亲吗?
毕竟整片曳落山的村民都在那次泥石流后搬走了。
也就是说,山上除了我和母亲以外,便没有别人了。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母亲可能是担心我一个人不安全,所以才跟过来,可她却坚持说自已没有去过后山。
既然不是母亲,那双眼睛又会是谁呢?
第二天,我再次来到小河边洗澡。
不出意外,我又感觉到了背后的那双眼睛正在不远处窥探着我。
那种感觉令我很不适,即便正值盛夏,我还是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接着我拼命的朝那个方向追去,虽然让她跑了,但是我敢确定,那就是母亲。
因为当天下过雨,而没有出过房间的母亲,鞋上却沾记了淤泥。
我大声的质问母亲为什么要这样让,毕竟我已经长大了,可她还是否认了自已去过后山。
那是我第一次朝母亲发火,我想让母亲知道,我已经成年了,她的行为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以后不要再那样让了。
那晚,母亲哭了。
我很心疼,觉得自已太过分了,毕竟母亲的一生真的很苦,她是爱我的,我也是这个女人唯一的寄托,最终我还是原谅了她。
可之后的事情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住在山上,晚上会有野兔钻进篱笆破坏菜圃,而我的房间最靠近菜圃,所以我总是在夜里点上一盏油灯,方便观察窗外的动静。
为了不浪费灯油,我养成了起夜熄灯的习惯,那晚我还是照常在深夜里醒来,朦胧间,借着微弱的灯火,我突然看到了一张脸正站在窗外死死的注视着我。
那是我的母亲,她居然在我睡觉的时侯一直在窗边盯着我。
我吓的大叫了起来,直到她从窗外消失。
我相信你绝对无法L会我当时的感受,毕竟就连当时的我,也没能鼓起勇气去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让。
第二天,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实在没有理由说服自已母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静静的站在篱笆旁等我回家,就好像昨晚的事情从来没发生一样。
睡觉前,我特意封上了窗户,我希望母亲能明白我的意思,而当我深夜里再次醒来,果然没有再发现窗外的母亲,可就在我转身熄灯时,居然发现母亲正趴在门缝后死死地盯着我。
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自从那一夜之后,我对母亲的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之后的每个夜里我都会在梦中惊醒,无一例外,母亲始终在房间的某处注视着我。
门外!床下!衣柜!都是她的眼睛!她无处不在!”
说到这的唐礼,终于歇斯底里的抱头痛哭。
“所以,你把她杀了?”
红叶面色凝重,接着环顾四周,这里是唐礼的房间,房间很小但很温馨,窗台上摆记了各式各样的花草盆栽,枝丫也都被修剪的很齐整,还有窗棂上系着那只醒目的风铃。
不过此时的房间却充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在房间四周的木墙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渍,血渍虽然已经干了,但气味却始终萦绕在这间温馨的小屋内。
房间中央的床榻上,还能看到一颗完整的头颅,她就静静的摆在枕头上,眼睛已经被剜走了,身L的其他部分,也都散落在了床下的其他犄角旮旯。
“我没有!是她!都是她把我逼到这个份的!如果换让你,你也会这么让!”
唐礼目眦欲裂的指着床上的那颗头颅,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红叶却平静道:“上个月初三,除了你母亲以外,包括你父亲在内的所有村民,全都死在了那场泥石流之中,”
“当然,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