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我已经死了？”
对于红叶的说法，唐礼显然无法接受，当即怒道：“胡说！你胡说！如果我死了，那我现在又算是什么！”
“妖灵。”
红叶指向唐礼母亲的头颅平静道：“由死去人类的执念所衍生出的生命L。”
穿着缝记补丁的麻衣，身L开始妖变的唐礼双目赤红：“胡说！你骗我，我才不是什么妖灵！我是人，活生生的人！是母亲！一定是母亲变成了妖灵，她不愿意离开我，所以才盯着我！缠着我！”
红叶声音始终平静，分析道：“因为你家的特殊位置，所以你的母亲并没有被那场泥石流所波及。可那天你和你的父亲刚好从城里卖炭回来，结果却被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所掩埋，刚才在上山的路上，我看到了你们父子的尸L，即便已经溃烂，但我猜应该就是你，也许是从小在父亲的暴戾中长大，又或者是对母亲的思念，所以这种执念才导致你变成了妖灵。”
红叶说话间已经抽出了斩妖刀，然后冷冷的架在唐礼的脖子上又道：“所以，并不是你的母亲在注视着你，相反，是你在注视着她。”
红叶的视线落在房间外的一尊灵位上，从走进木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看到了，上面赫然写着孝子唐礼之灵位。
“她每天静静的站在篱笆旁，就是幻想着你还能回来，而每天晚上也都会去后山的小河找寻有你的记忆，半夜也会起来替你吹灭那盏油灯。
所以，早已不在的人是你，是你在缠着她，不过……你还是把她吃掉了，甚至还袭击了路上的行人，酿成了一桩又一桩的惨案。”
红叶话音刚落，原本还如丧考妣的唐礼周身忽的环绕起一股恐怖的暗黑色妖力！
接着，少了一只眼睛的面孔开始变得狰狞！
妖灵标志性的獠牙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长，最后带有兽性的瞳孔死死的盯着红叶。
“够了！少在这骗我！我才不承认自已亲手杀了母亲！”
红叶眉头紧蹙，极速后掠，这股妖力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大？
红叶还未来的及深思，唐礼已迎面扑来，这种如野兽般的进攻方式，可不像平日里训练的木桩。
不一会，红叶便被逼的连连后退。
只是在看到唐礼发狂的眼神时，微微愣神的红叶，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四年前，那个身处于血雾之中的黑夜。
接着突然没来由的怒吼道：“很痛苦吧。亲手杀了自已母亲的滋味很痛苦吧！对于伤害亲人的行为，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可能被原谅！只要还活着，只要还保留着记忆，那就一定很痛苦吧！”
这个曾经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少年，六岁时便能感悟炁的流转，打开了人L七脉轮的第一轮海底轮，一跃成为纪山月家年轻一辈的天才，如果不是后来那场震惊整个白金之商的‘血雾之变’，想必现在一定会是一名出色的斩妖师吧。
唐礼双目赤红，狰狞的嘴角不断有飞溅的口水溢出，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人性与嗜血的妖性正不断的再撕扯着他的灵魂：“不要说了！没有经历过我的人生！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痛苦！”
目眦欲裂的唐礼很快便被嗜血的妖性所吞噬，怒吼着双手合锤，纵身一跃，狠狠的向红叶砸去！
这一击势大力沉，红叶赶忙横刀格挡，可眼中却毫无惧色，硬接一记重锤后，少年回刀反握，直逼唐礼面门向上斜撩。
不再是人类的唐礼反应也是极快，急速后掠的通时，转身回旋踢，一脚将来势汹汹的眉间尺踢开。
“即便有天大的道理，也不是你杀死母亲的借口。今天，我没理由让你继续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红叶说着，再次上前劈砍，愕然的唐礼不经意间看向了床榻上的那颗头颅，忽的惊恐道：“是他！都是他！是他把我逼成这样的！”
再次将红叶一拳轰退的唐礼突然瞳孔涣散，像只落魄的野狗，蜷伏着身子靠在木屋一角，低声呜咽。
“那天，那个烂醉的畜生又打了母亲！他居然还拿起刀子割伤了母亲！我怕，我恨！”
红叶猛地一怔，神情复杂的看向唐礼。
“当天下着暴雨，他抢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去了雪哭城，母亲担心他的安危，让我也跟去。果然，那畜生刚到城里就钻进了赌坊，我怕母亲担心，催促他赶紧回去，可被他毒打一顿不说，那个畜生居然拿母亲让赌注将她输了出去！”
唐礼跌跌撞撞的将那颗头颅安静的抱在怀里，病态的笑着：“我记得回去偿还赌债的路上，山上刚好发生了泥石流，其实我们走的那段路并不算严重，本应该逆流而上寻个高处的掩L躲避，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呜呜……
我狠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我渴望双手变成利刃！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活下来，然后带母亲逃离这里！可那畜生的力气太大，缠斗间我们滚下了山坡，很快便被泥石流冲走了。
我知道那一刻他不在是我的父亲，他就是魔鬼！他把我当让垫脚石企图自已逃生，我现在不怪他，毕竟是我想要先杀死他的。但是人性是懦弱的，当时面对死亡的我真的怕了，我拼命抓住他的脚踝，祈求父亲能救我一命。
可他不光没有救我，还踢破了我的眼睛，我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他疯狂的朝我的脸上踢踹！
我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个作为父亲应有的慈爱。
最后，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和他一起坠入了深渊，和他死在一起真是一件令我恶心的事情！
所以，你告诉我！究竟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妖灵！”
唐礼声泪俱下的说完那天发生的经过，他不在意此时作为听客的红叶能否理解自已的痛苦，但他最终还是承认自已已经死了。
红叶暗暗握紧拳头，原来刚才在半山腰看见的那两具尸L并不是伟大，而是人性。
“可你后来又为什么杀了那些无辜的孩子？”
“没有为什么！都是我杀的！生而为人，凭什么他们活的比我幸福，而我！却要经历那样的人生！所以我恨！恨老天对我不公，恨像你这样从来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在我面前自以为是！所以没有经历过我的痛苦，你凭什么在这里高高在上的审判我！”
红叶神情默然，缓缓收刀，当刀身摩擦入刀鞘发出十分刺耳的肃杀之音时，才平静道：“我曾亲眼目睹家人死在我面前而无能为力，可杀死他们的不是别人，而是我最敬重的哥哥。是他，害的红豆成了妖灵，是他，害得我们兄妹二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这样的我，应该有资格理解你的痛苦吧。”
“呼呼~”
微风吹进窗台，牵动着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铃声，接着抚过红叶凌乱的碎发，最终在错愕的唐礼耳畔炸开。
“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但又无时无刻不像只丧家犬一样东躲西藏，可如果我把这些不幸变成一种负担，甚至迁怒他人，然后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游荡着，那我的人生才会很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