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嘭”的一声，又一朵金色的菊花在夜空中绽放。然后是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师傅们的动作越来越快，铁水一勺接一勺地被泼向空中，木板一下接一下地击打，铁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盛开。
金色的铁花像瀑布一样从天上倾泻而下，又像是有人在夜空中点燃了一条金色的河流。
铁花落下的速度有快有慢，大的铁花在空中停留的时间更长，像一颗金色的流星缓缓划过天际。
小的铁花则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忽明忽暗，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水面倒映着漫天的铁花，金色的光在水面上跳跃、闪烁，分不清哪一朵在天上、哪一朵在水里。
岸边的仿宋建筑也被铁花映成了金色，飞檐翘角的轮廓在金光中变得朦胧而梦幻。
唐小次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但他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不再是叽叽喳喳的、停不下来的那种，而是轻轻的、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叹：“好漂亮……”
唐小初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倒映着漫天的金色铁花，像是瞳孔里也燃起了一片小小的火焰。
他在想，一千年前的人们，是不是也是这样，在节日的夜晚，用最原始的方式，把铁化成花，把夜空点亮？
他们在打铁花的时侯，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祈愿丰收，还是在祝福家人平安？
唐承安举着手机在录像，但他的眼眶有些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美了。
美到让人说不出话，美到让人想哭。
他转头看了一眼唐无忧，唐无忧正看着天上的铁花，脸上的表情是他很少见到的。
没有平静，没有沉稳，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最柔软地方的表情。
他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金色，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住什么。
最精彩的一刻来了。
两个师傅通时泼出铁水，两个木板通时击打。
“嘭！嘭！”
两声几乎叠在一起，两朵巨大的金色铁花通时在夜空中绽放，然后交织、融合，变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金色花海。
铁花落下的密度达到了顶峰，像是在下一场金色的雨，每一滴雨都是一颗小小的太阳。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
有人在大喊“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喊“太美了”。
唐小次也跟着喊，他不知道自已在喊什么，只是觉得不喊出来，心里的那种激动就会爆炸。
最后几勺铁水被泼向空中，师傅们打出了今天最绚烂的一片铁花。
漫天的金色铁花从高处缓缓飘落，像是有人把银河从天上拽了下来。
撒在了这片湖面上、撒在了这座园子里、撒在了每一个仰头观看的人心里。
铁花渐渐稀疏，最后一颗铁花落在水面上，“嗤”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然后消失不见。
夜空中恢复了安静。
月亮还挂在天上，星星还在闪烁，水面上的金色倒影慢慢消散，只剩下岸边的灯光和远处仿宋建筑的轮廓。
表演结束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空气里还残留着铁花的余温，鼻腔里还有淡淡的烟火气息，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金色铁花的残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急着走，大家都在消化刚才那几分钟里看到的一切。
唐小次忽然转身，抱住了唐承安的腿。
唐承安低头看他，小家伙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怎么了？”唐承安蹲下来，和他平视。
唐小次吸了吸鼻子，说：“承安舅舅，我好开心。”
唐承安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舅舅也好开心。”
唐小初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
他的小本子还揣在口袋里，但他没有拿出来写。
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在本子上，也会一直记得。
唐无忧弯下腰，把唐小次从唐承安怀里接过来，抱了起来。
唐小次搂着唐无忧的脖子，脑袋靠在肩膀上，小声说：“无忧舅舅，刚才那个铁花，是不是比星星还亮？”
唐无忧抱着他，慢慢往园子外面走，声音很轻：“嗯，比星星还亮。”
唐小次又想了想：“那以后，我每次看到星星，就会想起今天的铁花。”
唐无忧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把唐小次抱得更稳了。
从清明上河园出来的时侯，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
园子门口的人流渐渐散去，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唐小次趴在唐无忧的肩膀上，已经快要睡着了，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铁花”和“星星”。
唐小初走在唐承安旁边，脚步有些慢，但还没有喊累。
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远处园子里还亮着的灯火，忽然说了一句：“承安舅舅，今天好像一场梦。”
唐承安低头看他：“什么梦？”
“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唐小初想了想，说，“从早上包拯出来，到下午骑马打仗，到晚上水上那个小小的灯，再到刚才的铁花……
就像把一千年的时光，都放在了一天里。”
唐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唐小初握住了他的手，一大一小两个人，走在开封深夜的街道上，头顶是记天的星星。
回到酒店，唐小次已经被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唐小初洗了脸，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翻开小本子，在今天的最后一页写道：晚上看了灯光秀和打铁花。
铁花像金色的雨，从天上落下来，比烟花还好看。
无忧舅舅说，比星星还亮。
我觉得，比什么都亮。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闭上了眼睛。
窗外，开封的夜很安静。
月亮挂在树梢上，星星在天空中闪烁，远处的清明上河园里，最后几盏灯也灭了，整座园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