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他,他不该这时候纠缠,更不应该当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然而情难自控。盛明聿不想让自己后悔,他快步追了上去:“虞先生,等等——”
虞微年侧过身,水珠顺着发丝滴滴答答往下流淌,还有一部分流水沿着脖颈一路往下,描摹出诱人的曲线。
他看着盛明聿来到他面前,冷淡禁欲面庞似经过强烈挣扎,最终才下定决心。
“我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盛明聿直直看向虞微年,“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但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可以在。”
方才还觉得有些没劲儿的虞微年,忽然挑了挑眉。比起那般死气沉沉、古板无趣的盛明聿,经过强烈挣扎、做出违背道德选择的盛明聿,反而能让虞微年感到许些趣味。
“好啊。”虞微年大方地拿出手机,“你扫我吧。”
盛明聿扫过之后,一直盯着虞微年不放。
虞微年当着他的面,按下通过,旋即晃了晃手机,上挑眼尾含着笑意:“那我就先走了。”
“有空再联系。”
虞微年去淋浴间冲澡时,手机屏幕一直在响。
发消息的人,除去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其中也有柏寅清。
柏寅清发消息的频率大大减少,他知道虞微年不喜欢太黏人的,也需要私人空间,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一分钟发多条消息。现在的他,学会了忍耐。
但虞微年长时间没回消息,他也会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理我?是在忙吗?
结果虞微年连这条都没回。
“……”柏寅清等了很久,看着满屏绿色对话框,胸腔有些酸涩。待他自我消化片刻,神色再度变得冷静。
没关系的,他已经习惯了。
虞微年只是不爱回消息,并不是不回他消息。
虞微年确实不太爱回消息,有时候他连消息都懒得看,只粗略扫过。重要的内容,通常都会发至工作邮件,他对社交软件上的聊天,兴趣不大。
他回到家后,发现大堂里的礼物都被整理完毕,他惊讶于柏寅清的效率,进电梯时才打开微信,看到了柏寅清的消息。
电梯门打开,虞微年恰好看到柏寅清出来迎接他。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双手,柏寅清自然地将他抱起。
随后帮他脱下鞋袜,套上拖鞋。
“回房间吗?还是去客厅。”
“去客厅沙发吧,我想吃小饼干,你要做多久?”
柏寅清亲了亲虞微年的面颊,闻到一股沐浴露的清新香气。他僵了僵,虞微年洗过澡。
他眼色微暗,旋即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低声回答:“很快的……还想吃别的吗?我一起做。”
虞微年消失的这三个小时,柏寅清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见了什么人。柏寅清想问,却担心惹虞微年生气。
虞微年等早餐时,柏寅清先给虞微年切了水果拼盘,水果要么是兔子形状,要么是爱心形状……这些都是他从网上学的。
他喂虞微年吃了两口水果,状似不经意地问:“现在很多店都关门了吧?”
虞微年含住车厘子,吃完果肉,柏寅清自觉地将手伸过来,他将核往柏寅清掌心一吐。
“你觉得我在干什么?”他似笑非笑地垂眸,“去见别的男人了?”
虞微年说话间,又有些坏地勾住柏寅清的领口,捉弄人似的,曲起指节蹭柏寅清的喉结。
果然,虞微年去见别人了。柏寅清面上不显,依然云淡风轻,好像毫不在意:“这是你的自由。年年,我说过我不会管你。”
他话是这么说,可下颌线却绷得很紧,手背青筋夸张浮现,明显在忍耐情绪。
这些细枝末节,虞微年从前都没有注意到。现在他有意识地观察柏寅清,却突然发现,柏寅清这人真的太好玩儿了。
柏寅清好像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虞微年笑得不行,伸手摸摸柏寅清的脸:“我确实见了。”
柏寅清脸色僵硬。
“不过放心吧,没你帅。”这是实话。
柏寅清苦涩应声。
“除了饼干,再做碗小馄饨吧?突然想吃了……我先去洗个澡。”虞微年在游泳馆洗过,也换了身衣服,但下车时走路时,不知道从哪儿蹭上了灰。
虽然简单擦下就好,但他有轻微洁癖,心理上没办法接受。
柏寅清:“去浴缸里泡澡吧?我去给你放水。”
虞微年在卫生间泡澡时,柏寅清熟练地将虞微年的换洗衣物取走。他仔细检查过后,脸色再也控制不住,一点点阴暗下来。
内搭换了,裤子换了,内裤也换了。
什么情况下才需要换贴身衣物?
柏寅清望着那条内裤,心脏如坠冰窖。可他还是不死心一般,冷脸埋进内裤,进行仔仔细细地检查。
果然……内裤是全新的。除了贴身的、属于虞微年的味道,又蹭上许些沐浴露的香气。
虞微年早上失联的三个小时,恐怕真是和别人度过的。
柏寅清紧紧攥住内裤,五脏六腑翻涌复杂情绪,他深深嗅着,旋即抬起一张冰冷深邃的脸。
他喘了几口气,待气息慢慢平稳,才神色如常地打开水龙头,搓洗虞微年的贴身衣物。
算了,不想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能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要怪,就怪他自己。说好装作不知情,却非要闻。
虞微年泡完澡,柏寅清也正好洗完衣服、做好早饭。这个时间点,其实该是午饭。
虞微年踩着拖鞋,身上套了个宽松浴袍,人还没到餐厅,就被柏寅清面对面抱在身上,随后一起坐在沙发上。
柏寅清调到虞微年常看的频道,这时候虞微年通常会看一些新闻。另一边,他一口口喂着虞微年吃小馄饨与饼干。
虞微年:“……”
他张开嘴接,偶尔也会恍惚地想,柏寅清在的情况,他好像连脚着地的情况都很少有过……
“年年。”
用完饭,柏寅清忽的出声,虞微年刚抬起眼,一条散发光芒的吊坠在眼前晃动。
“今天刚送过来……不然凌晨就能给你。”柏寅清说,“生日快乐。”
吊坠是定制的,整体金灿灿,看起来像个椭圆饼,表面镶嵌了一大块蓝钻。虞微年没觉得多惊喜,他并不缺这样的项链。
“还可以打开。”
吊坠像是一枚怀表,打开之后,还有另外一番光景。圆形碎钻之中,是珐琅手绘的图案,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周边还有花花草草点缀。
另一面则刻了虞微年的生日,以及虞微年的英文名,代表专属。
虞微年惊诧地抬头,他看向柏寅清,又低头看向这幅Q版全家福:“这是你画的?”
“是。”柏寅清说,“改了很多次。”
他没什么绘画天赋,也想过找专业人士,但他联系过很多人,总觉得呈现出来的画面效果少了些什么。
柏寅清便自己去学,一点点练习线条。
如果说这是一枚项链,那么再昂贵,虞微年都不觉得稀奇。可这枚吊坠是定制的,图案独一无二,代表着唯一。
“我很喜欢。”虞微年的确有些意外,这是一个出乎他预料的生日礼物。
他反手搂住柏寅清的脖子,思考了一番,正常谈恋爱,应该要在此刻给出奖励?还是什么?
“谢谢老公。”
虞微年本以为这样的甜言蜜语,会让柏寅清获得许些正向反馈,谁料柏寅清似乎并不开心,而是低声问,“你不喜欢吗?”
虞微年奇怪道:“我很喜欢,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喜欢?”
“因为你思考了一下,在思考怎么回答我。”更准确来说,应该是怎么敷衍。柏寅清看着他,“你不喜欢的话,我会再准备。”
虞微年愣了愣,原来在他观察柏寅清的同时,柏寅清也会观察他的细微表情,只为让他更加开心。
“我确实很喜欢,我很少收到这样的礼物……很有心意。”他说,“我确实是在思考,不过我是在思考,该怎么奖励你。”
他又觉得怪好笑的,“你怎么回事?我对你态度好,你反而不信?”
虞微年也算发现了,他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对柏寅清发小脾气,亦或是故意捣乱,柏寅清对此包容度很高。但只要他语气稍微好一些,柏寅清便会皱眉反思,思索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柏寅清更喜欢他发脾气?更喜欢他作?他不是很能理解。
“我怕你不喜欢,却装作喜欢。”柏寅清说,“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能接受。”
他确实想不到虞微年还能缺什么,也想不到能送什么新颖的礼物。
虞微年拥有得太多,他不想送他人送过的礼物,渴望成为虞微年的唯一,他绞尽脑汁思索,才想到这个礼物。
“但我确实很喜欢,很可爱的Q版小人。”
虞微年伸手抚摸珐琅彩绘,新奇极了,旋即,他又不满道,“我手里怎么还捏着张纸巾?”
柏寅清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子:“是年年的小毛巾。”
虞微年诧异抬眼,他们的全家福,居然还有小毛巾?
还真是……周到。
虞微年仔细打量这枚吊坠,抚摸上头的珐琅绘画,柏寅清垂眸看着他,另一边,大掌轻轻包住他的脚心。
指腹慢慢蹭着雪白足背,柏寅清垂眸看着,喉结滑动。大掌被不轻不重踩了踩,虞微年警告:“别摸,痒。”
“好,我不摸。”柏寅清说,“指甲有些长了,我帮你剪。”
柏寅清握住虞微年的脚踝,上头空落落的,他有些失落地转移目光。
掌心、膝盖、腹部被无章法地踩了几脚。
柏寅清捏住虞微年的脚踝,言语虽然在组织,行为却在纵容虞微年捣乱一般:“年年,别乱动。”
“要剪脚指甲了。”
虞微年捣乱的恶趣味结束,也不想再折腾柏寅清,他懒洋洋哼了声,一边捣鼓吊坠,一边玩手机。
他看到母亲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份合同。看到上面的天文数字,饶是家财万贯的他,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虞简意单独发了份文件,又发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虞微年:这是单独给我的?
虞简意:柏家那边说,这是单独给你的补偿。
这是香港的一处房产,虞微年打开看过之后,将目光落在柏寅清脸上。
柏寅清正握着他的脚,给他剪脚指甲,那态度认真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柏寅清在搞艺术。
虞微年踹开柏寅清的手,旋即用足尖挑起柏寅清的下巴,目光自上而下:“你家这么有钱啊?香港半山豪宅,说给就给。”
虞微年也经常听褚向易他们说提过柏家,但他压根不在意,也没仔细打听过。柏寅清家有没有钱,和他有关系吗?反正再有钱,也没他有钱。
但他好像有点小瞧柏寅清了。
柏寅清似乎看出虞微年是什么想法:“你想要吗?根据内部程序,目前只有我能继承。”
他是嫡系唯一继承人,除非他父亲愿意将柏家让给旁系。可这是不可能的,哪怕父子关系恶劣,到底是亲生血脉,不会让别人得了便宜。
他父亲又是弱精症,当初能有他都算是奇迹。原本他父亲还烧香拜佛,希望他能多留一个后代。
但没办法,他已经是男同了,注定没有后代。
对于京州势力,虞微年了解当真不多,那根本不是他的地盘。可柏寅清这么一说,他又有些隐隐的兴奋,总觉得找到了新乐子。
“好啊,老公,你努努力,把家产都拿过来。”他亲昵地坐在柏寅清身上,抱着柏寅清的腰,撒娇般说。
柏寅清答应得很爽快:“好。”
虞微年挑眉:“答应这么快?真给我?”
“给。”柏寅清说,“那些又不重要。你喜欢,我就去拿。”
拿不到就抢,抢来之后,再都给虞微年。
柏寅清说这话时,一副理所应当、十分自然的模样。
虞微年见了只觉得好玩,他勾着柏寅清的脖子,肩膀细细颤抖:“董事会会允许你胡来吗?要我说,你带着财产入赘我家,然后跟我姓得了。”
虞微年本是开玩笑,谁料柏寅清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刀在指腹刮出一道血印。他像感知不到疼痛,紧紧盯住虞微年:“真的可以?”
虞微年说要他入赘。
虞微年要和他结婚?还想让他们一个姓……
什么真的假的?当然是假的,虞微年只是觉得好玩儿,随口一句玩笑话而已。柏寅清又不是小孩子,肯定也不会当真。
“当然是真的。”他哼笑着,“明天就去改。”
次日清晨,虞微年睡得迷糊,脸上却是热乎乎的、异常粘稠。他睡得有些不安稳,无意识发出梦呓,想伸手去抓他的小毛巾,却忽然落了个空。
“我的小毛巾……呢?”
虞微年来不及发问,嘴巴便被堵了个严实。迷迷瞪瞪间,他意识涣散,舌肉却被吃着纠缠,唾液顺着唇角滑落,打湿了发丝与枕套。
待他被亲得喘不上气,柏寅清才勉强放过他。
漆黑深邃的眼底涌动明显的、称得上病态的亢奋,柏寅清盯着虞微年的泛粉的脸,嘴巴合不拢似的张开,伸出一截嫣红的软舌。他沉默片刻,将手搭在虞微年的膝盖,旋即低头,含住了还在沉睡的虞微年。
虞微年已经有清醒的征兆,却依然像睡不醒一般,浑身酥麻无力。
他费劲地喘气,无意识咬着手指,想并拢膝盖,却无法做到,反而被柏寅清的头发弄得有些扎。
虞微年像做了噩梦,整个人魇住了,小腹紧绷,沁出许些热汗。没多久,他蓦地睁开眼睛,同时,他听见响亮的吞咽声响,部分汗水飞溅到小腹,随后又被柏寅清一点点舔舐干净。
他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喘气,一低头,在水雾缭绕的视线中,他看到柏寅清的脑袋。
柏寅清尚未发现他苏醒,竟还大着胆子握起他的脚踝,亲了亲他的足背。
虞微年:“……”
别人大早上被吵醒,他大早上被□醒。柏寅清不仅偷吃,现在居然得寸进尺,真是什么都吃?
虞微年踹开柏寅清的脸,冷不丁坐起身,“你在干什么?”
柏寅清被当场抓包,冷淡面庞微微僵住,旋即慢慢靠了过来,将虞微年拥入怀里。
“年年。”
“嗯?”
“宝宝。”
“说。”
柏寅清似乎很兴奋:“你昨天说我们今天去。但单位最近不上班,我联络到了人,可以走特殊通道,我现在就能过去走程序……”
“等等——”
虞微年一头雾水,是他还没睡醒吗?他怎么听不懂,“去干什么?”
柏寅清将手指卡进虞微年指缝,十指相扣。他说:“去改我的姓。”
他看着虞微年,“我跟你姓。”
“不是……”
虞微年瞬间惊醒了,“我就开个玩笑。”
柏寅清一怔。
难道柏寅清一大早这么兴奋,跟狗似的恨不得舔遍他全身,是因为这件事高兴?那还真是……够离谱的。
“好吧……”
柏寅清言语低落,冷淡面庞浮现许些破碎,“我以为你认真的。”
原来虞微年不想让他跟虞微年姓,也不想和他结婚。
黑睫敛下,挡住眸底暗色。柏寅清知道虞微年为什么不想让他改姓,无非是觉得他们不能长久,玩玩而已,不想惹招他这个麻烦……
虞微年根本没想和他永远。
漆黑眼底泛着幽冷光泽,转瞬即逝。随之换上的,是落寞黯然的、隐忍的委屈神色。
良久,柏寅清才语气沙哑,“我知道了,我不配跟你姓。”
虞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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