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敞的寝衣透出他紧实胸膛,剧烈起伏间,她听到了他略恼的呼吸声。
“……没有。”
琉玉唇角微弯,又故作没听清地反问:
“没有什么?”
对方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琉玉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有不爱听。”
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琉玉回过头来,对上他带着耻感的眸色时,忽而抬头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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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湿润的唇瓣贴上来时,墨麟的脑海空白一瞬。
方才在脑中缠绕成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在这一吻下荡然无存。
她吻得太蜻蜓点水,墨麟本能地扣住她后脑,要加深这个吻。
却被琉玉抵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挡住。
那只手虽是纤细,却并未娇娇弱弱的寻常女子,若不动真格的,墨麟也很难再靠近半分。
她双眸噙笑,眨眨眼问:
“那你为什么要种金缕玉?”
……真是太恶劣了。
可偏偏这样故意刨根问底的刁难,他也觉得很可爱。
呼吸逐渐粗重,他哑声道:
“他能给你的,我也想给你。”
琉玉一怔,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忽而卸了力道。
墨麟见缝插针,蓦然攥住她手腕压在榻上。
贴着她的唇碾磨时,另一只手环过她后腰,将她轻巧地抬起,禁锢着她的双臂令琉玉不得不紧贴在他胸膛。
若她是个没有修为的寻常女子,以墨麟的力道,恐怕肋骨都能被他勒断。
琉玉本打算将他推开些,但到最后,或许是墨麟的那句话让她有几分心软,推拒变成了回应。
她将墨麟拥得更紧了几分。
像是在弥补前世那些对他冷漠疏离的岁月。
肆虐的吻蓦然顿住。
墨麟感受着她贴在自己背脊上的力度,于黑暗处缓缓下坠的心也仿佛被这双手托起。
他至今无法给琉玉对他骤然转变的态度,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什么也没为她做过。
或者说,还没来得及为她做些什么,就一度被她定了死罪。
可就在一夜之间,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他想找到这个答案,他必须找到这个答案,否则即便她在他的怀中安眠,墨麟也仍然觉得或许会有一天,一觉醒来,她又变回之前的那个样子。
直到此刻。
他将本不该透露给任何人的弱态向她展露,她并没有嘲笑,也没有说些空泛的话安抚,只是用沉默与拥抱回应。
那样轻的一个拥抱。
还不够。
远远不够。
墨麟收拢双臂,将她捞入腿间,恨不能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琉玉听到有什么滑腻柔软的东西在帐内蠕动,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琉玉螓首微昂,望着头顶纱帐鸾凤和鸣的图案阻止道:
“我困了。”
明天要忙的事还多得很呢。
已经伸出去摸药丸匣子的触肢停了下来。
俯首在她凌乱衣襟内的妖鬼抬眸。
“你知道那天在玉山,慕婆婆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唇舌轻舐,在琉玉的微颤中慢条斯理道:
“她叫我顾念你的身体,叫我们不要将大好时光浪费在床榻上,不能纵欲,要节制……你觉得呢?”
琉玉攥住他寝衣: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实话说,我觉得慕婆婆的来历或许没那么简单,她不仅能将那么复杂的魔语拆解得可供外行人学习,还对九方家了解颇深,幕僚之责,她完全能够胜任,即便是这方面的事,也该多听她的。”
听着她不成调子又认真附和的声线,墨麟面上浮现几分意味深长的浅笑。
他并不常笑,因此难得露出这样的神色,便尤显惊艳。
“我也觉得,既然如此,她说敦伦之事一周一次即可,我也只能勉强听从了。”
琉玉微睁双目。
这个妖鬼,居然学会耍心眼了!
-
第二日墨麟起得很早。
因和琉玉计划了要去一趟妖鬼长城外,探查相里氏在太平城的情况,所以在临行前,墨麟需将九幽的一些政务处理妥当再走。
琉玉却困得有些睁不开眼。
人的精力果然是有限的。
从前在家时她从不赖床,但到了九幽之后,既要思考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晚上又要应付跟艳鬼一样缠着她不放的墨麟,以至于琉玉眼看着卯时都快过了,这才慢吞吞地起身。
提神当然是练剑最快,琉玉叫上刚刚与女使换班的朝鸢,在极夜宫内找了处无人处练剑。
“——小姐,好像突然进步了很多。”
不过二十招,朝鸢的额头便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琉玉却仍然游刃有余。
练习用的剑簪品级不高,手中玉剑很快便耗尽玉炁而碎,女使奉上一匣子新簪。
“唔,可能是因为最近有些感悟。”
曾为九境巅峰的感悟,与如今刚入七境的朝鸢切磋,确实是有些欺负人了。
琉玉回眸看向朝暝,眼眸明亮:
“不然试试你们两个一起上?”
朝暝眉梢微挑。
他虽然只是六境修者,不过若是同朝鸢合力,连八境巅峰的修者都能碰一碰,这也是他们这对双生子年纪轻轻就能担当琉玉亲卫的原因。
“既然小姐这么说,那就却之不恭了。”
少年抬眸露出笑意的一瞬,已陡然闪至朝鸢身旁。
庭中幻术化成的山樱花被他掠动,触之即逝的粉白花瓣中,少年并指绘成符箓阵法将琉玉困于其中。
朝鸢背后的长刀同时绕过背后,携着浩大之势凌空挥落——
朝鸢平淡的眼珠蓦然一睁。
消失了。
本该被短暂困于阵中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朝鸢身后,朝暝也是一惊,旋即立刻双手合掌。
炁流化符,如锁链般四面八方包围琉玉,而朝鸢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反身便穿行于符链之间,与琉玉交手。
朝暝心头颇惊。
被挡回来了。
小姐一边与朝鸢交手的同时,一边炼化周遭碎石,扰乱了符链的轨道,符链的轨迹不再受他所控,所以就连本与他心有灵犀的朝鸢也被符链干扰,束住了手脚。
一局结束,琉玉手中玉剑在将要刺到朝鸢咽喉的一刻碎裂成玉屑。
少女扬起一个明丽笑容。
“……小姐到九幽这些时日忙于琐事,我还以为小姐会退步呢。”
朝暝回过神来,从女使手中接过擦汗的巾帕递给琉玉。
“小姐何时想到这种……奇怪的路数的?”
他本来想说穷酸,但因为是小姐,所以咽回去了。
仙家世族的人修行,除了绝对的实力之外,还讲究招式华美风雅,身法如惊鸿游龙。
规矩是严苛了些,但若是自幼如此修行也就习以为常,很难改变。
尤其修炼炁一道的,最次最次,也得拈花弄叶以作武器,哪有拿那些蠢笨石头招呼的?
琉玉擦了擦额角汗珠,了然地回眸瞥他一眼:
“你是想说穷酸是吧。”
朝暝蹭了蹭鼻尖,讪笑。
“相里氏用无量海还不体面呢,术法漂不漂亮不重要,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琉玉盯着朝家姐弟的脸道:
“明白吗?”
前世他们与相里氏那些服用了无量海的修者交手,那些受药丸影响的修者路数诡谲,朝鸢和朝暝缺乏应对非常规套路的经验,吃了许多苦头。
姐弟两人并不知琉玉为何这么说,但还是乖顺点头。
“这次小姐离开九幽,还是不带上我们吗?”
朝暝想起这件事,眉心微蹙:
“上次小姐与方伏藏交手,我们虽不在现场,但听方伏藏提起也觉得心惊胆战,那人可是实打实的八境实力,要是再发生这种事——”
“不必担心,我此去不是要与他们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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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碰硬的,带上你们若是身份暴露,才更危险。”
琉玉这话半真半假。
考虑到易容幻术可以被人识破当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心中仍然存着前世的阴影。
她忘不了相里家的人将朝鸢朝暝从她面前拖走的一幕。
所以在她彻底解决掉相里家之前,她绝不会让他们再有任何被相里氏所擒的可能。
“而且以墨麟九境巅峰的势力,他当我的亲卫,还不够可靠吗?”
这倒也是。
朝暝勉强接受,在一旁替琉玉斟茶。
朝鸢却蹲在石凳上打量琉玉。
“小姐,很信任他,为什么?”
琉玉眼也不眨,捏起桌上一块点心喂朝鸢吃下:
“因为他笨,既笨还好骗。”
朝暝表情复杂地瞥了琉玉一眼。
回想起那位妖鬼之主阴郁冷淡的眉目,那种看谁都像在看死狗的睥睨目光,他觉得小姐看到的东西仿佛和他们不太一样。
朝鸢鼓着腮,咀嚼了一下。
“那彰华公子?”
琉玉微怔。
“小姐以前,不也是信任他吗?”
鬼戏仙游祭那日,朝鸢听到琉玉对彰华的质问。
小姐怀疑彰华公子会向他父亲通风报信,对阴山家不利,为什么?
朝鸢与琉玉一同长大,虽然她话少,不爱与人打交道,但和琉玉有关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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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对彰华公子的喜欢或许不及檀宁小姐的十之一二。
可在那些围绕小姐的世族少年中,她待彰华公子已经是难得的亲近。
怎么突然就到了如此针锋相对的地步?
是因为,当初小姐提出要嫁去九幽后,阴山家上下都想阻止小姐,唯有彰华公子连劝都未曾劝过一句吗?
朝鸢不太懂。
“因为——”
琉玉拖长了语调,在朝鸢和朝暝好奇的目光中,粲然一笑:
“因为他没有墨麟生得好看,我见异思迁啦。”
这算什么答案啊。
姐弟两人颇有些无语地瞧着敷衍他们的琉玉。
琉玉却只是笑而不语。
待到午后,与九幽诸臣议过玉山妖鬼与降魔派残党的事项,墨麟与琉玉才踏上了前往龙雀城的路。
丹髓与山魈鬼女还有揽诸三人乘后面一辆鬼车。
四人正聚在一起玩琉玉送给他们的六博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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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方伏藏说,宅邸和坞堡已经建得差不多了,不愧是妖鬼,建屋架梁就是熟练,要是寻普通百姓来做,恐怕一两年都不见什么成效呢。”
墨麟瞥她一眼:
“你这话最好只说给我听。”
妖鬼最忌讳的无非两件事,一个就是嫌弃他们的妖鬼之态丑陋,另一个就是提他们当年被大晁奴役,没日没夜干活的事。
琉玉却笑笑:“我当然只说给你听呀,我又不蠢。”
她说这话时尾音娇娇的,有种就算是骂人也很难让人生气的感觉。
“……其实说给旁人听也没关系。”
墨麟又道:
“你可比玉面蜘蛛出手阔绰,还让方伏藏安排他们换班,做三日休一日——还好只是建一个坞堡,若再大一些,再多钱都不够你花的。”
琉玉丢给他一套寻常布衣换上。
已经出妖鬼长城了,他们可不能再穿这一身尊主尊后的服饰。
“已经不太够花了呢。”琉玉背过身去解衣带,“还好当初离开太平城的时候,假借仆役携财逃跑作为掩饰,把我三叔的小金库都给抄走了,否则只靠我嫁妆里的那些钱,恐怕还真捉襟见肘。”
腰带系得有些紧,这样繁琐的服饰,琉玉一贯不擅长穿脱。
从后方绕过的一只手,倒是很娴熟地替她解开。
“加上玉山缴获的那些资财呢?”
他的下颌抵在她肩上,手指灵巧地解开一层又一层的衣袍。
明明是很正经的替她更衣,却因为在狭小车室而显得有些暧昧。
“一码归一码,”琉玉道,“这是在为我家的事布局,当然不能用你的钱,不过你也别急,有我用你们九幽的人的时候。”
“你现在就可以用。”
解到中衣,琉玉见他的手挪到里衣腰带上,一把攥住他手腕丢开。
“先得摸清相里家内部情况,但世族内部牢固如铁桶,更何况他们背地里做的是无量海这种勾当,肯定藏得更加隐蔽——”
琉玉推他转过去换自己的衣服,继续道:
“不过方伏藏已经奉我的命令调查过了,相里家占据太平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大肆招人,应该是为了种植制造无量海所需的仙草灵植,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先去龙雀城看看【即墨氏】的坞堡建得如何。
再入太平城想办法潜入相里家。
听上去每日都有做不完的事,但都不是他想做的事。
墨麟垂目勾过衣带,缓缓系上。
“你的意思是装作寻常平民?我倒是无妨,你恐怕很难装得像。”
琉玉也将衣带系好,剩下一头流丽乌发如绸缎垂落,一看便是衣食无忧的人家才能养出来的,不过他们此行先在龙雀城落脚,无需现在就伪装得面面俱到。
“谁说我装不像?”
琉玉心想,她好歹风餐露宿十年,能在世族追捕下藏匿行踪,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可刚一转过头,束起长发,一身布衣的青年映入眼眸。
平日墨麟那身绿衣虽旧,却也是名贵绸缎,再加上他模样生得好,不言语时其实也自有几分内敛沉郁的俊美气质,偶尔会让人错认成一个郁郁寡欢的世族公子。
但此刻换上这身利落的束袖布衣,又将乌发高高扎起,眉目间的凌厉肃杀之气便半点也藏不住。
没了宽袍大袖做掩饰,线条紧实的腰背显露无疑。
宽肩窄腰,手长脚长。
浑身都是属于青年男子的侵略性,与温文尔雅的世族公子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目光打量着琉玉,看她一副荆钗布衣难掩绝色的模样,眉梢轻扬:
“像什么?像逃难途中被山大王抢走的大小姐?”
被他讥笑的琉玉抿了抿唇,不甘示弱道:
“你倒确实能以假乱真……就是太真了,像给一屉馒头就能犁三亩地的糙汉子。”
第
47
章
抵达龙雀城已是傍晚。
暑日已至,
傍晚凉爽的空气吹散了龙雀城被炙烤了一整日的闷热,在城外一里便舍了车架的琉玉等人步行入城。
“肚子饿了。”鬼女眼珠滴溜溜转,怼了怼身边的蓝衣妖鬼,
“山魈,
快找找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山魈白了她一眼:“就这种城墙破了大洞都没人修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尊后的坞堡离得应该也不远,
忍忍吧。”
鬼女顿时垮下脸来,
那还有好远,
她现在就饿了嘛。
旁边递来一个油纸包。
“要吃点饴糖垫垫肚子吗?”
鬼女接过丹髓递来的饴糖,
眼睛都亮了几分,
三下五除二拆开拿了一块放嘴里,
待舌尖刚尝出味道时,她脸色顿时大变。
“好……好难吃的糖……要死了……”
揽诸一惊,连忙把鬼女扶着他的手扒拉开,看向丹髓:
“你给她吃什么了?”
丹髓爽朗一笑:
“哈哈,
我们西陵城种出来的小麦做的饴糖呀,
果然很难吃吗?”
原来是用他们九幽种出来的小麦做的,那难怪了。
揽诸笑容恶劣:“让你嘴馋,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活该。”
面色惨然的鬼女一眨眼就窜到揽诸的肩上揪他头发。
走在前头的琉玉与墨麟无视身后打闹,
观察着龙雀城内的情况。
琉玉道:“龙雀城的守备力量比我想象得还要薄弱,
这个点,
我们一路行来几乎没看见几个巡逻的修者,
难怪月娘会向我推荐此处作为即墨氏的发家之地。”
不提玉京城那样的天下富庶之地,
就说南陆任何一个小城,
也至少会有三重守备。
第一重是城主掌握的
依誮
铁骑队,理论上是吃官家饭,
听命于王畿,不过实操上,这些城主大多都是仙家世族推举上去的人,本质听命于世族。
第二重是驻扎城中的世族部曲,主要守卫自家门户,若城中有变也会彼此互通往来,共同应对。
第三重便是一些地方豪族,他们的部曲力量薄弱,遇事顶多只能起到通风报信之用。
之所以有这三重守备,一是防着疫鬼这样的魔物夜袭城邑,不仅食人,还会散布疫病,二是防着流民军闯入城中打家劫舍。
如今仙家世族急剧扩张,天下战乱不止,流民越来越多,已成一股不小的力量。
墨麟平视前方,缓声道:
“龙雀城五年前被疫鬼所侵,世族全数撤离,城内百姓几乎死绝,田野荒废至今,想要复兴此城需要大量人力物力,长城以南大大小小二十四座城池,龙雀城这样的小城不知有多少,无利可图,自然成了空城。”
琉玉偏头看他一眼。
“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墨麟眸色微动:“毕竟是毗邻妖鬼长城一带的城池。”
“是吗?”琉玉轻笑,“我还以为你是心中早已谋略,想着有朝一日必出妖鬼长城,所以才对长城外的城池都了如指掌呢。”
这话说得极危险。
这个略识几个字的泥腿子妖鬼之主当初本可一鼓作气杀遍仙都玉京,却没有图一时意气,而是选择退居九幽,主动与远在南边的仙都玉京和谈。
琉玉未出嫁前,被仙家世族千叮万嘱的一条就是要摸清墨麟的心性。
弄清他这一步步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环环相扣。
单这一条消息,若是传回仙都玉京,不知会引起多少涟漪。
墨麟默然片刻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勾了勾唇角:
“有句话叫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便等于是明牌了。
他时刻关注着妖鬼长城外城的动向,对这些城池的来龙去脉都摸得透彻,为的什么?
远交近攻,国之策略。
他果然也有南下之意。
琉玉面上没说什么,心中却不免泛起些许涟漪。
前世她尽管深居集灵台避世修行,但明里暗里都派了不少暗探眼线渗透极夜宫,想要弄清九幽未来的全盘规划。
谁料这极夜宫根本就是个草台班子。
手底下的妖鬼除了能打,大字不识几个,只服从,不思考,真正的权柄全都集中在墨麟一人手上。
也就是说琉玉除非变成墨麟肚子里的蛔虫,否则探不到任何真正有用的消息。
不信邪的琉玉还曾尝试过美人计,试图在他意乱神迷时套取情报。
结果但凡事关九幽,他清醒得比谁都快,还反过来趁取悦她的时候分散她的注意力,最后往往是琉玉先溺于美色与欢.愉,无心再去编织陷阱引诱他上钩。
结果这一世,他居然就这么坦然承认了。
呵呵。
前世那么多次,就不该让他爬上自己的床榻。
“前面有间面摊,”琉玉忽而回头道,“鬼女不是饿了吗?先去对付一口吧。”
荒凉街道上大多店铺都已预备闭户,也就唯有这家面摊还冒着热气。
只不过龙雀城荒凉,面摊也简陋,只有一碗素面不说,上头还只吝啬地飘着两片青菜叶,连这些妖鬼都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结果抬头一看,他们金尊玉贵的尊后倒是眉头都不蹙一下的吃光了。
对上山魈等人的惊愕目光,琉玉指尖叩了叩桌面:
“入城前跟你们说过,易容幻术能掩容貌,却遮掩不了举止,细枝末节最易暴露身份,若连一碗面都吃不下,还是趁现在就回九幽吧。”
众妖鬼一顿,连忙抱起面碗吸溜吸溜地往肚子里倒。
一边喝面,一边打心底地刷新了对琉玉的印象。
墨麟面前的那碗早就吃光,他对食物的要求从来就是能吃就行。
但琉玉,确实有些出乎他意料。
他眸光落在那碗吃得干干净净的面碗上,良久才挪开视线。
“天色已暗,差不多可以上山了。”
【即墨氏】的坞堡在龙雀城西郊的墨山之上。
入夜之后,琉玉一行人不必再步行,很快便乘夜色越过山岭,抵达了墨山的坞堡处。
收到消息的月娘提着灯盏,与几名守卫在门口迎他们。
“尊后!尊主!”
夜雾中,远远就在朝琉玉挥手的小姑娘扬着大大的笑脸,一路小跑而来。
“这么晚来,尊后一定饿了吧?坞堡内已经备好了晚膳,哦不对,尊后要先洗手更衣对不对?也都备好了!尊后留神,这门槛容易绊脚——”
月娘嘴上说着小心,自己却被绊得往前一跌。
被月娘挤到琉玉身后的墨麟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叽叽喳喳地,吵死了,方伏藏就教给你这个吗?”
冷飕飕的声音响在身后,手脚离地的月娘缩了缩脖子,朝琉玉可怜兮兮递去求救目光。
太凶了!
好可怕!
琉玉抿唇轻笑着拍了拍墨麟的手背,示意他放人,旋即才对月娘道:
“我们一行人都用了易容幻术,你怎么一个个对应上的?”
好不容易双脚落地的月娘蹭地一下就扑到琉玉边上,昂头讨好地笑:
“当然是尊后气质出尘绝俗,如仙子下凡……好吧,是我前些日子闲来无事,拆了我师父的琉璃镜片,把里面的离光阵分解出来了。”
后面的山魈眉头紧拧,从琉璃镜片里还能拆出什么离光阵?什么玩意儿?
“你听懂了吗?”山魈问揽诸。
一口气吃了五碗面的揽诸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听懂什么?”
……算了,他们极夜宫的妖鬼确实该多读点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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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玉倒是听懂了。
正因为听得懂她才觉得心惊。
琉玉打量着月娘,道:“给我瞧瞧。”
月娘嗅到琉玉感兴趣的意思,顿时铆足了劲要展示一番,连忙阖目释炁。
再睁开眼时,她的右眼浮现出花纹繁复的金色纹理,正是嵌在琉璃镜片中的离光阵。
“就是这个。”
月娘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