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悬旗 > 第7章
  身子一低,梁京京的头抵住了墙。垂下去的黑发完全遮住了她的脸。
  谭真反应极快地抓住她一只胳膊,捞她一把,帮她站好。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他轻拍她的背,“想吐就吐吧,吐出来舒服点。”
  男人的掌心温热粗糙,用力拽着梁京京的小臂,另一只手很有风度地在她背上轻短地拍抚。
  梁京京难受地干呕了两下,感觉吐不出来,软软地拨开他。
  谭真手劲略松,虚扶着她,问,“要不要喝点热水?”
  话音未落,忽然,他的手臂被女人一把反抓。胃里的东西一个上涌,梁京京不受控制地抓住这条有力的臂膀,整个人也跟着歪到了面前这个结实的胸膛前……
  一个避之不及,谭真连脏话都没来得及骂,面前的女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只手钳着他的小臂,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哇”地一下吐出来……
  ……
  抓着面前的人,梁京京吐得畅快淋漓,跟刚刚在天上一样,丝毫没办法控制自己。
  很快有人聚过来。
  机场有更衣室,梁京京在里面洗了个简单的澡。
  洗完澡,梁京京尽管还不是很舒服,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一些,穿着飞行队平时作训的白T恤蓝短裤,她擦着头发从女更衣室走出来。
  这是学员们平时更衣洗澡的地方,旁边就是男更衣室。
  此时从男更衣室出来的,是刚洗完澡的谭真。他头发上蒸腾着水汽,整个人在浴后有种清爽蓬勃感。
  按理说,男的洗澡会比女的快很多,但由于这特殊情况,他这个澡跟梁京京花了差不多长的时间。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梁京京先开口:“不好意思了,你不要以为我是故意的。”
  她还真不是故意的。
  有点出乎意料地,谭真说:“感觉好点没有?”
  两人同时转过脸,互看一眼,他说了句,“身体素质太差,花架子。”没跟她一起走出去,他在经过楼梯口时上了楼。
  办公室里,徐宁和孟至超正在吹空调说笑,看到谭真进来,这两个人笑得更大了。
  孟至超想喝口水掩饰,结果想到刚刚那画面,差点又笑得喷出来。
  徐宁笑着抽着烟,“你跟这个女的怎么回事?”
  “没什么。”谭真没好气地。
  孟至超说:“没什么她非要吐你一身,拉着你,拽都拽不开。”
  谭真朝他飞过去一记冷眼。
  谭真看看旁边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蒋思蓝,“要怪还怪这个混小子。”
  上午的时候孟至超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他已经把人对上号了,也跟蒋思蓝说,“也是,你好好砸人家手机干什么?你看看,尽给你小谭哥哥招桃花了。”
  谭真:“桃你妹。”
  不知道梁京京是不是中暑了,摄制组怕承担责任,没再给她安排工作。坐在外面休息了会儿,梁京京脸上又恢复了血色,工作人员见不得人闲,让她帮忙去车上拿一个小三脚架。
  梁京京优哉游哉地走出来,在门口找到她们来时的车,打开后备箱翻找。
  拿完东西锁上车,旁边的旁边,有车发出了“咔”的解锁声。
  车灯短暂一亮,是那辆破桑塔纳。
  梁京京回头,果然看到谭真他们出来了。
  看了他们一眼,她拿着东西往里走。
  谭真他们从她身旁走过,上车。
  夕阳将至,后视镜里,女人身上有一层温暖的轮廓光。白色的T恤和短裤衬得她四肢修长,长发蓬松黑润,披在肩后,背影非常纯情。
  车在乡村的道路上开得颠颠簸簸。
  孟至超坐在副驾,回头问蒋思蓝,“你们英语老师看着不是挺好的,长得又漂亮,你怎么就跟她处不来了?”
  “看人又不是只看表面。”蒋思蓝说。
  “哎呦,你说说看,怎么不看表面。”
  “她上课时候经常玩手机。”
  “所以你就把人手机砸了?你是你们学校纪检委啊。”孟至超乐了。
  “她私生活也不检点。”
  “你一个学生,怎么知道人家不检点,看见了?”
  “有人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我们学校人都知道,有辆跑车经常去学校接她。”
  谭真单手握着方向盘,脸上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
  孟至超一乐,“也许是人家爸爸呢,她男朋友呢。”
  “她又不是我们这边人,怎么会是她爸。她在办公室说她没男朋友,而且她用的东西全是名牌,虚荣。”
  孟至超笑着看他:“哎,我说你一小屁孩,思想怎么还有点迂腐。你是不是故意不想上英语课,找这么多借口。”
  夕阳挂在道路尽头,谭真忽然问了句:“什么跑车?”
  
  ☆、10
  按照原计划,第三天的拍摄会有个小明星来参加,不巧的是今天天气不怎么好,从清晨就开始下太阳雨。
  梁京京一早就被疲惫不堪地拖过来,结果大家左等右等,也不见有明星来。
  前面该拍的拍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疲了,大腕不来,他们也不急着开工,在飞行楼外的檐下拿小马扎坐成一排,看雨、吹牛、磨洋工。
  “是什么明星?”
  “不知道,说是一个香港明星。”
  “香港明星?唱歌的还是演戏的?”
  “演戏的吧。”
  “怎么架子这么大,现在明星那么多,怎么还有这么耍大牌的。”
  大家坐着坐着就无聊了。
  梁京京乐得清闲。不知道是累还是没睡醒,胳膊支在大腿上,她用手托着脑袋,连手机都懒得玩。
  天上挂着大太阳,却又飘着碎雨。蒙蒙雨雾中,被青草包围的跑道上,一群人围着两辆涂装炫酷的飞机动作着,看样子像是又有人要飞了。
  “京京,昨天你飞上去之后是什么感觉?”身旁,一个小男模正在玩手游,忽然有些好奇地看看她:“我看你下来之后吐得那么厉害,是不是挺难受的?”
  梁京京转眼看他,“不难受,昨天是我自己状态不好,你想试试不?”她加一句,“其实特刺激。”
  男模的头向后拉了点,用手指指她,笑着说,“嘿嘿,想让我上当,门都没有。我们在下面都看到了,你们那个飞机翻来滚去,全是高难度动作。你那个飞行员太厉害了!”
  小男模看上去人高马大,其实才二十岁,高中刚毕业就出来混了,话里话外有点孩子气。梁京京不觉得是自己比人家成熟,只觉得是在跟个弱智说话。
  梁京京叹着气站起来,伸伸手腿,扭扭脖子。被雨洗净的空气闻着挺舒服,她低头问王亚要不要去旁边转一转。
  王亚:“你不累啊你?下雨没看见?”
  梁京京:“你不去我自己去了,要是开始了就打我电话。”
  “你去吧,别走远。”
  也没打伞,闲走几步,梁京京发现旁边有个楼梯可以通到二楼的一个平台。
  “这能上吗?”她问工作人员。
  两天下来,机场的工作人员跟这几个人也熟悉了,跟她说,“上去干嘛?”
  “随便看看。”
  “那你去看看吧,上头什么都没有。”
  还说什么都没有呢,谁想刚上来,耳畔一阵轰鸣声,梁京京抬头,只见蓝空下正洒着一片温柔雨,一辆黑白涂装的特技飞机从她的头顶一掠而过。
  “我去……”
  好在她这两天已经有点习惯飞机了。
  “三千块!”
  背后有陌生的人声,梁京京回头,只见一个满脸阳光笑容的年轻人正看着自己。
  这人昨天她见过。
  孟至超不认生地走过来,笑眯眯地:“你们今天不拍了?”
  梁京京一脸纳闷地,“你谁啊?”
  “我叫孟至超,谭真同事,昨天在食堂见过。他说你正在讹他三千块钱,他把钱给你没有?”
  这人跟倒豆子一样呼啦啦地说着,梁京京的眉越皱越深。
  “谁讹他钱?”
  “不就是你。”
  梁京京:“……”
  “你是他同事?”
  “你不信问他啊。”
  梁京京“呵”地一声笑,望着下面,似自言自语:“你们这个机场还真是出奇葩。”
  “三千块。”
  “你叫谁呢?再叫一遍。”
  “你挺凶的嘛……”孟至超一脸坦然,笑得干净纯粹,“你是思蓝的英语老师吧,哎,以后能不能多照顾照顾我们小思蓝,其实他挺可爱的。”
  梁京京见过很多自来熟的,没见过能熟成这样的。
  “至超!”半空里忽然有人叫他。
  梁京京跟孟至超一起回头,只见再上一层的看台上,两个男人很悠闲地站在那望着他们,背后一片清淡光影。
  徐宁冲孟至超喊:“过来。”
  孟至超跟梁京京说了“拜拜”就小跑而去了,走时不忘提醒一句,“拜托啊,以后对我们思蓝好一点。”
  梁京京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人跑上去,与此同时,她对上了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
  扭过头,梁京京把手搭在栏杆上,暗暗地抿抿唇,放松面部表情。
  远空中,才飞走的那辆飞机居然又翻滚着飞回来了,野马一样地在雨空里尽情撒欢,空气里尽是引擎的轰鸣声。
  片刻后,有人在这阵巨响中一声不吭地站到了她旁边。
  “站这儿干嘛呢?”
  梁京京望着那飞机不说话。
  “怎么样。”谭真侧额看她一眼,又望向天上的飞机,“想不想再试一次?”
  “是你想再被人吐一次吧。”
  “今天好点没有?”
  “健康得很,昨天是太热。”静了下,她忽然看向他,“对了,你怎么好意思跟别人说我讹你钱?”
  “谁说的。”
  “刚刚那个,他说是你同事。”
  “孟至超?”
  “对。”
  谭真一本正经地:“哦,是我跟他说的。”
  拧着眉,梁京京无语地看着他。
  谭真笑了下,“三千换屏,你讹没讹我?”
  “你要发|票我也给你看了,还要怎么样?”
  梁京京说,“你们这机场这么大,一会儿帮人家农民撒农药,一会儿又拍广告做宣传的,把那些想上天飞的有钱人骗得晕头转向。你们工资也不会低,做人大气点。”
  “我不在这工作。”
  “那你这几天在这干嘛?”
  “打暑假工。”
  梁京京:“……”
  细雨丝被阳光照成金色,濡湿了他前额的发、年轻而英俊的侧脸。谭真嘴角微扬,有点调笑意味。
  神经病。
  转过头,梁京京用手打理了下自己的头发。
  谭真忽然说:“我问你件事。”
  梁京京看看他。
  “我们那学校现在还在不在了?”
  几次接触下来,他第一回提到关于学校的事。
  “你是说育德中学?不知道。”
  “这么不关心母校?”
  “你这么关心不一样是不知道,还在这问我……”梁京京哼一声,“再说了,你就在我们班呆了一年,好意思称是自己母校。”
  像是笑了下,谭真说,“呆一年也比一些人有良心,本地人,自己母校在不在都不清楚。”
  梁京京说:“不好意思,我们家前几年就搬走了。”
  若有似无的太阳雨下,从这个角度看这片空旷之地,颇有点宁静淡远的意境。
  在昨天的飞机上,梁京京还看过这地方的另一种模样,小小一块,镶在周边的河流、田野与乡村建筑中。
  两个人各有所思地站在那儿,忽然,梁京京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梁京京接起来说了几句,看看身旁人,“我下去集合了。”
  谭真说:“你们还要在这边拍几天?”
  “今天就结束。”
  “那三千块你还要不要?”
  “废话。”
  “我有个提议,你要是同意,不光能拿到这三千,还能拿到更多。”
  梁京京露出招牌微笑,很警惕地说,“不成熟的小提议是吧,你说,我听着。”
  谭真笑了下,望着下面,“暑假里帮蒋思蓝补课。你要是同意,我们再细聊。”
  梁京京正要说话,手机再次狂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