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悬旗 > 第35章
  谭真无语地看着她。简直服了她的逻辑。
  两人正在这边说话,操场那头隐约传来一声哭叫,孩子们快乐的玩闹声渐小,大伙儿都向中间聚拢过去。
  梁京京看了看,走过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梁京京走进人堆,只见一个小男孩躺在地上,抓着右手大哭着。梁京京心头一拎,赶紧蹲下问,“怎么了,浩浩,你手怎么了?”
  孩子们在旁边七嘴八舌。
  “刚刚费俊、王凯他们推的!”
  “他们压在他身上的!”
  “不是我,我没推!是他来推我的!”
  小男孩哭得一脸泪,梁京京试图看看他的手,却又不敢动他,瞬间急出一头冷汗。
  谭真跟过来,观察了下,跟梁京京说:“你别动他,可能骨折了。你在这看着,我把车开过来带他去医院。”
  谭真迅速把车开过来,他不知道从哪找了个木条,拿地上的彩带帮小孩简单固定了下右手,把小孩抱上车。
  他冷静地嘱咐梁京京:“你把这些孩子安顿好,送回家的送回家。还有我狗,你给我放门卫那边,我先去医院,电话联系。”
  “行,你快去,我等会儿就来。”梁京京第一次遇到学生受伤,脚都吓软了。
  谭真安慰她:“别着急,没大事。”
  梁京京将一切安顿好后便往医院赶,谁知道走在半路就飘雨了。摩托车上只有一件雨衣,骑车送她的老师赶紧停下穿雨衣,让梁京京躲在衣摆下面。
  到达医院,梁京京身上湿了一大半。
  谭真出来迎她,她着急地问,“怎么样?”
  谭真说:“右手骨折了。”
  梁京京一听这话,心头一凉:“怎么会骨折这么严重,不就是小孩之间打闹了一下……”
  边说着话边往里去,孩子的家长、高老师以及校长都已经赶到了。校长让梁京京跟小孩家长道歉。小孩家妈妈在里面陪着,爸爸站在外面跟高老师交流着。
  男人一看就是务农人员,面孔晒得黝黑。他盯着梁京京数落了几句,没说什么重话,让她把肇事小孩的家长也叫来。高老师问了梁京京当时的情况后,给几个小孩家长打了电话。
  梁京京进去看了看正在打石膏的孩子,医护人员嫌人太多,把她赶了出来。
  混乱中,谭真帮着去垫了医药费,再上来看到梁京京一个人站在墙角,衣服头发都是湿的。
  校长正好从里面出来,把梁京京叫到旁边。
  “你怎么也不看着他们一点。”校长问。
  梁京京:“我没留意。”
  校长叹气:“你看小孩弄得这样多遭罪,这个事还不知道是谁的责任。小梁老师你也是,周末把这些孩子弄来学校干什么?”
  梁京京不吱声。
  校长正在气头上,顿了顿,略烦躁地说:“算了,我看你那个节目也不要搞了,我就知道会出事。你晚上回去把今天的情况写个书面的东西给我看一下,我也给人家家长一个交代。”
  梁京京睁着眼睛盯着地面:“知道了校长,没事我先回学校了。”
  不等校长再说什么,梁京京转身往外面走去。
  谭真跟出来。
  外面正在下雨。
  眼看人就要走进雨幕,谭真知道她又要犯浑了,在后面叫她,“京京!”
  她毅然走出大门,谭真追出来,“下雨,你去哪……”
  谭真把她往室内拉,梁京京反往后赖,甩开他的手。
  谭真用了一把力气,把她拽到旁边漏雨的檐下。
  “你这破脾气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谭真有些气急败坏地问。
  梁京京闷声不说话。
  谭真看看她,扒拉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往她头上盖,不客气地说,“一点点小挫折都受不住,你以后还能做什么?”
  梁京京拉下头上的衣服,雨水落下来,她感觉自己的眼睛被雨打得酸酸的,“我也想做好一次给你看,问题是做不到。你到底是什么人,能不能不要成天都像个考官一样,一个劲地出题考我。比考大学还要难。”
  她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做这件事?梁京京不想承认,在内心深处,她就是想获得他的认可。偏偏又被她搞得一团糟。糟透了。
  谭真顿住,“我什么时候考过你,是你一次次在为难我。”
  十四岁的时候为难他,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为难他,把他当天底下的头号傻瓜来对待,利用完就踹,还指着他屁颠颠往上赶。
  梁京京说:“你现在是挺厉害,飞行员,一表人才,像模像样。你总觉得我看重你的条件,我告诉你谭真,看钱看条件八百年都轮不到你,你以为你是什么条件。”梁京京想了想,又说,“你成天嫌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什么都不好就拜托你离远点。我真的觉得很累。”
  梁京京的长发已经湿透了,凌乱的黏在脸上,谭真也不比她好到哪儿,脸上都是雨点。
  “你想要什么,花言巧语,随随便便的承诺,这些你要我随时能给。还是说你无所谓我做不做得到。梁京京,我想清楚了才会站在这的。你看不看重我的条件我现在一点不在乎,你看重我觉得爽,是我有资格,不看重我更爽,是我有能耐。怎么样都好,我都接受。”
  梁京京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呢?”
  谭真看着她,“京京,你心里很清楚,我一直喜欢你。记得吗,你初吻还是给我的。现在你对我有感觉了,是不是?”
  梁京京望着旁边,嘴硬地说,“没感觉。”
  初吻是她给的吗?明明是他硬亲。
  停顿了会儿,垂在身侧的指尖被人触碰到,她触电般躲开。谭真直接拉过她的胳膊,慢慢把她抱住。
  他的动作缓慢温柔,让人没办法抗拒。梁京京小小地挣扎了下,他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亲昵地抱紧她。
  梁京京靠在他胸前,脸和发都是湿的,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感受着男人身体传来的阵阵热度,闻着他身上雨水的味道,她的心跳整个乱了,连着血液一同在体内激荡。
  雨丝还飘着。谭真收紧双臂,紧得怀中人微微反抗、不能再紧的时候,他的唇在她耳侧蹭了蹭,亲了下她的湿发、有些发烫的耳朵。
  “嘴太硬。”他的呼吸喷在她耳边,“京京,我们谈恋爱吧,不吵架了。”
  他有力的心跳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梁京京脸上发热,心中酥麻,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梁京京:“你总说我不好。”
  谭真低头看看她,又抱住她,贴着她的耳朵说:“对不起。”
  
  ☆、42
  雨势渐小,
雨丝轻轻飘在窗外。
  车窗上起了蒙蒙雾气,
刚刚定情的青年男女抱在一起,亲得不可开交。
  谭真从驾驶座上探身过来,
几乎把梁京京整个覆盖住。小小的空间内,他的身体坚硬健硕,梁京京被压得完全没法动弹,
她闭着眼睛配合他,
右手软软地勾着他的脖子。
  黑暗中,气息交织,舌尖被他翻来覆去地啜吸着,
梁京京感觉快喘不上气了。眼睛半睁半闭间,她看到他鼻梁的虚影、因动情而闭起的双眼,只觉得更加心动。
  窗外的小雨洋洋洒洒,仿佛悉数落在了她心间,
落在了关于时光的梦里。
  梁京京不知道他们亲了多久,亲到后面两个人似乎都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亲下去,这样的氛围,
再亲像是快出事了。
  车里的五面玻璃全糊了,外面看不到里面,
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谭真微喘着停下,抱住她。他吃了她一嘴唇膏。
  梁京京头搁在他肩上,
手臂攀着他的背,耳朵滚烫。
  过了会儿她发现他后背上的肌肉硬邦邦的,问,
“你在健身?”
  “有时练着玩。”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这样低声说话,有点小性感。
  梁京京心尖颤颤的,嘴上嘀咕,“健身还不承认。”
  谭真摸了把她的头:“赶紧把头发擦一擦,别又生病。”
  两人刚刚淋了一身雨上来,一开始是在正经擦头发,结果不知道怎么地就亲起来了。
  谭真松开她,拿着干毛巾帮梁京京擦头上的雨水。
  漆黑的长发团成了一条条,挂在她头上。梁京京皮肤白透,唇色红润,就是眉毛和睫毛膏花了,跟化了烟熏妆一样。
  谭真兀自笑了下。
  现在是真的在一起了,但他暂时还想象不到跟她在一起之后的生活。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梁京京拉住他手,看了看之前破皮的地方。
  “都破了。”她轻声说。
  “那你亲一下。”谭真说。
  梁京京摩挲了两处破皮的地方,没亲,反倒又被他按着后脖亲了下额头。
  安静的车内,梁京京手机震起来,她把他推开。
  看了看来显,她没接,也没按掉。只是整个人的情绪似乎又低落了下去。
  “谁打的?”谭真问。
  等到手机停止震动,梁京京说,“校长。”
  “不接一下?”
  “接了不知道说什么。”
  谭真问:“那节目怎么办?你费了那么大心思。”
  梁京京:“不弄了。校长不准弄了。”
  停了停,谭真说:“你自己还想不想弄。”
  “不想。”梁京京想也不想得说。
  谭真点点头,“不想那就别弄了,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他这么说梁京京反觉得意外,转过脸盯着他看。
  他目光淡淡。
  梁京京说,“我以为你要说一大筐话劝我。”
  谭真扯了下嘴角,“我闲得慌。”
  停了停,谭真发动车。
  梁京京说:“你要往哪儿开?”
  “带你玩去。”谭真很自然地说。
  “现在玩什么……”
  学生骨折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校长也正在找她,她哪有心思玩。
  谭真说:“那怎么说,你想要去哪?”
  梁京京用湿袖子擦了擦窗上雾气,往外面看了眼,“你等会儿,我想一下。”
  谭真把手刹拉起来。
  车子引擎还在发动,车身抖颤,梁京京看看他,“你把火也熄了。”
  谭真乐了下,把火熄了。
  手机又震起来。还是校长。
  谭真说,“你不接?”
  梁京京想了想,似在挣扎,不动。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电话抢了过去。
  “你干嘛?”梁京京诧异。
  “帮你挂了。”
  “神经病,关你什么事!”
  梁京京倾身来抢,谭真一只手抱住她,一只手拿着电话躲她的争抢。
  梁京京发现这人力气是真大,手机近在咫尺,可他只是一条胳膊控着她,她居然怎么都碰不着手机。
  “完了完了,按错了,通了……”谭真把手机还给她,压下声音说。
  梁京京气急败坏地拍打了下他胸口,接过来,看着正在通话的界面,又愤愤地看他一眼。
  她拨开乱糟糟的头发,把手机放到耳边。
  “校长。”
  “嗯。”
  “对的,当时我在,看得没那么仔细……”
  “嗯,还在医院。”
  梁京京瞄了眼谭真,最后说道,“那我现在过来吧。”
  挂了电话,梁京京说:“其他几个小孩家长到了,他叫我过去。”
  谭真正色道:“走吧,我陪你去。”
  梁京京没有动,静了静,叹了口气:“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好不容易想做一回好事,结果迎头一盆冷水,泼得她心透凉。别的小曲折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学生受伤这么大的事。
  谭真看看她,笑着,“塞翁失马,倒个小霉,男朋友不就骗到手了。”
  梁京京朝他翻了个白眼,“还不知道是谁骗谁。”
  调整了下心情,梁京京正要下车,谭真又把她拉住。梁京京还以为他又想干什么,结果谭真把她面前的挡光板拨下来,让她看镜子。
  看到自己的花脸,梁京京脑子里“轰”地一下,气得想打他。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她搞成这副模样他都不提醒她,刚刚还腻得那么起劲……知道自己的花拳绣腿拍他身上没丝毫作用,梁京京咬咬牙,沉默地抽了两张餐巾纸擦眼睛。
  这人上学时候好好的,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