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先走了。”
“拜拜。”
不等窗外的女孩离开,吉普车调了个头便开走了。
李老师把梁京京送到楼下,刚一拐弯梁京京就看到了不远处树下吉普车,影影绰绰间还站着个人影。
这么快?
一颗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砰砰跳起来。等近了,梁京京再一看那身形,发现根本不是他,心头瞬间划过一抹失落。
她从摩托车上下来,跟李老师道了谢,走过去。
“京京老师。”于海微笑着。
梁京京纳闷地:“你怎么来了?”
于海说:“我们部队前阵子出去集训,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今天正好回来了,来看看你。”
于海注意到她身上穿着一件男士外套。
梁京京看到他在看自己衣服,很直白地说:“不好意思,我觉得你出去训练这些事,好像没什么必要跟我说。你总来学校找我也不是很好。”
于海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抓抓头:“我是想来约你晚上一起吃个饭的。不方便的话下次不进你学校了。”
“不用客气。”梁京京冷漠地看看旁边,“我不想出去吃饭。”
这人来凑什么热闹啊。
于海又挠了下头,很尴尬,却也只能勉强地笑笑:“……那行,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顿了顿,于海往车边走。
刚走两步,身后人叫住他,“那个,于海……”
于海转过身,有所期待地:“什么事?”
梁京京说:“我对你没那个意思,你不要浪费时间了。”
于海发现这女孩说话是真直接。嘴唇动了动,于海一句话也没说,上车走了。
梁京京皱眉看了看远去的车影,上楼。
脱下身上的衣服,梁京京坐在写字台边,一只手托住腮。起初是每过两分钟看一眼手机,接着变成一分钟、十几秒。
怎么还不来?靠得这么近。
对着桌上的镜子照了照脸,梁京京梳了两下头发,拿起手机走上走廊,扒到栏杆上往下看。
站在这里可以直接看到校门口。
阳光下,校园内是一片金灿灿的秋景。树叶全黄了,可是黄得很好看,有风吹过时会洋洋洒洒地飘落,像画一样。
凝望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吉普车从校门口驶了进来。
梁京京陡地心跳加速。
手机忽然在掌心震动起来。还是上回那个陌生号码。
“我到了,你下楼吧。”
梁京京放淡声音:“知道了,你稍等等会儿,我手上有点事还没忙完。”
“行,你慢点。”
梁京京跑回宿舍,站在穿衣镜前把浑身上下都照了一遍,整理身上的小细节。全部弄好了她又想换件外套,脱下后又觉得这样太做作,又穿上。反反复复磨蹭完,她拿着椅子上的黑外套下了楼。
谭真站在车外。
看着梁京京终于下来,他说,“在上面忙什么的,刚回来就这么忙。”
梁京京把外套扔给他,语气自然地说:“最近在帮学生排一个剧,已经忙了好多天了。”
“排剧?”谭真觉得奇怪:“你教英语,又不是教音乐的,排什么剧?”
“学生要参加比赛,把这个名额给我们班了。”梁京京说,“我东西呢?”
谭真拉开后车门,帮她把几包东西拿出来,“我帮你拿上去吧。”
“不要不要,你一个男的上去影响不太好。”梁京京拦住他。
谭真:“这有什么,帮忙拎个东西,又不是上去干什么。”
他这话是无意说的,梁京京听着却是把眼睛一抬,用一种被得罪了的眼神看看他。
谭真回过味来,调侃地笑了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梁京京白他一眼:“行了,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拿。”
空气微微尴尬。
谭真看看地上的包裹:“给我看下,我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着一大包,轻得不行。”
梁京京说:“是给小孩定做的头套。”
“是什么头套?”
两个人蹲下,梁京京也没看过实物,同样有些好奇地解开袋子,“每个人不是要扮演不同的角色吗,服装来不及了,我们就做了一些背景板,然后就给他们定了些头套。”
谭真看着梁京京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薄薄丝绸料的绿帽子,帽子顶端还有一片大叶子。
谭真:“怎么是个绿帽子?”
梁京京说:“演小草的,不然你说做什么颜色的?”
谭真一时没忍住笑,不正经地说:“这么小就给人家搞个绿帽子,不怎么好吧。”
梁京京斜眼看看他,“小孩懂什么,别拿你那些肮脏思想来玷污人家,真是肮脏。”
梁京京翻看了一下几个不同式样的头套,又心满意足地把它们全部扎好,站起来。
谭真看她这副难得的认真模样,问,“你们这个比赛很重要?”
“还行吧。”梁京京说:“反正我前几天一直在忙这个事,没心思想其他事。”
话一出口梁京京就微微后悔,她这画蛇添足地瞎说八道什么呢。
谭真顺势说,“前两天在外面训练,找战友发了个消息给你,收到没有?”
“什么消息?”梁京京低了下头,“没收到。”
谭真没说话。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静了会儿,谭真侧额看看她:“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梁京京声音轻下来:“你想要我说什么。”
谭真正要说话,手机却震起来。他接起来答了几句,梁京京听他的语气,知道是他领导又在找他。
“我队长找我,要先回去了。”果然,他挂完电话就说。
梁京京的情绪低落下来,“你走吧,我也回去了。”
谭真:“我明后天都放假,你有什么安排?”
“我不都跟你说了挺忙的,要帮小孩排节目。”梁京京说:“我上去了。”
“等下。”谭真把她叫住,跑到车边又回来,拿来一个方盒子。
“出去训练的地方荒山野岭的,想带个什么给你也带不到,这我们队里的,没事你吃着玩吧。”
梁京京愣愣地接过盒子。
谭真看看表,“再耽搁来不及了,我走了,你上去吧。”
梁京京看他上车后,独自拽着那包东西,拿着小盒子上了楼。
这是个蓝色的方形纸盒,梁京京正反翻看了一遍,上楼上到一半就迫不及待地停下打开。
盒盖掀开,里面居然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的巧克力。
每一块都是蓝白色小包装,上面印着飞机的照片,清楚地写着“巧克力”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排拼音标注。
梁京京从来没见过包装得这么土的巧克力。
她拿出一块,右上角是一行清晰的小字——“空勤专用食品”。
空勤专用食品?这算什么礼物……
梁京京把手中的这一块放回去,把整个盒子封好,拖着一大包舞台道具继续往楼上走。
楼梯上,女孩的脚步越轻盈,口中哼起了不着调的歌。
☆、41
从学校出来,
谭真第一时间赶回队里,
在备战室找到大队长。
大队长看着电脑,头也没抬地问:“小江送回来了?”
谭真“嗯”了一声。
大队长抬眸看看他:“你晚上没什么事吧?”
“没。”
“那你帮于海值个班吧,
他刚才跟我请了个假。我看他情绪有点问题,真有什么情况也没法飞,辛苦你一下。”
放假了,
但备战值班室24小时不脱人,
值班飞行员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就要上机升空。
“行。”谭真没多说什么。
大队长站起来,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临走时拍了下他肩,
轻飘飘说了句:“这次集训成绩不错。”
谭真似有些意外,转脸看他。大队长没和他对视,径直走了。
宿舍里很安静。
小董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认真备课。梁京京盘腿坐在写字台前,戴着大耳机。她正在网上搜索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
手机一震,
进来了一条消息。
“晚上值班,手机上交了。明天找你。”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会儿,梁京京抿着唇想了想,
最终回了一个字。
“哦。”
那边没有再回,不知道手机是不是已经交了。
这晚临睡,
梁京京翻来覆去了会儿,忍不住又把这条短信调出来看一遍。
她还没拉他出黑名单,
这个陌生号码是他的备用手机吗?
其实梁京京直到现在都搞不清谭真每天的工作到底是什么。说是空军飞行员,好像他并不是每天都在开飞机,动不动就是集训、值班、上政治课……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领导一个电话,说走就走。
梁京京原本以为今晚会是一个不一样的夜晚,至少,他们会认真说一会儿话。她想着再怎么也要先让他把那次说的混蛋话收回去,让他认错。结果谁想根本联系不上,所有节奏都被打乱了。
空军飞行员到底是干什么的?梁京京心中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疑问。
第二天是个阴天。
一早,梁京京梳妆打扮好,带着一只户外音响、拖着那一大包东西来到操场。
孩子们很快便到齐了,拿到各自的装扮物品后大家异常兴奋,又笑又叫的,梁京京皱着一张脸,感觉耳朵要炸了。她举着喇叭让大家安静,要求几个小组的人按顺序把整出剧从头到尾排一遍。
“好了,排好队。候场的先站在旁边,看我的动作,我这样挥手的时候就上场,明白吗?”
“明白!”小花小草小飞机们齐声答。
梁京京开始放音乐。
她把要用的几段音乐全部拷到了一张碟上,时间算得好好的,整个节目应该是20分钟。这是比赛的上限时间。
音乐一响,再看看面前装扮好的小毛孩们,梁京京发现还真觉得挺像那么回事了。有了道具,孩子们的积极性似乎也被调动起来,一个个略紧张地跟着梁京京的指挥“入场”、“下台”,看着她的提醒念台词、摆姿势。
没有太阳,天空阴沉沉的。
梁京京站在前面,起先单手叉腰,渐渐地也投入了,手舞足蹈地给他们做提示。
过了会儿,队伍里的小孩明显开始分神,往她身后看。
“梁培你看什么呢?!”
梁京京跟着回头,一怔。
谭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坐在树下的一张石凳上,悠闲地啃着个煎饼,手里还牵着一条狗。
梁京京想他既然说值晚班,那肯定是下午再约她,谁想到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来了。她想不管他,继续自己的,可手脚跟僵了似的,连拿喇叭的姿势都开始不自然。
硬着头皮把这遍拍完,梁京京让孩子们休息,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梁京京问。
“出来遛狗,顺便来看看你到底忙什么。”
梁京京瞥瞥他,没说话。
“排得挺好。”谭真说。
“嗯?”
梁京京低头看他,像是没听清他的话,又像是听清了,但觉得夸得不到位,还想听。
“我说,”谭真看着她,“这剧排得很不错,某位人民教师辛苦了。”
梁京京顿了顿,摸摸鼻子,“这个当然,我好好做的事情能差吗,你看着吧,肯定能获奖……”
“汪汪汪!”
臭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直没得到关注的大黄狗抱住梁京京的腿,拼命摇头摆尾。
梁京京弯身揉它头,“好了好了好了,乖狗狗……怎么这么嗲啊……”
又跟谭真说,“你们队的狗回回见我都这么热情,真是奇了怪了。”
谭真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估计你长得像它妈。”
“你长得才像它妈呢。”梁京京白他一眼。
谭真轻声道:“又骂人了?”
梁京京没好气地:“是你先说我长得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