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病彻底好了没有,又穿这么少。还有身上那一大包东西,是什么?
谭真不知道梁京京又在搞什么名堂。
“我之前遇到一个飞行员,他说他最惊险的是在超低空越海的时候撞鸟了,你知道那个情形,血都糊在玻璃盖上了,但就是很幸运……”
小江发现他们的车速忽然慢下来,一直跟着前面的摩托车。
她提醒:“你按一下喇叭超过去吧。”
谭真像是没听见,继续跟在摩托车后面。
小江纳闷地看看他。
梁京京坐在车后座上,往后瞥一眼,对骑车的李老师喊,“李老师,你骑快点!”
“不能快了,小石子多,让后面的车先走,我们安全第一啊。”
摩托车往路边挪去,让车先行,结果后面的车就是不超。
梁京京正要说什么,只觉得腿上滑过了个什么东西,手上跟着一轻。身上的这包东西其实不重,但是体积太大,完全挡住了她正面的视线。
颠颠簸簸中梁京京没办法搞清状况,只觉得不妙,大叫起来:“停车停车!我东西掉了!”
只见前面的摩托车上陡然漏下一包包物品,有的掉在路上,有的直接滚下了山坡,谭真一个急刹。
小江在这个急刹下差点撞上前档玻璃。惊魂未定,身旁人已经甩门下了车。
狭窄的山道上,摩托车停在一旁,一男一女狼狈地在地上捡拾物品。
看到慢慢走过来的人,梁京京不动声色地把头盔压压紧。
谭真把沿路上的几样东西捡起来,帮他们塞到蓝色大塑料袋里。男人跟谭真道谢。
谭真蹲到梁京京旁边,一边帮忙整理一边问,“头盔戴着不重?”
心情像此时的声音一样闷,梁京京:“不重。”
谭真:“病好了?”
梁京京:“不关你的事。”
停了停,谭真解释:“之前集训去了,今天刚回来,想去学校找你的,被领导派出来了。”
梁京京说,“挺好,训练完了,正好陪女孩逛逛街,放松放松。”
谭真看向她。
梁京京刚刚在街上看到他了。
一个多星期音讯全无,倒是没想到,再见面是碰到他跟一女孩一块从车上下来,美滋滋的样子。
还靠在车边抽烟,怎么不得肺癌?
梁京京心里窝火,忽然站起来,也不顾及此刻的形象了,大大方方地脱下头盔,用手指梳了梳一头长发。
谭真还蹲在地上,抬起头,眯着眼看她。
梁京京走到山边往下看。
还有一大包东西掉在半山腰,刚好卡在一丛枯萎的灌木上。
男老师检查了下摩托车,走过来:“京京老师,那个就算了吧。”
梁京京想了下刚刚整理到的几包东西,发现下边是最重要的一包。
“那包里面好多定做的头套,再重新寄估计就来不及了……”
蓝色塑料袋稳稳卡在半山腰,醒目扎眼。
梁京京看看旁边的一棵树,走近了,拍了两掌,心里一横,忽然扶着树干往下爬。
那头,谭真太阳穴一跳,整个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厉声喊道:“梁京京你干什么!?”
转瞬间,梁京京跟个猴一样,扶着几棵相近的小树,已经下去了一段。
“京京!”
谭真叫她她不理,气急却又无法,只能几个大步跟下去。
他一把拉住她胳膊,“不要命了,那个别捡了!”
脚下泥土松软,梁京京也有点害怕,她抓着树干往下看看,觉得那包东西似乎并不遥远。
“我试一下……我感觉还行,好像能拿到。”
谭真拽紧她手臂:“你疯了?那是什么东西?”
“你别管了,我要用的。”梁京京说着脚又想往下去。
谭真定了定神,拽着她两只胳膊圈到树干上,又快速脱下身上外套挂到她头上。
“你站好了,抱着别动,我去给你拿……”
话音刚落,不等梁京京反应过来,谭真抓踩着山上的石头片和矮灌木,倒着爬了下去。
还没下去两米,周围没了可以借力的东西,他突然往下滑了一大截。
梁京京一声尖叫,“谭真!”
谭真稳住身体,倒吸一口凉气,“没死呢,别瞎喊!”
望着下面的茫茫山林,梁京京忽然知道怕了,冷汗一阵阵涌出来。
看谭真还要往下,她喊道:“我不要了,你赶紧上来!”
男人睬都没睬她。
谭真谨慎地下行着,每往下一步都先用脚去探一圈,试图寻找可以借力的地方。深秋的寒风中,他的双臂露在短袖衫外,肌肉线条在施力中一直绷着。中途他又下滑两次,有一次整个人失控地往下坠了一大段。
梁京京抱着他的衣服,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谭真!我真的不要了!气死我了你……”
最后,谭真拽着一簇灌木,左脚踩着山上凸出来的一个石头尖,用右脚勾了好几次才勾住那包并不重的东西。
妈的,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这么轻?
脖子里滴着汗,他在心里咒骂着。
☆、40
拿到东西的谭真开始往上爬。
梁京京想叫他小心一点,
又怕自己的叫声惊扰他,
于是只敢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大气都不敢出。
“谭真!你小心一点!”
上面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梁京京回头。是和他同车的女孩,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她把两只手聚在嘴边,向下喊着话。很快,
女孩的目光也望向了她。
梁京京转过脸,
揉了揉满是泪花的眼睛,抱好树,又抓起怀里的衣服擦了把脸。脸被泪洗过了,
风一吹,紧绷绷地。
上来的路似乎比下去简单很多。矫健的人影毫不费力地一点点向上靠近了。
渐渐地,梁京京的恐惧退潮了。
一把抓住面前的小树苗,谭真一个大步跨上来,
拎着那包轻飘飘的东西,再次站到了梁京京面前。
他一头一脸的汗,身上沾满土和草屑,
胸口在微微的喘息下起伏着,像一棵刚刚经历了暴风雨的绿树,
分外的挺拔潇洒。
“你哭什么?”他问。
梁京京手里抱着他的衣服,红着眼睛,
生气地看着他,像是有火发不出,有话说不出。
谭真被她看得好笑,
想用干净的手背碰她脸颊,逗她一下。
梁京京一把格开他的手,。
谭真吃力不讨好,却也不恼,掸掉身上的草屑,拍拍掌心里的灰。
梁京京看到他手心有处都破了。
这种人,刚刚就该让他掉下去,狠狠吃一次苦。不然他就永远跟头犟牛一样,什么都拉不回来。
热汗挂在额角,谭真平复了下呼吸,对着梁京京痞里痞气地轻笑了下,“好了,能拿到才去拿的。爬个山怕什么。”
他转移话题,“你这包东西是什么,轻得跟没有一样?”
马路边,一男一女看着下面的两个人,弄不清是什么状况。
小江对此时的情景正奇怪着,只见谭真忽然按着那女孩的头往自己身上靠,像是想抱她,结果那女孩把他推开,又把他外套扔到他头上,扶着树自个爬了上来。
小江看呆了,同样看呆的还有旁边的男老师。
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梁京京和谭真一前一后地上来了。
小江和李老师象征性地问他们有没有事,两个人都说没事。李老师从谭真手里接过那包东西,拿到旁边去和先前的一起打包。梁京京跟过去。
先前的大袋子破了,李老师跟梁京京想用绳子把剩下的几包扎到一起。
谭真远远看了看,让小江先上车。
“我帮你们把东西送回去。”谭真走过来说。
梁京京手上忙着,没抬头。
李老师已经知道他们关系不浅,不好意思地说:“那多麻烦你们。”
谭真说:“没事,我们部队靠你们不远,这样捆没用,上了路还会散。”
李老师摸不准梁京京跟这个年轻军人的关系,不敢擅自做主,看看梁京京,用眼神问:“能不能请他帮个忙?”
梁京京没说话。
几包东西弄得零零散散,摩托车确实带不回去。
李老师看梁京京没意见,便跟谭真说:“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真挺不好意思的。”
“小事情。”
李老师跟谭真一起把东西送上车,拎着头盔走向路边的摩托车。梁京京要跟着去,谭真叫住她,“京京,你跟我车走吧。”
“用不着。”
拒绝间,她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他车的副驾驶上瞄了一眼。
挡风玻璃后,人家女孩子坐得安安稳稳坐。
谭真顺着看了一眼,心里明白了一点,“她是我们队里的工程师。”
梁京京看看旁边,“知道了,我们学校的人民教师也在等我。”
工程师了不起?
那头,带着头盔、坐在摩托车上的李老师正朝他们张望。
谭真知道她的倔脾气,想了想:“这样,我先把她送去,再把东西送到你学校。”
“随便你。”梁京京说着便走向摩托车。
小插曲结束了,大家各归各位。
安静的山道上,摩托车先响起引擎声,吉普车紧随其后。
摩托车往旁边靠了靠,让吉普车超过去。梁京京在后座带起头盔,军绿色的车身从她身旁擦过,屁股后扬起漫漫尘土。
等车真的远去了,梁京京心里没了先前的愤怒,只剩下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意。风吹着,先前湿过一遍的脸越发觉得不舒服。
“小梁老师,你坐好了,前面一段有点颠。”朴实的李老师载着她,提醒道。
“知道了。”梁京京牢牢抓住摩托车后面的一个金属杠。
刚开出一段,只见刚刚超过去的吉普车在前方停下了。
摩托车慢慢开上来,也停下。
一男一女戴着头盔,像两个大头娃娃。
谭真看看车后的那个大头娃娃,冲她喊:“梁京京!”
李老师把车往前开一点点,让他们正好能隔窗对话。
谭真递出外套递:“风大,你套起来。”他身上又只剩下了里面的短袖。
梁京京迟疑了下,谭真催促:“快点……”
梁京京接过来。
谭真没再说什么,升起车窗,重新启动车。军绿色的吉普车很快隐没在道路尽头。
摩托车也重新启动,李老师在风里跟梁京京对话:“京京老师,他是你男朋友吧?要不就是在追你吧?”
“都不是。”梁京京一口否认。
“你把衣服穿起来吧,你感冒刚好,这会儿风是大了,你那毛衣太漏风……”
呼呼响的山风里,眼前的风景不停变换,梁京京怀里抱着谭真的黑色外套。
这衣服的衣料很硬挺,就像他的人一样。上面有一股很清爽的肥皂味,还有一股梁京京说不出来的有些刚烈的男人味,仿佛混合了他的汗水和呼吸。
想到刚刚他爬山的画面,梁京京心有余悸。过了会儿,她乖乖地穿上了衣服,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颏。
身体瞬间被一层温暖感觉轻轻包裹起来,她沉浸在了陌生又熟悉的味道里。
这头,车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去时有说有笑的小江不怎么说话了。
车速飞快,男人穿着短袖,看着前路,保持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江试探地说:“你女朋友也在这边,是跟着你一起过来的?”
谭真没有很快地回应她,过了会儿才说:“她在这边支教的。”
小江很干地笑了笑,望着窗外,“那也挺好……上次还听你们队里人说你是单身。我发现你们这些飞行员要不是单身,要不女朋友都很漂亮,反正就是特别看脸。”
谭真敷衍地提了下唇角,没说什么。
两个人一路再也无话。
谭真把人送到宿舍楼下,小江搬着自己的包裹下来,说:“谢谢了啊。”
“不客气,你好不好拿,要不要帮你拿上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