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京港回信 > 第7章
  男人没有搭腔。
  而着黑西服戴白手套的司机已然将车后门打开,恭敬地立在一侧。
  贺砚庭上车后,司机继而对施婳做出了“请”的手势。
  “……”施婳有一瞬的懵,毕竟她自己也是开了车来的,但身体不由自主已经落座进去,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
  两人前后脚落了座,画面竟和昨夜如此相似。
  施婳没由来地局促起来,想找话题缓解尴尬氛围,一时半会又想不到更好的,只能用公式口吻:“贺董,想来秘书已经跟您说过了我的来意。我今晚过来叨扰主要是想请问您对于年度人物专访有没有具体的需求或者建议,我这边都会尽量配合您的。”
  宽敞豪华的劳斯莱斯后座车厢安静得离谱。
  施婳只能讪讪地等待,心下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片刻后,贺砚庭淡淡斜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轻哂:“三句话不离工作,这就是施小姐答谢人的方式?”
  施婳乌沉沉的荔枝眼一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尬了一瞬。
  看起来,他好似不大喜欢她方才的称呼,所以才用施小姐来回她?
  她连忙改口:“抱歉。那,我请您吃顿饭吧,九叔?”她小心试探着。
  “可以。”
  施婳万万没料到对方回答竟如此爽快。
  她面带营业式的微笑,心里快速地敲着小算盘。
  如果真能约下一顿饭,一顿饭的功夫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长,但对于贺砚庭这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可不算短了,她到时至少有机会再次提出专访邀约,甚至敲定访谈细节也是有戏的。
  她巴掌大的小脸挂着盈盈堆笑,询问:“那您什么时间方便呢?”
  贺砚庭侧目过来,深邃沉静的眸子慢条斯理地凝着她,薄唇不疾不徐回应:“现在。”
  施婳:“……?”
08
  施婳错愕地眨了眨眸,纤长卷翘的眼睫出卖了她的心跳。
  她一度很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出了什么差池。
  “现、现在吗?”
  清糯的声线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但到底是京北台的长约主持人,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缓过神来,仍旧保持着端庄礼貌的微笑,改口道:“好的,那您想吃什么,我去看看附近还在营业的西图澜娅餐厅。”
  “随你。”
  “……”施婳双瞳怔了又怔,多少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偷瞄望去,只见他背脊松弛地靠向座椅背,从容又平静,神色间也琢磨不出半点玩笑之意。
  想来……
  大佬晚餐没吃饱,可能是真饿了?
  虽然,施婳出门前还有心查了麗府会的相关资料,据说麗府会里有顶级的私宴,厨师的水准堪比七星级酒店。
  兴许他方才忙着谈事,根本无暇用餐?
  思及此处,施婳忙点点头应下:“好的,那我马上看看西图澜娅餐厅。”
  旋即便拿出手机点开常用的橙底白色小人软件,开始寻觅合适的西图澜娅餐厅。
  她心里虽倍感意外,却半点不曾怀疑有心思深重的猎人正暗暗对她造谋布阱。
  施婳此刻的心态就跟陪同大领导用餐一样,自然是万分的谨慎,不敢选择太过于平价的西图澜娅餐厅。
  翻来找去,还真让她找见一家高端的融合料理私厨,而且还营业至凌晨三点。
  施婳小心地征求了贺砚庭的意见,他略微颔首,看起来倒是随和。
  司机便立即驱车前往。
  -
  西图澜娅餐厅坐落在一僻静处,外观上看着并不起眼。
  推门而入才觉得惊喜,低调的设计清冷高级,从地板到天花都以黑为主色,施婳倒觉得莫名契合贺砚庭的气质。
  但这种级别的西图澜娅餐厅大多都是预约制,施婳还有些担心吃不上,正想向门口侍者询问时,却见走在前方的男人已然顿住脚步,微侧着身,似是在低声与侍者交谈些什么。
  等施婳跟上前时,侍者已然面带微笑礼貌地引导他们入内。
  她悄悄松了口气。
  落座后,施婳垂下眼,认真浏览主菜单。
  她正看着那一串串高昂的数字,暗暗为这顿饭肉痛,忽而却发现侍者只给贺砚庭的玻璃杯中添入了柠檬水,她的那只杯却被收走了。
  正错愕时,只见侍者很快端来一套白色骨瓷杯碟,含着笑意解释:“时值换季,气温变幻莫测,这是为女士专门准备热红糖姜茶,预祝您用餐愉快。”
  施婳着实意外,不由荡起笑容,声线温甜:“谢谢,你们很贴心。”
  还真凑巧,她正逢姨妈期,忙了一天都忘了喝点热的。
  因着西图澜娅餐厅这份体贴,施婳甚至觉得肉痛都缓和了一点。
  她方才估算了一下这顿饭人均大概要三千。
  她的工作岗位看似光鲜,但电视台的基本工资和工作年限直接挂钩,她去年不过是实习生,如今才刚签正式合约,基本工资不高,就算加上各种补助和奖金也就那么回事。意味着这一顿可能要花掉她小半个月的薪水。
  肉疼难免,可如果能敲定这位的专访,或许可以申请财务报销。
  施婳暗暗鼓舞工作士气。
  对面的男人看着倒是悠闲,他搭着腿,倚着靠背,漫不经心地扫过菜单,似乎对稍后的餐食饶有兴味。
  施婳不禁暗暗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打工人与资本家,着实是云泥之别。
  深夜客少,上菜速度还算快。
  说好是请客答谢,施婳在用餐过程中不敢贸然再提专访的事,只安静用餐的同时偶尔小心翼翼地探究他。
  贺砚庭用餐也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优雅之感,他慢条斯理地咀嚼、连刀叉都不曾发出丝毫声音,十分沉静。
  施婳并不知道,她巴巴的偷看早已落入对方眼底。
  只不过他始终不着痕迹,令她丝毫不察。
  在施婳的视角里,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她,只有她忍不住观察他用餐的模样。
  原本只是无心之举,可是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他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那处锋利而饱满,无声地昭示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男性魅力。
  施婳忽然耳垂发烫,连忙非礼勿视一般低垂视线,不敢再抬眸,只能把眼神落在他握着刀叉的手上。
  那是一双相当美的手,指骨修长,腕骨遒劲,冷白的肤色下隐隐透着一层青筋,在西图澜娅餐厅皓白的灯光下显得性感而洁净。
  是施婳所见过的男士中,最好看的手。
  她瞧着瞧着,莫名觉出一种禁欲之感,仿佛继续盯下去是一种亵渎。
  她不得不窘迫地挪偏视线,这下子竟是连手也不好意思再看。
  正尴尬间,贺砚庭抿了一口水,骤然开了口:“今年,京传的毕业典礼定在什么日子?”
  施婳垂着的眼睫茫茫然抬起,下意识思索:“唔,好像是六月底,具体日期我倒记不清了。”
  “嗯,毕业论文还顺利?”
  施婳有些意外他会主动问及自己的事,倒是一一答了:“还好,论文已经通过了。”
  一来二去,席间也算是开启了话题。
  明明两人这些年的生活丝毫没有交集。
  可贺砚庭的话题,竟也不脱离她的思维认知,她恰好能接得上,不会词穷尴尬。
  施婳偶然说着说着唇角浮起笑意,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这位大人物竟然算得上相谈甚欢?
  就好像……他有意在迁就她一般。
  当然,施婳知道这必不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明明来西图澜娅餐厅前她还倍感压力,却不曾想一顿饭的时间过得转瞬即逝。
  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冗杂,她内心精神绷得很紧。
  好似难得有了松懈的间隙,通体都有股舒适愉悦的感觉。
  一道道菜流水般吃下来,大多可口,令她留有记忆点的亦有三道。
  鱼子酱蟹肉龙虾冻、山葵酱烤和牛、鹅肝芝士烩饭,这三道在她看来还算值回菜价。
  到了最后一道程序,主厨亲自推介今日的特色甜品——法甜芒果慕斯。
  每道菜分量都挺小,施婳原本还挺期待最后一道甜点垫垫肚子。
  何况她本就嗜甜。
  然而在听到主厨口中“芒果”二字时,她心下顿感失望,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主随客便,她是请客的那个。
  贺砚庭清冷的面庞无波无澜,却骤然出声,询问主厨:“还有别的甜品?”
  主厨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着点头:“有的,还有一道树莓芝士球,也是近期研制的新品,二位要试试吗?”
  贺砚庭略颔了颔首,似是向她示意。
  施婳忙点点头:“好的,我们就要这个。”
  最后这道树莓芝士球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球状芝士奶冻外层覆盖着星星点点的树莓粉,切开后里面是洛神花果冻,入口清新,微甜不腻。
  施婳被这股唇齿享受满足得笑眯了眼,乌沉沉的大眼弯成一轮弦月。
  “这个很好吃呢。九叔,您也不喜欢吃芒果吗?”
  她芒果过敏,碰也碰不得。
  贺砚庭睨着她,良久才淡淡嗯了声。
  -
  这顿饭虽肉痛了些,但还算满足了口腹之欲。
  临走前,施婳上完洗手间,打算顺便去买单,然而却被侍者告知,已经结过了。
  施婳满头雾水,目光循去,却发现方才的座位上已经没了人。
  等走出西图澜娅餐厅,猝不及防望见庭院里一颗槐树下,立着身形极高的男人。
  月白风清,槐树阴影里,贺砚庭背对着她的方向,正抽着一支雪茄,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口烟雾,一缕灰白色的雾缓缓荡在月光下。
  施婳不自觉放轻了脚步,默默踱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闻雪茄的味道。
  并没有想象中的焦油味,反倒是淡淡的泥土香气,渐渐蔓延出一股浓郁的黑巧克力味。
  一点也不刺鼻,甚至有些令人神往。
  贺砚庭或许是感知到了背后的人,他慢悠悠侧过身,不经意地抬了下眼皮,觑着她。
  施婳被他盯得有些紧张,讪讪地问:“您怎么已经结账了,不是说好我请您么?”
  他闻言,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只见他熄灭了雪茄,抬腿往停车的方向走,施婳怔怔地在他后头杵着。
  半晌,前边才传来一股子慵懒的腔调,像是在逗她:“让小朋友破费的事,我做不来。”
09
  施婳惶惶然追着他的脚步,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驳:“我,我才不是小朋友……”
  两人先后落了座,施婳愈发回过味来,只觉得这位字里行间有不将她视作成年人的意思。
  她今年都21了,心下自然是不服气的。
  转念一想,兴许是多年前在莲岛初见时给他留下了固有的印象,人们的确会对初遇的印象根深蒂固些。
  一如,他年少时跟随生父在莲岛生活时的情状,她亦是难忘。
  施婳生怕这一印象影响推进专访工作,误了她的大事,清软的嗓音细细反驳:“我去年就开始实习了,自己能挣钱了,我、我有钱的……”
  她不过想陈述事实,自己到底不是孩子了。
  贺砚庭没有搭腔,状似对她的据理力争不置可否。
  施婳底气不是很足,声音也渐渐细若蚊喃。
  劳斯莱斯内寂静无声,前头一直安静拘礼毫无存在感的司机却忽得发出一声憋笑。
  倒也不能全怪他。
  毕竟他给老板开车这么些年,从未见过有年轻女孩子在后座与他唇枪舌战。
  这场面未免太新鲜了。
  司机竭力隐忍克制。
  贺砚庭倒是毫无波澜,像是根本不曾留意。
  施婳却是一清二楚地听见了那笑声。
  她轻咬着唇,无意识地皱了皱秀气的鼻尖,莹润的耳朵悄然晕开一抹胭脂色。
  虽然知道司机没有恶意,但她还是有些懊恼,像是赌着劲不愿再吭声了。
  许久,她才闷闷地憋出一句:“我开了车过来的,麻烦您把我送回麗府会就好。”
  施婳是对身侧男人说的,司机却误以为是冲自己,忙恭敬地回:“好的,施小姐,现在送您回停车场取车。”
  西图澜娅餐厅距离麗府会不过一公里。
  施婳意识到时间的紧张,今晚这顿饭到底不能白忙活。
  她暗暗掐了下自己的手心,鼓起勇气征求:“贺董,专访的事……”
  这尊大佛似乎已经进入休憩模式,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不经意地抬了下眼皮:“我很忙。”
  施婳心里顿了一下,着实不明白既然他拒绝得如此干脆不留情面,今晚为什么还要拖着她吃这一餐饭?
  就在她郁闷渺茫的顷刻。
  对方忽然毫无征兆松了口——
  “下周六,我会回老宅,你自己记得来找我。”
  “!”惊喜未免来得太突然,女孩眉眼瞬间舒展,剔透的荔枝眼都弯了起来,连声线都清甜了三分,“没问题!您大可放心,我很注重效率,绝对不会多耽误您时间的。”
  ……
  取了车,施婳一路稳稳开着。
  敲定了专访这一头等大事,她着实觉得欣慰。
  可雀跃了没一会儿,她突然回过神来。
  下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