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京港回信 > 第58章
  是像她见到梁瑟奚对他示好而他丝毫不察时那般微妙酸涩的滋味么。
  亦或是,他只是处在高位,秉持着她合法丈夫的身份,提醒她身为他的妻子,不该与异性同事交集过深。
  可如若仅仅如此,真的有必要在她刚上车的时候,甚至还当着司机的面,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她的身份吗。
  以施婳对这个男人的了解和判断,总觉得是不至于的。
  可是藏匿在身份下的其他情绪,她不敢猜。
  甚至连揣度都不敢。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贺砚庭也并不追究。
  他的喘息不知何时恢复了维.稳,依旧是平素端方持重的模样。
  施婳见他许久不搭腔,不确定他的态度,也不想被他误解,便再度试探开口:“方才与我一同收工的同事姓黎,他是财经组的当红主播,我只把他当做前辈,刚才他不过好心拿培训的课堂录音和笔记给我。”
  她嗓音清糯,说话时习惯性地低垂着眉眼,显得乖巧而温顺。
  她在他面前一贯是这样顺从柔和的模样,似乎很畏惧他。
  贺砚庭却始终端睨着她娇艳的唇,佯作若无其事地听着她这双唇为另一个人而喋喋不休。
  他想听的话,不过两个字罢了。
  她不肯说。
  却情愿说这么一番话为另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作辩解。
  可她又偏偏这样软,装得倒是很乖。
  令他不忍迈近多一步,只怕再迫她三分,就会吓得她如惊鹿逃跑。
  胸腔中那股掠夺倾轧的欲.念被尽数敛去,男人冷淡的面庞只余平静,仍是没有接腔,寂凉的声线不疾不徐传来。
  “下车。”
  施婳恍惚回神,错愕地望向车窗外。
  原来车子不知何时已经稳稳泊下,不远处的建筑是一方小庭院,颇有江南感,里头的灯光微亮着,亭台流水,看上去便是一间注重私密性的私房菜馆。
  她这才想起雁栖的佣人都去培训了,一时半刻回不来,近期他们两人的饮食要么亲自动手、要么外送,要么也得在外解决。
  深夜时分,恰好该吃宵夜了。
  落了车,低跟单鞋踩在地上,腿还是软的。
  施婳琢磨不透那个来得毫无征兆、又莫名其妙的吻,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个仅仅擦拭唇角而非深入的吻而灼烧紊乱。
  迈入私房菜馆的小庭院1銥誮,踩在青石板上,她身子虚浮,摇摇晃晃。
  她藏在喉间的疑问,随时都会绷不住溢出,可是一旦望向他清冽沉黑的瞳仁,就觉得那是一汪讳莫如深的潭水,她不敢开口。
  胡思乱想间,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说揽上她后腰。
  坚实对绵软,他搂得如此堂而皇之、肆无忌惮。
  于施婳却震愕不已,心乱如麻,那种情.动的滋味愈发在心肺里滋生蔓延。
  穿过小院的一花一木,池塘石阶,在踏入包厢前。
  她终于抑制不住,咬紧了下唇,抬高下颌,鼓起勇气望向他,颤声问:“贺砚庭,你我之间,如今,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提问霎时降声,终于到了无法逃避,亦不可再心存侥幸的时刻。
  施婳的呼吸变得困难,那股滋味又酸涩,又惶恐。
  琥珀色的瞳仁凝着他,湿漉漉的。
  更多的是希冀与渴求。
  一旁,身量极高的男人长腿微顿,脚步滞住,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并未松懈分毫,反倒还搂得更紧三分。
  “夫妻关系。”
  不过须臾停滞,他继续迈开信步,嗓音清冽雅贵,不沾任何玩笑敷衍,“太太何必明知故问。”
46
  京市的初秋总是来得格外早,
出了末伏夜里就不热了,小院里桂花飘香,秋燥时分最宜食蟹,
眨眼到了吃第一批蟹的好时节。
  落座包厢不过片刻,
一道道菜陆续上桌。
  施婳人还有些恍惚,腰后那股源于男人臂弯的热度似乎还未散去。
  他薄唇吐出那句话时,
搂她搂得那样紧。
  那句话里,
声线似乎是含着笑意的,虽然很淡,令人觉得莫测。
  也不确定是否是她的错觉。
  但因着那句话,施婳将杯中的普洱都尝出了丝丝甜味。
  贺砚庭依旧是八风不动地坐在那儿,端起茶盏微抿,眸色清明又深沉。
  施婳只觉得心虚,
不敢明晃晃地与他对视。
  这间私房菜馆在胡同深处,位置很不起眼,
门口甚至连店名招牌都见不到,
低调到近乎隐匿的程度,
却能够在深夜时段送来一道又一道精细雅致的菜品,
甚至奉上了全蟹宴。
  施婳看得出,这里素来只招待贵宾,
恐怕是不对外营业的,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京圈贵公子的私人玩票产业。
  她是很喜欢吃蟹的,
今年总觉得还不到时候,兴许今晚是跟着贺砚庭才能享这口福。
  全蟹宴琳琅满目,施婳最喜欢的还得是熟醉蟹,
雕花的香气入口馥郁,蟹膏饱满,
鲜甜的蟹黄随之溢满齿颊。
  端坐于对面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进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矜贵。
  她不由得腹诽,他倒是优雅松弛,好似车内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个梦罢了。
  甚至有几分赌气地想,那翟淞怎么就知道把车内挡板升了起来,直接隔绝了那台劳斯莱斯前后的空间。
  听说翟淞替贺砚庭开车的年份可不短了,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亲信之一,莫非是早前在国外就常常见识这等场面?
  豪车她也不是没坐过,怎么从未见过这样的车内构造。
  全密闭的隔断屏,好似是专门为车的主人做坏事而准备似的。
  
  该不会……他总在车里逮人就亲吧。
  越想就越是怄得慌,沾着蟹膏的樱桃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像个闹情绪的小朋友。
  她今天中午就吃得很少,上播前也就啃了个饭团,这会儿是真饿了。
  胸口堵着一团气体,半是甜蜜,半是懊恼,到底都是不可为人道的小心思。
  她只好将心中毫无根据的胡乱思绪尽数驱逐出去,迫使自己定下心神,沉浸享受这顿早秋的蟹宴。
  对面的男人眸底温润,不露声色地睨着她。
  施婳丝毫不察,她一颦一笑的微小神态都尽数落入男人眼中。
  银白细长的蟹勺,落于他修长好看的手指,就像矜落的神嗣在把玩一件艺术品。
  施婳自顾自闷头吃着,除了口感浓郁的熟醉蟹,盛在橙子里的蟹酿橙也相当美味。
  她有意无意地不去看对面的男人,也懒得欣赏他吃饭时究竟有多么优雅迷人。
  自然也分毫并未觉察,男人今晚并不是很饿,吃了没多会儿就搁下了筷子。
  倒是拿着精致趁手的剥蟹工具,默不作声地剥落满满一碗蟹肉。
  再用蟹勺舀上金黄色的蟹膏和流汁的蟹黄,浇头般倒在温热的面条上,稍稍拌匀,冷白的腕骨略一施力,一言不发地将面碗推至小姑娘面前。
  施婳愣了下神,怔然抬眸,望了望眉目清隽的男人,又忍不住盯向这碗过分丰盛的面。
  浓郁的蟹香味扑鼻袭来,她抑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
  蟹黄和蟹膏肉眼可见都裹满了每一根面条,而白如玉般肥美的蟹肉未免也太多了……
  这简直是一碗,自制的plus版秃黄油捞面。
  何况还是贺砚庭亲手制的。
  施婳瓷白的脸蛋上满是怔忪,诧异地望着他:“这是给我的?”
  男人端着茶盏,抿了口普洱,面色无澜:“自然。”
  “你自己怎么不吃……已经吃饱了么?”施婳攥着筷子,手有些颤,二十一年来头一回切身感知到受宠若惊是怎么个滋味。
  让她吃大佬亲手剥的蟹肉,还有他亲手拌的秃黄油,未免也太折煞她了。
  就因为,她是他的太太。
  所以理所应当享受他亲自服务的待遇么。
  贺砚庭倚着靠背,不轻不重地睨了她眼,似是哑然失笑:“饱了,你还在长身体,胃口好就多吃点。”
  施婳又拿筷子拌了拌,明明是挺不好意思的,可这嘴不知为何不大受控,被蟹膏浸透的面条不知怎么就入了口。
  过分鲜甜的口感在嘴里爆开,满足感太强了。
  ……
  酒足饭饱起身离开时,心情好似舒畅多了。
  私房菜馆小庭院的每一处景都分外别致,只是一阵夜风袭来,施婳下意识抚了下自己的小臂。
  她身上还穿着上播时的浅水绿套裙,袖长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葱白的肌肤。这个季节,她下班时通常都会披上外套,今晚是因为遇上了黎成宥,忙着跟他说话,便忘了换。
  风里染着丝丝凉意,她没觉得很冷,反倒眯了眯眸,被风拂过脸,心莫名发酥,怀疑自己有点醉了。
  不是因为车上那个暧昧不清的唇边吻,也不是因为贺砚庭那句话。
  只是因为熟醉蟹里的花雕罢了。
  嗯,一定是这样的。
  施婳踩在青石板路上,步履不快也不慢,肩头忽而多了几分重量,她脚步顿住,微微侧身,乌沉的瞳仁与他对上。
  一件沾染着男人体温的西装外套被披在了她肩膀上。
  他体温天然便比她高,西装里的温度是暖的。
  她微微垂下颈,细声说:“我不冷的。”
  贺砚庭没搭腔,却忽得抬手,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捏住她被风吹得散落的发丝,耐着性子,依次捋到她耳后。
  有意无意的触碰,少女的耳垂变得殷红。
  气氛莫名添了几分暧昧,而且不是生疏的那种,施婳心神紊乱,她察觉自己甚至觉得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她与贺砚庭之间已经很熟悉了。
  纤翘的眼睫轻颤着,她忽然又生出大胆的问题,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
  ——所谓夫妻关系。
  ——是法律层面上的夫妻关系,还是包含情感层面的。
  她很想问,但咬了下唇,到底没能问出声。
  这段时间以来,她这样温吞的人,都开始嗜赌成瘾了。
  求他主持公道是赌。
  求他结婚也是赌。
  三番五次的赌,她如今却还尚存一丝理智。
  终究,也有她不敢赌的东西。
  月光下娇艳欲滴的唇瓣,启唇时到底改了口,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翟淞还没过来……车子究竟停哪儿去了,怎么这样远。”
  少女的心猿意马,落在成熟内敛的上位者眼中,成了她的娇怯抗拒。
  贺砚庭不露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渐渐氤氲的暗昧戛然而止。
  今夜车里之举,已是明确试探,他不想逼她太紧,也不愿看她心慌害怕。
  “他快到了,我去抽支烟。”
  寡淡的音色传来,他长腿信步,静静走向远处。
  施婳下意识循着他望去,只见他冷白修长的两指捏着一枚烟盒,从中取出一支细长烟管,漫不经心地点燃。
  良久,他缓缓吁出一口烟,寂冷的烟雾飘荡在沉黑夜幕中。
  隔着几缕灰白的烟雾,施婳忍不住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
  他眉目冷峻,整个人深邃莫测令人无法琢磨。
  她对他的好奇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生出一探究竟的胆意。
  但到底还是怵的,想到今晚自己恐怕又要与他同睡一张主床。
  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像真夫妻了。
  是不是终究有一日,会假戏真做。
  施婳也不知起了什么念头,大胆地走上前,立在他身侧。
  葱白细嫩的指尖探出去,不由分说捏住了他把玩于掌心的烟盒。
  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烟盒的细节。
  虽是做旧的银色,但应该是纯手工珐琅,有着独特的花纹。
  这样精致好看的烟盒,她不禁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拿来搁首饰似乎更合适些。
  这自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夹在指间的烟草味过分诱人,明明是沉静潮湿的气味,可空气中都浮荡起徐徐茶香,显得那支琥珀色细长烟管分外神秘。
  她想品尝这味也不是头一回了。
  心念乍起,她无声粉饰,细嫩的下巴微抬,主动搭腔:“这个珐琅烟盒是古董吗?”
  贺砚庭身型未免太高,垂着眸看她,就像是睥睨,带着与生俱来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