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京港回信 > 第66章
  门本就是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进了屋,翁颂宜见她拄着肘拐,忙道:“快坐快坐,昨晚伤得那么重,不好好休息,怎么过来了?”
  施婳微微含笑:“没大碍,只是小伤,医生说一周就能结痂,半个月必然全好了,我过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的伤不影响主持工作,彩排方面我会尽力配合的。”
  她说话间,不露声色地观察了在场三人的脸色。
  翁导的脸色很平静,赵悦琳的脸色则有些挂不住,而关静蕾的脸色略有些苍白,见了她还下意识回避似的。
  虽然方才在门外听不清她们对话,但眼下,施婳心里也有数了。
  赵悦琳脸色忽青忽白,不仅因为施婳来得不凑巧,更因为刚才得罪了翁颂宜,她现在提心吊胆的很。
  其实翁颂宜的反应,她很意外。
  最近她多番观察,从来没觉察翁颂宜多喜欢施婳,倒是觉得她挺喜欢之前落选的关静蕾。关静蕾是老艺术家关老的亲孙女,算起来应该和翁颂宜是一个圈子的。
  本以为自己的提议翁颂宜就算不马上点头,也会考虑考虑,谁承想被她劈头盖脸怼了一顿。
  
  这会儿施婳又被请进来了,意思很明确,赵悦琳也不想再冲撞翁颂宜,她在圈里资历老辈分高,得罪她对自己没好处,损人不利己的事她才不干。
  于是赵悦琳改了口:“那好啊,你没事就行,刚才是我考虑不周,翁导您就当我没提过吧。”
  她起身欲走,全然不顾关静蕾明显还透着不甘的眼神。
  经过施婳边上时,她略一停留,带着笑假意关切:“小施,工作虽然要紧,但养伤也耽误不得,听说你这伤口不浅,可得小心些,别留疤了,以后影响出镜。”
  施婳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好的,赵老师费心了。”
  赵悦琳刚遁不久,关静蕾也不情不愿走了。
  办公室只剩下翁颂宜和施婳两人。
  翁颂宜在施婳对面落座,讲话也直接:“你这一周先好好休息,尽快让伤口长好,你学东西快,彩排也不急,直接参加最后一轮彩排就行了。”
  施婳没料到翁导对她会这样照顾,而且字里行间对她的工作能力还很信任。
  她语塞了一瞬,缓缓开口:“翁导,中秋晚会是您一年中最重要的工作,您选了我,我必定会尽力的,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她多少有些意外。
  尤其是刚才挤电梯的时候,心里是着急的。
  因为这段时间的接触,翁导给她的感觉一直都很严厉,甚至比较冷漠,只能说对她还算满意,喜爱是看不出的。
  施婳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被师长当面夸赞多了,格外严厉的老师待她都会柔和些,但这一点在翁导身上不曾体现。
  她甚至觉得,翁导好似不是很喜欢她。
  翁颂宜语意平淡,关怀也透着质朴:“嗯,你自己调剂就好,赵悦琳这个人虽然话多一些,但她刚才有句话说得不错,虽是皮外伤,你也得多注意,毕竟你这个职业今后出镜的机会还多,身上尽量不要带疤。”
  施婳点了点头,起身告辞时,心里还有些受宠若惊。
  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觉得翁导对自己这样肯定。
  她拄着肘拐,都快到门口了,回到办公桌前的翁颂宜却忽而唤住了她:“对了,听说你父亲是施怀璋?”
  施婳怔了下,许久没有从外人口中听到她爸爸的名字了。
  “是的。”
  “你父亲是很优秀的人。”翁颂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似是对当年的车祸非常遗憾。
  施婳暗暗惊异,低声道谢:“谢谢您。”
  “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翁颂宜平时也很少关注圈内传闻,对施婳这样的新人更是不感兴趣。
  是随着这段时间的接触,她才逐渐生出一点点好奇,后来在网上看了施婳主持的专题采访。
  因为早年间同施怀璋有过合作,不知不觉从施婳的眉眼和言语中看到了故人的痕迹。
  遗传基因还是很强大的,当年炙手可热的凤凰名嘴,年纪轻轻过世,是圈里众人扼腕叹息的憾事。
  她对施婳本人也颇为欣赏,只是工作久了,有些职业毛病,一旦进入工作模式就很严肃,不苟言笑令人觉得冷漠。
  施婳本人虽然看起来很温吞,和戏曲频道的关静蕾给人差不多的感觉,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外表要么活泼,要么就是这种清冷安静的。
  但是施婳身上透出一种坚韧的感觉,这些年接触的年轻人里很少有这种品质,要么功利性过强,要么外强中干,要么就是被家庭溺爱太甚保护太好。
  她喜欢施婳,所以在赵悦琳和关静蕾进门时,拒绝的说辞都打好了腹稿。
  
  临下班前,施婳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桌面,准备带一些相关的文件回家办公。
  任部长也给她批了一周带薪病假,让她好歹等伤口长好了再来。
  自家仙女保住了中秋晚会的工作,小阮比仙女本人还开心。
  她轻轻戳了戳施婳的胳膊,眨巴着晶亮的桃花眼:“学姐,什么时候介绍男朋友给我认识?”
  施婳知道贺砚庭快到了,这会儿本就有些心猿意马。
  被小阮这样一问,眼前倏然闪过今早的画面。
  她睡醒后,被贺砚庭抱着去洗漱,坐在流理台上,她双脚悬空无法着地,说好的洗漱而已,结果还是被亲了一轮。
  那个吻很绵长,估计足有四五分钟。
  薄荷味的牙膏染着漱口水的青草香气,那是一个非常具有清晨气息的吻。
  施婳想起来就口干舌燥,一想到等会儿就要见面了,耳垂都有些升温,真不晓得今晚又要被亲几回。
  毕竟那个男人从昨晚开始就跟破了戒似的,似乎很喜欢亲她。
  亲得她嘴唇一直胀胀的,虽然不至于发肿,但也比平时颜色更红润,难怪今天小阮一个劲儿夸她气色好。
  “改天,改天一定。”
  答应得如此敷衍,小阮当然不太放心,她歪着脑袋:“是不是真的呀学姐,你该不会糊弄我吧,有没有照片先给我瞅瞅,看看能不能配得上我家仙女。”
  施婳陷入语塞,她不敢想象小阮在得知她口中的男友是……贺砚庭,瞳孔会有多地震。
  还是能拖就先拖一下吧。
  “他不喜欢拍照,我手机里没照片。”
  小阮眨眼:“不会吧,朋友圈呢,朋友圈也没有吗?”
  “没有,他不用朋友圈。”
  “好叭,那先告诉我帅不帅,帅的话我就先嗑起来。”
  “就、就那样吧,普通人而已。”
  她越是问,施婳越是心慌,她自己分明都还没有消化好贺砚庭成了她男朋友这件事。
  
  来接她的依旧是午后那台商务车,沉郁的黑色低调隐匿在夜色里。
  施婳上车落了座,熟练地收起肘拐。
  后座另一侧那张五官深邃的面庞眉目依旧冷峻,但望向她时,却添了几分外人不曾见过的柔意。
  “给我吧。”他腕骨微抬,顺势替她将肘拐收好放置。
  小腿后侧忽而被温热干燥的掌心托住,男人动作温和地将她受伤的右腿放好,复又调节椅背和脚踏,替她调整了一个最为舒适的坐姿。
  “歇一会儿,到家帮你换药。”
  他声线低沉温雅,施婳只觉得整个人都浸润在过分直白的情愫里。
  眼神有些慌,她显然还不太习惯“男朋友”的服侍,也还未习惯彼此的身份转变。
  可即便心慌,还是忍不住瞧他。
  她并不清楚他今天下午和晚上都在忙些什么,但看得出他身上西服考究,暗纹绸面妥帖得一丝不苟,颈下温莎结工整,像是从重要场合抽身不久。
  “你是不是还有公务要忙,别因为我耽误要紧事……”
  她不过下意识说了句,怕因为自己受伤耽搁他生意场的事。
  清糯的嗓音落入男人耳际,他微不可察地轻哂了声,睨向她的眸光深邃而郑重:“于我,没有比你更要紧的事。”
  施婳心跳漏了一拍,蓦的愣神,怔住良久。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心尖上沁出蜜般,温软的嗓音却透着微嗔:“贺砚庭,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
  “嗯?”
  她声音太小,没什么底气,又透着心虚,贺砚庭没有听清。
  施婳自然不打算再重复一遍,只习惯性地垂下颈,露出一截柔腻奶白的后颈肌肤。
  她不吭声,贺砚庭也摸不透小姑娘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目光落在她侧脸,夜色浓稠,容易引人情动。
  但他克制着起伏的情愫,只略抬腕骨,修长冷白的手指勾了勾她耳边垂落的碎发,将其勾至耳后。
  可这样一来,又露出了少女小巧柔腻的耳垂。
  在月色下,愈发勾得人心痒。
  这台商务车没有装隔断屏,他若是做点什么,她只怕会羞死。
  所以只能忍。
  他背脊微松,慵懒地倚向靠背,目光随意落在窗外。
  施婳以为他在思考工作的事,也不叨扰,默默拿起自己的手机,继续今天工作间隙没搜完的内容。
  其实从昨晚到今早,她都明显觉知到贺砚庭对于身份转变适应得很快。
  她自己则明显慢半拍。
  所以她也想快一点,不想总给人温吞磨蹭的感觉。
  她今天抽空就在某书上面搜——如何谈恋爱。
  同贺珩在一起时,她对什么都很佛系。
  生日礼物无所谓,节日庆祝无所谓,仪式感也无所谓,久而久之才发现,原来她不要的所有仪式感,都有别的女孩子和贺珩一起经历过。
  这使得她好像没谈过恋爱一样,一切都很空白。
  所以贺珩在订婚宴上装模作样说的那番话也不能算撒谎,因为他们好像确实更像兄妹。
  经历过挫败,施婳不想再佛系了。
  因为对她来说,这次的恋爱是不能失败的。
  如果失败了,分不了手,只能离婚。
  她翻阅了很多内容,从前觉得很俗很形式化的东西,现在却觉得有些憧憬。
  生活本该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各种没有意义的事。
  因为是发生在两个人之间,就已经赋予了意义本身。
  其实她藏在心底的某些小小贪念,早在上班摸鱼时就已经浮现了。
  此刻贺砚庭就坐在她近在咫尺的距离,那贪心像是成了精,愈发会作怪了。
  贺砚庭并没有思考任何事,只不过是放空冥想来克制人类的生理弱点。
  他余光瞥见了施婳的欲言又止,撩起眼皮,睨着她:“怎么了?”
  措不及防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瞳仁。
  她觉得好像有一片深海在试图溺毙她。
  忐忑渐渐淡去,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没有任何铺垫,突然就毫无征兆地嗫喏:“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对么,那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我的微信置顶。”
  如果不是两人隐婚,关系暂不能公开,其实她还希望贺砚庭能在朋友圈背景换上她的照片。
  很多男人在亲密关系里都会这样做,为的自然是给伴侣安全感。
  曾经她觉得大可不必,现在思路却有所改变。
  既然是恋人,公开也很好,没有什么怕人指摘的。
  贺砚庭眯了眯眸,好整以暇打量着她,静默了几秒,忽而勾唇轻哂:“你怎么知道我没弄?”
  施婳怔了怔,他的语气未免太游刃有余了,让人摸不准他是认真还是在逗她。
  “那……给我看看?”
  她话都还没说完,男人纯黑外观的手机已然从西服内衬口袋,被取出来静静搁在了她手边。
  他动作行云流水,未免太快。
  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大脑有些木木地拿起他沉甸甸的手机,明明记忆中是从没接触过的,却莫名觉得手感有些熟悉。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随口嘟哝着:“密码是多少呀。”
  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手机锁屏界面已经啪的一下自动解锁了。
  她眨了眨眼,乌沉剔透的瞳仁满是懵惑,旋即却直愣愣地瞧见他手机的主界面背景……赫然是她的一张照片。
  施婳瞳孔地震。
  照片的光线看着有些暗,好似没怎么开灯,但细看两眼,不难看出是在雁栖御府的主卧,就是她平时睡的那一侧。
  虽然拍得有些糊,但莫名有氛围感,还挺好看的。
  “这……怎么会有我的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她扭过头凝着他,透白的脸蛋上满是迷惑。
  贺砚庭神色寂然,慵懒闲适地倚着靠背,唇角的弧度却愈勾愈深。
  “你喝醉那晚,让我拍的。”
  小姑娘眸光流转,哑然失语。
  良久,混沌的记忆碎片尽数涌入大脑。
  那晚,她喝了高度数杨梅酒,好像是,有点,撒酒疯的意思……
  她拿着男人的手机自拍,拍了很多张却不满意,后来还让他拍。所以,这主屏幕背景,应该是她自己换上去的,甚至刚刚不需要密码就直接解锁的人脸识别,也是她自己弄的。
  越来越多有关那晚的记忆频频闪现,施婳的脸皮儿殷红欲滴,窘得愈发支吾:“你,你怎么还不改掉……”
  她是喝多了,他又没喝多。
  其实背景屏幕也就罢了,顶多是惹他笑话。
  但人脸识别的意义就不容小觑了。
  这是他的私人手机,里面或多或少也有商业秘密,他的微信列表也会有各界重要人士,更别提各种银行账户了,现在银行转账也都可以使用人脸。
  这样一来,她随时都能解锁他的手机,还能直接转账,这也太不安全了。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是要看微信置顶的,慌慌张张将手机还回去,嗓音又细又糯:“你快改了吧。”
  贺砚庭捏起手机,始终是那副八风不动的矜贵模样,他修长的手指滑开屏幕,切进了微信界面,递至她面前,唇角还噙着些许笑意:“有什么好改的。”
  施婳赫然在他微信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头像。
  置顶。
  且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