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
这两个字像是会晃眼似的,晃得她心脏扑通扑通,心律如鼓。
她乱得根本不敢接腔,只含混嗫喏:“不、不安全啊,你手机里有商业机密,还有你的资产账户,快点把我的人脸识别取消,不然我说不清楚……”
少女心乱如丝,初怦心意又甜又惧,像一只受惊的麋鹿,想逃窜,却又受制于空间有限的车里。
男人颀长高挺的身形忽而倾俯,朝着她这一侧压下。
她在车座上半倚半躺着,他双臂不由分说地笼在她身子两侧,漆如深潭的黑眸徐徐凝下,浸着循循蛊惑——
“我连人都是你的,不是么?”
施婳心乱如麻,不敢与他这双会迷惑人的眼睛对望,只能盯着他的唇。
那两片淡色的薄唇性感迷人,她心脏愈发震颤,只怕他会吻下来。
但令她紧张羞怯的事情并未发生,车内沉寂数秒,她左手的无名指蓦的感受到一股微凉的触感。
她错愕垂眸,只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捏着一枚戒指,不紧不慢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月光皎洁,但她的视线被阴影覆盖,昏茫影绰,看不真切他的脸。
但婚戒上细密闪亮又不失优雅的钻,光晕分外灼眼。
贺砚庭修长的指骨轻托着她的左手,冷白的肤色在月色下隐隐透着一层青,禁欲而性感。
而她瞳仁轻颤,恍惚发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戴上了婚戒。
与她这只,是一对的。
以前在书上读到过,医学上认为,左手无名指有一条血管直通心脏,是距离心脏最近的一条。*
她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与贺砚庭绑定在一起。
无论是从法律上,亦或是心内契约的缔结。
男人不轻不重地捏着她微凉的手,淡色的薄唇毫无征兆吻向她指背。
四目交汇,他漆黑深邃的瞳仁似有穿透力,望着她,一直望进她心脏深处。
贴近她肌肤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雪茄香气,后调沁着黑巧克力的焦香。
他温热的面颊不经意间擦拭过她的,体温天然比她高了许多,施婳面部肌肤颤栗,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密闭空间里,她清楚的听见自己沉重怦然的心跳声。
他不疾不徐传导而来的声色意味深长:“太太预备什么时候公开我?”
51
车窗外月色如银,
男人温雅清隽的面容似乎噙着一点笑,他呼吸中淡淡的雪茄焦香,都溶进了霭霭夜雾里。
施婳心跳如鼓,
她渐渐有些受不住四目相对的温度,
下意识垂下了眼睑,纤密微卷的眼睫如蝶翼般颤抖。
这一刻,
她的所有感官不自觉地集中在左手无名指处,
那婚戒微凉的触感糅合了男人温缠的吻。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潮湿脆弱,都不用人磋磨拿捏,自己就能软成一滩水。
从未觉得自己是会为感情而沉堕的人,这一刻,却毫无挣扎的决心,软软地陷了进去。
她的心湿软成一团,
却惯会隐匿情绪,清冷素白的脸上叫人觉察不出。
贺砚庭只感知到她轻颤的手指,
扑朔的眼睫。
显然,
她有压力。
他素来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
更何况是对她。
于是,
深黑瞳仁里的情浓波澜尽数敛去,他腕骨略抬,
不轻不重地捻了捻女孩细嫩的脸皮,
似是无奈,
又隐隐透着纵容。
“快到家了。”
声色归于淡漠,而关乎是否公开的话题未始即终。
养伤的一周病假过得平淡而慵懒。
无论是卧床修养的施婳,抑或是陪同病号居家办公的贺董,
都已经记不清多长时间没过过这样悠长的日子。
一开始施婳还以为自己会在空空荡荡的雁栖御府过上一周百无聊赖的休假生活。
岂料贺砚庭也几乎没怎么出门,将全部的工作都放在家里。
包括越洋会议、视讯谈判……
他的商业对手大概做梦也想象不到,
当他们跨着大洋变换着好几种语言为了动辄数十亿的利益唇枪舌战的时候。
贺砚庭一边用犀利的德语讥讽对方,一边手里还在给他正倚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太太剥石榴。
他本人对于这种籽多肉少的水果并不感兴趣,自然也没有怎么剥过。
不过是施婳喜欢,他看着她剥得两手黏糊糊又不得一瘸一拐爬起来洗手,看得心烦。
故而着手亲自去剥。
这种活儿也多是熟能生巧。
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语速越快,骨节分明的长指就剥得越娴熟。
施婳舀上满满一勺石榴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瞬间陶醉得双眼眯起,秋日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像只懒洋洋的猫咪。
颗颗丰盈的石榴蕴藏着初秋的味道,她捧着琉璃花瓣碗,一勺又一勺享用的时候,全然不晓得大洋彼岸的商业巨鳄为了这碗石榴都遭受了什么。
假期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愉快的。
唯独换药的时候会有点遭罪。
结痂要等到第二周,如今每次换药还是会有些疼。
起初是那位权威外科名医亲自替她换药,施婳一方面觉得大材小用未免过意不去,一方面又觉得男医生在换药上或许不如普通的女护士来得轻柔。
她撺掇了两句,贺砚庭大约是猜出了她的心思,便换了一位资深护士来换。
护士的手已经很轻了,但因为伤口深,拆下纱布和消毒时或多或少还是疼。
施婳习惯性隐忍,嘴唇都白了,眼眶也是干干的,不好意思喊疼。
算起来,除了突然受伤那一瞬间,生理性涌出的泪水控制不住,后来她再没掉过一滴泪。
其实护士换药已经很耐心了,施婳没有任何脾气,只觉得受了伤总要有个恢复过程,忍忍就过了。
她能够忍耐,某些人却好似忍不了。
护士换药的时候,只要施婳的唇瓣颤上一下,贺砚庭的脸色就会绷紧一分。
他蹙紧的眉头,铁青的脸色……
哪怕没有丝毫责难,护士却也已经冷汗涔涔,双腿发软。
好在这种彼此都为难的处境没有重复第二轮。
因为此后贺砚庭都会亲自替她换药。
起先施婳还是挺紧张的,说实话她并不觉得贺砚庭的手会比那位外科专家轻多少。
毕竟男人的力道摆在这,天然比女性手重。
然而换药的过程她渐渐觉得惊异,他的操作分明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不过是依着正常的步骤,按部就班。
可她的痛感的确减轻了大半,只剩下丝缕酥酥.麻麻的微痛,比蚊子叮也重不了多少。
连续几番换药下来,她心里也种下了很深的疑问。
后来悄悄上网检索相关问题,翻阅了一些医学相关的书籍,最终勉强得出一个结论。
因为他仿佛能共情她的疼痛,就像是痛在自己身上,所以知道怎样的举动可以尽可能避免她难受。
医学书上的外文解释是,类似的情况大多发生在相濡以沫数十年的爱侣,或者热恋期的情人身上。
她关掉网页。
耳垂不自觉泛起绯色。
难道她与贺砚庭已经算是……处在热恋期了吗。
施婳重视工作,自然不会因为病假耽误了进度。
贺砚庭居家办公,她也没闲着,大部分时候都抱着平板,把稿子过上一遍又一遍。
她素来用心,也不惫懒,只能怪初秋的午后太好睡了。
金色的太阳温暖而不刺眼,被晒上一小阵,午餐吃下的碳水就开始作怪。
贺砚庭坐在不远处的小几边上办公,前一秒分明还见她撑着脑袋打哈欠,后一秒却发现她脑袋歪在枕边,侧身而卧,左边胳膊舒展伸长,露出一截奶白的手腕,在阳光下像是渡上了一层珠光。
他起身走过去,脚步下意识放得很轻。
她睡得突然,身体微蜷,受伤的右腿略抻着,约摸是本能怕压着,姿势固然别扭,睡着的眉眼倒是显得分外乖巧。
浓密的睫羽静静覆下,细看像个精致的瓷娃娃,透着易碎的美感。
明明前一刻还在念念有词地背稿工作,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睡得这样舒服。
男人立在床边,背影显得雅贵矜落。
没人看得见他垂落的目光,眸底泛起笑意。
被撇在一旁的奶栗色羊绒毯不知不觉落入他掌中,动作极轻柔地盖在酣睡的人身上。
初秋降温的时候本就好睡,加上她又服了消炎药,容易犯困。
近来她为了保持音色状态,咖啡都克制着不碰。
喝惯了咖啡的人,一旦不喝,人难免慵懒。
这一觉她睡得够沉,眨眼就到了下午四点。
她睡了多久,贺砚庭就在旁边陪了多久。
如果不是怕她睡多了夜里失眠,他还有些不忍叫醒。
伸手覆上她柔顺缎织的乌发,怕惊着她,只缓缓抚着,像是大人舍不得唤醒酣睡的小朋友。
约摸两分钟,施婳终于逐渐转醒,她皱了皱鼻尖,无意识地嘤.咛一声。
贺砚庭遭不住这声,喉结草草滚动了瞬,呼吸变得粗.重。
迷迷糊糊的少女对气氛的危险丝毫不察,她撑着困倦到极致的眼皮,朦胧望向他,因为极少在睡眼惺忪的时候看见他这张脸,不由眯着眸端详起来。
忽而唇角绽出一个温甜的笑容,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下意识往他怀里凑。
男人不晓得她要做什么,只担心她磕着还在恢复的膝盖,下意识扶了下她睡得软乎乎的身子。
温香软玉,睡意惺忪,少女匍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挪了挪身子,忽而毫无征兆地仰高了下巴,居然亲了他一下。
雁栖午后,奶栗色羊绒毯被掀起,毯下骤然又挤入一具颀长高挺的身躯。
金色的阳光莫名染上薄醺,时间转瞬而逝,熏红的落日旖旎绵长。
落日熔金时,少女指尖颤栗,攥紧了羊绒毯,已然情.动的面颊泛着可疑的红晕,介乎稚气与妩媚之间,羞怯的眸里含着娇嗔。
竟不知不觉,尝出了些许热恋期的滋味。
农历八月十五,京台承办的中秋晚会如期举行。
今年秋晚的舞美堪称惊艳,每个布景都诗意翩然,前台灯火辉煌,后台候场化妆区也各路大咖争妍斗艳。
晚会时长足有四个钟头,多平台全球同步直播。
施婳入行以来第一次主持如此盛大的综艺晚会,虽然她看起来沉稳平静,丝毫没有新人的青涩,甚至比同样是新人的黎成宥还要更加游刃有余。
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等待开场之前的这段时间,她或多或少还是紧张的。
彩排总共有三轮,因为腿伤的缘故,她只参加了最后一轮,这意味着她比其他四位主持人少了两次经验。
往年秋晚其实都是录播的,唯独今年,台里领导也是为了响应广大观众的呼声,才第一次选择了现场直播。
候场化妆区纷乱嘈杂,大家都显得很兴奋,连小阮也静不下来。
施婳其实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但又怕有什么突发事情,最终她还是哪也没去,就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座位上候着。
她平日都很有耐心,不是急躁的性子,唯独在面临类似考试、登台这样的情形之前,她会觉得等待太过难熬,耐性不足,恨不得转瞬就到了八点。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正放空出神。
还是小阮唤了她一声:“学姐,你有电话。”
她下意识垂眼,忙攥着手机起身,匆匆往候场区外面的空地走去。
贺砚庭今天一早飞东京出差,她以为他必定很忙,没想到他会抽空打过来。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相对安静些的位置,她才摁下接听键,将微凉的手机屏幕贴在耳侧。
听筒另一端低沉清冽的嗓音不疾不徐传来:“在候场?”
施婳手心覆着一层薄汗,但听了他的声音已然镇定了少许,清糯的嗓音压低了说:“嗯,只剩不到半小时了。”
听筒忽而陷入静谧,她下意识等待他的鼓励,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近一个月以来,两人从不生不熟的假夫妻,发展成了情侣关系,施婳无意识地对他产生了一点依赖,何况他素来都不吝啬于鼓励她。
然而这一回,他却没有任何安抚的言辞,只淡声道:“记得吃喉糖,保护嗓子,忙完这周末陪你庆祝。”
施婳攥着手机的手腕微滞,有些意外,她压得很低的嗓音透着些嗔意:“现在都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主持工作,你就惦记着庆祝了……”
那端溢出似笑非笑的轻哂。
施婳莫名脸热起来,有些懊恼的小脾气涌上来。
却听男人沉缓磁性的嗓音徐徐钻入她耳际。
一本正经,似又透着蛊意——
“贺某以为,区区晚会,对太太这样全能优秀的主持人而言,信手拈来,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