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高贵庄重的年轻家主夫人和优雅知性的京台主持人,贺砚庭永远更爱她自由自在的灵魂——她将永远是他的公主,而非任何外界加持的责任与身份。
古老而又浪漫的光影下,宾客们目不转睛地观礼。
令众人意外的是,新郎与新娘并没有选择传统的、以神职人员宣读的“你是否”这一套誓词。
而是由贺砚庭在众目睽睽下,亲口念出这封蕴藏着厚重情愫的婚姻誓词——
他的声音清晰而持重,庄严且沉稳,像是深情款款地告白,却又更像是在上帝面前的虔诚起誓:
“心爱的贝芙丽小姐,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成为你钦点的丈夫、你今后生活的管家、你未来孩子的父亲,以及,你唯一的爱人。愿上帝为证,无论贫瘠或富有,无论疾病或健康,我将允诺永远尊重、包容、疼惜、守护贝芙丽小姐,山川更迭,矢志不渝。”(*注)
誓言既落,满座哗然。
在此之前,世人皆以为贺九视妻如命不过是遥远的传言。
如今才明白竟是真的。
或许绝大多数的宾客并不知晓他们相识相遇这十几年漫长的光阴都发生过什么,仅仅是为这一刻浓烈赤忱的爱情所感动。
在复古电影质感般的爱丽丝仙境里,一位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的年轻绅士,着经典黑白塔士多镶锻礼服,正面对他此生唯一的公主,庄重起誓。
被这位面容清绝雅贵的绅士托腰深吻时,施婳的眸底早已盈满水雾。
她因这温情缱绻的吻强忍住泪意,清晰灵动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告白:“我爱你,罗道夫斯先生。”
席间掌声不绝如缕,新娘的伴娘团纷纷泪目。
……
仪式告一段落后,施婳前去更衣。
化妆师细心地替她补妆,施婳对着镜子,多少有些懊恼。
她今早还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哭鼻子,免得把妆容哭花。
可到底是没抗住刚才那氛围。
也真是奇怪,她从前明明极少落泪,偏就是和贺砚庭结婚之后,她好像日渐娇气起来,时不时就鼻尖泛酸,简直快成了泪失禁体质。
换好另一套蕾丝鱼尾婚纱,在伴娘团的陪同下回到会场。
意外的是,宾客们竟是无暇欣赏新娘的绝美鱼尾纱,目光均是不约而同被大荧幕上滚动播放的老照片久久吸引。
在婚礼上展示新郎和新娘各自成长时期,以及恋爱各个阶段的照片,算是婚礼的常见项目。
施婳是个念旧的人,深以为这个环节很有意义,故而就保留了下来。
然而此情此景,LED大荧幕上定格的旧照片,竟是她从未见过的一张。
照片里,刚满七周岁的小女孩坐在一张木头圆桌的正中,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毛衣裙,娃娃领,泡泡袖,虽然头上戴着不知道哪来的简易纸质皇冠,但依然不乏小公主般的贵气。
七岁的牛杂档小公主面前摆着一碗丰盛的长寿面,她白皙稚嫩的脸颊上还挂着明显的婴儿肥,弯着眼睛笑起来煞是可爱。
这是一张大合照,小女孩在庆生,而周围或站或坐的都是街坊邻里熟面孔,大家脸上都笑呵呵的。
唯独小女孩身后左侧立着一名清瘦的少年,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容白皙,但额角有淤青,颈间亦有明显的血色抓痕。
他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冷戾淡漠,却隔着照片都透出一股远超年纪的沉稳。
他虽然穿着有些发黄的白衬衫,看起来贫瘠而荒凉,但周身那无法藏匿的气质,却明显是不属于照片中这个世界的人。
但就是这双漆黑冷戾的眸,正以一种很微妙的角度,睨着前方无忧无虑庆生的小姑娘,唇角荡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
这其实是一张很随意的大合照,也不知是哪位老街坊从犄角旮旯寻出来的。
总共有十来个人出现在照片里,但不知何故,所有人都会自带柔光过滤一般,将其他人模糊成背景幕布。
目光只会忍不住汇聚在女孩与少年身上。
不仅是那帮老街坊,其他宾客也都满眼的感慨。
当年那个穿着石榴红泡泡袖毛衣裙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是肤白如雪,骨相和皮相都相当惹眼的美人。
她刚换了一袭重工大拖尾婚纱,古典温婉又华丽的款式,腰身剪裁利落而窈窕,细密的钻石在拖尾中闪烁,遥遥望去,仿佛将粼粼波光披在了身上,像是深海里优雅的美人鱼闪现人间。
周遭渐渐响起慨叹声:
“这照片看起来有点年头了,新娘子小时候真是可爱啊。”
“她身后那位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子是贺先生吗?有点像,不敢确定……”
“肯定是啊,这眉眼,这眼神,太明显了。”
“天呐,我竟不知道贺大佬还在这样的环境生活过,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照片里两个孩子看起来都挺不容易的。”
“不过,这算不算是青梅竹马?”
“怎么不算,太有宿命感了。”
“虽然是很普通的一张小朋友庆生照,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戳我,看得有点眼酸。”
“我也是!”
施婳仰着颈,望着LED屏里那张照片,良久挪不开眼。
鼻腔酸涩,眼底烫意涌动,她刚刚才补好的眼妆,眼看又要花了。
她居然不知道,她与贺九竟然有这样一张合照。
那样早。
那时的他还那样瘦削。
穿着重工鱼尾婚纱的女孩子凝着这张照片出神许久,终于再也忍不住,她双手轻提裙摆,踩着细钻水晶鞋,迈开步子直奔贺砚庭身前,“嘭”的一声扑入他怀中。
从她的六岁到二十四岁。
他的十三岁到三十一岁。
整整十八年的光阴,他们才终于站在这里相拥。
她还记得贺九第一次开口,他讲的粤语很好听,出乎意料的标准。
他冷冽的声线毫无温度地说:“唔好理我,睇住你自己。”
他叫她不要管他,顾好她自己。
当年六岁的施婳并没有照做。
而他,更是从未做到。
那个身世惨痛一无所有的少年,将那个天真稚气的小女孩放在心上,一放就是一辈子。
他用他自己这条孤独、狼藉、无牵无挂的命,护了她一生。
而如今,一无所有的贺九,终于给了他的小姑娘一个家。
一个永远也不会散的庇护港。
小柚子
婚礼过后,
施婳打算同贺砚庭一起慎重挑选一个两人都喜欢的蜜月地点。
他曾经患有那样严重的深海恐惧症,即便近两年经过不断治疗,已经有治愈的征兆,
但她还是很心疼。
在蜜月地点的选择上自然要规避海边。
但贺砚庭却表示他已经安排妥当,
到时直接出发即可。
施婳略有些迟疑,但也没坚持,毕竟自己休蜜月长假之前还有不少重要的工作需要赶进度完成。
婚礼他安排得尽善尽美,
想必蜜月也早有准备了。
庞巴迪环球7000私人飞机落地的那一刻,
施婳才无比惊讶地获知,贺砚庭竟然将蜜月安排在了南法的一座私人岛屿。
天空湛蓝,
碧绿的海水在金色的日光下荧光闪闪,颗粒分明的细沙洁白而柔软,赤足踩下一脚宛如在做天然的足底按摩。
绵长的海岸线,
绝美的悬崖公路,在这里放空一切杂念尽情虚度时光,真的是蜜月的天堂。
贺砚庭一再保证他已经痊愈。
两年前在挪威那番坠海之后,
他经过专业的心理治疗,加之内心的坚韧信念,已经逐步克服了盘亘内心多年的阴霾。
施婳起先顾虑很深,但随着几日的观察,确实发现他的状态与以往已经全然不同,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但偶尔也仍有担心的时候,
她知道他一定是因为她喜欢海,
也喜欢游泳,才会逼着自己克服和疗愈。
很多时候,
她都觉得贺砚庭爱得太过,爱得太满。
贺砚庭似乎也察觉了她的隐忧,
仿佛为了安抚太太,也为了打消她的顾虑,蜜月这半月来他简直化身纵情声色的昏君,拽着她一起,一并过上了荒靡无道的日子。
波光粼粼的碧色海面上,映着体型差极大的一双身影。
樱花粉复古芭蕾泳衣包裹有致,微蓬的下摆萦着迷雾般的珠光,浸润在海水中,金色的阳光宁静地弥漫。
女孩子分明是不畏水的,这一刻却也只能并拢收紧自己,像一只颠沛失神的奶猫,在迷迷糊糊缺氧的状态下,微阖眼皮抵达极致,两只玉色的手臂牢牢圈紧他的脖颈,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坠入海中。
因为是私人海域,除了提供服务的侍者,再无第三人。
所以沉沦放纵的地点又何止是海面,洁白细软的沙滩、露天观景台、私人西图澜娅餐厅、光线晦暗的酒廊角落、酒店浴室、羊绒地毯……
南法最美的岛屿,遍布这对夫妻不分昼夜,恩爱不息的痕迹。
在一个漫长的深夜,脸颊酡红的少女宛如濒临溺死的鱼,气息微弱地匍匐于全身落地镜前哭得眼尾薄红。
眼前一道又一道刺目的白光阵阵席卷,她乌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浑身汗涔涔的,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陷入混沌的前夕,她哭得微哑却仍然甜腻的嗓音浸着潮意,柔声嘟哝:“看来你是真好了,等回京前,我得亲自多挑几件伴手礼,到时候送到泰伦斯医生家里……”
虽然这几日被磋磨得有些辛苦,但他能康复,她打从心眼里高兴。
贺砚庭修长的指骨缓缓拨开她湿黏的发丝,俯身吻着她眼尾旖旎的红痕,她泪嗒嗒的睫羽沾湿了他的唇,他胸腔左侧柔软得要命。
“bb,泰伦斯的确畀心机。但治愈我嘅,唔系佢,系你。”
(宝宝,泰伦斯的确尽心尽力。但治愈我的,不是他,是你。)
数十年的心理治疗仅是缓解,却不能根治。
坠入特罗姆斯海峡之后,再度从那寒意刺骨的噩梦中苏醒,病床边是她哭得红肿的眼。
他才醒觉。
有了她,所有的梦魇,都不足为惧。
时间转瞬来到两年后。
这一年,施婳二十六岁。
新年伊始,夫妻两人受邀出席了周燕临家孩子的周岁宴。
两年前,周三公子据说是在家族安排下,与一位面若芙蕖的舞蹈老师岑茉莉小姐结了婚。
说是应付家里,婚后生活倒是有滋有味的。
施婳也在几次走动中,与周燕临的妻子岑茉莉成为了好友,时常一起逛逛街,偶尔也会聊些女孩子的心事。
茉莉和周三公子去年冬至前后喜得麟儿,是个浓眉大眼的男宝宝,小名叫汤圆。
之前汤圆还小,家里育婴师、营养师、月嫂都帮忙带着,施婳也鲜少有机会接触。
这次在周岁宴上玩了个过瘾,回家之后她就总有些心猿意马的。
算起来,她年纪也不算很小了,事业上也很稳定,这时候要个宝宝也未尝不可。
她与贺砚庭领证已有五年,其实在去年就有过打算。
但那时贺砚庭刚旁观了好友的太太产子,据说茉莉生产时很不容易,遭了不少罪,周燕临也跟着心惊胆战,人都清瘦一圈。
自打那之后,贺砚庭几乎就绝了要孩子的念头。
安全措施做得比从前还更加谨慎,生怕让施婳怀上孩子。
施婳对此也有些无奈,贺砚庭是真的见不得她有一丁点儿不妥。
她偶尔痛个经,或者感冒头疼脑热,他都要在家守着,她稍微皱一点眉,他的脸色都跟天塌了似的。
那时她对宝宝的渴望也不似今日这般强烈,便也佛系了些,想着暂时搁置。
直到今日,她是真有些急了。
小汤圆软乎乎的,真像一颗汤圆团子,又像是一团棉花。
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施婳怎么看怎么喜欢。
入了夜,软被下温度暖融。
她钻入被中,一路挪至他怀里,伏在他胸口时,澄黄的床头灯氛围旖旎。
她颇有心机地略略掀开被子一角,露出滑腻的肩头,以及水雾勾.缠的眸。
柔腻的手指忽轻忽重地抚着他心口,听见他逐渐加速的心率,以及渐趋沉重的喘息,她扬起下巴,主动吻上他锋利饱满的喉结。
最潮湿迷醉的关头,两人的唇贴得那样近。
她清糯的嗓音一字一顿,充满坚定,尾音却又满是缠.绵的暗诱:“老公,不要戴……”
“我们生个宝宝,好不好?”
做好了当爸爸妈妈的心理准备。
夫妻两人正开始着手研究如何科学备孕的时候,那两条红杠来得迅疾,且毫无征兆。
施婳从来没用过验孕棒,只是心血来潮买来试一试。
就这样中了。
那晚贺砚庭回来时,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唇角浮上一抹狡黠的笑意。
“给你一个礼物。”
贺砚庭眉目平静,镇定自若。
今天施婳轮休,她最近百无聊赖时就会在厨房里瞎折腾,她厨艺这方面是真没多少天赋,故而总折腾出花样百出的“美食”,在他回家后哄着他尝试。
他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做好了张口的准备:“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