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只要能遮风挡雨便可。”
甄文君吓得脸色煞白,她们回来得还真是时候!若是李延意看见她的阿歆这幅模样,卫庭煦当真百口莫辩!
甄文君急忙从床上跳下来,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看足了一圈,搬来得太匆忙两个屏风都没有!如何藏人!情急之下甄文君直接一掌将哼哼唧唧的阿歆劈昏了过去,将阿歆抱下来塞到床底。正想要和她一块儿挤进去时发现这人太高,僵硬的身体竟卡住了床脚。大聿的床本来就矮,根本挤不下另一个人了!
脚步越来越近,甄文君急得面红耳赤。
不若就直接坐在案边得了,假装是来收拾房间的?
可那护卫明明将她赶了出去,如何解释处心积虑的再次遣返?
门就要被推开,甄文君怒视门口,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为今之计只好——
李延意和卫庭煦推开屋门,见安静的屋子里堆着几个大箱子,厚厚的帷帐垂落,将床遮得严严实实,气氛诡异。
两人本来正说话,见那反常的帷帐后互看了一眼。护卫站在她们身后也看见了,正要开口之时李延意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李延意抽出护卫的剑,悄声靠近帷帐。
一把掀开帷帐,手中的剑几乎要刺进去的时候,帷帐缓缓飘落,她似乎看见了什么,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除了李延意之外谁也不知道帷帐内的情景,只能看见李延意略显僵硬的后背。
“咳。”李延意将剑放下,把帷帐拉好,走回来含笑拍拍卫庭煦的肩膀,“子卓该早说。”
卫庭煦:“?”
“早说的话我就不来败你兴致了。”
卫庭煦:“??”
李延意看了护卫一眼,嫌他愚笨,朗声提醒道:“走吧。”
那护卫也莫名其妙,一肚子话想说,可长公主都开口了他不敢违抗,只好应了声“喏”,跟着走了。李延意走的时候还体贴地把屋门给带上了。
卫庭煦自行推动四轮车的轮子来到床边,将帷帐一掀,见甄文君竟脱得光溜溜地钻在她的被窝里,正像只小兔子一般惊恐万状地看着她。
第68章
神初九年
甄文君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着,
迫切渴望卫庭煦的恩宠,
谁知恩宠没有,帷帐还被卫庭煦毫不留情地拉了起来。
抱着被子的甄文卫庭煦把帷帐放下,
默然了片刻再拉开,
看到里面还是同样的景象,
甄文君并没有消失,
还是光着躺在那儿,
完全不是她眼花。
“你在干什么。”卫庭煦问她。
甄文君一个骨碌翻身而起,
兴奋欲言之前将被子在身上裹了一圈,就像是个马上要去摔跤的胡族汉子。
“姐姐,
这事儿可精彩!你别拉帘子了听我说啊!”
并没有得到卫庭煦的同意,
甄文君就开始自顾自地飞速说起来。其实她说的基本都是实话,只不过略微删减再调换了一下事件发生的顺序,
还顺带告了那一直紧盯着自己不放的护卫黑状。
“我本想来帮姐姐整理屋子的,
却被那黑脸护卫给赶了出去。他从我到姐姐身边开始就一直怀疑我,
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得严加看管。不过这不打紧,因为我对姐姐的忠心经得起考验。我委屈无所谓我咽得下去,可他竟放任刺客自由进出姐姐的寝居,这叫我如何能忍!我见他铜浇铁铸还当他多厉害,多警醒地守护着姐姐的安危,结果那么大一活人被放到了姐姐的屋里他竟没有半分察觉!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以为他是尽忠职守,
原来只是瞧我不顺眼罢了!
“这事儿也赶巧了。我正要去找灵璧一起沐浴,
可那池子在后院之外,
正经走我得走上好久,
为图省事儿我就走了屋后还没打扫出来的廊道,正好看到那歹人偷摸地进了姐姐的房间。这院子的设计实在太危险,我偷偷跟着那人才发现原来天井竟然可以藏人!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入夜之后姐姐回来,若再有刺客潜入,姐姐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原来如此。”卫庭煦支着头听甄文君一顿喷,面庞上略有惊讶之色,思绪转了一整圈之后,眉峰微微一挑,似乎将想到的这个“圈”的最始端的小小话头拎了出来,“那真是多亏了妹妹机敏才没教长公主误会,否则当真百口莫辩。不过拉开帷帐突然看见这副模样,我还当妹妹是想……”
甄文君脸上一热,裹着被子下床,一面套衣服一面道:“我是被逼没办法了,若是姐姐一个人倒还好说,可坏就坏在长公主同姐姐一起来了。不想让长公主看到谢氏阿歆出现在姐姐床上,可我太笨,一时间又想不到别的办法,一着急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我想着长公主看见了肯定不好意思多问,说不定还会识趣地离开,这就让咱们有更多的时间将阿歆处理了。”
卫庭煦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一问,需要妹妹解答。”
“嗯?”甄文君已经将衣衫窄袴穿好,一边系腰带一边看着卫庭煦,等待她发问。
“妹妹是怎么知道长公主与阿歆之间情非寻常?”
“姐姐不知道吗?”甄文君一派天真道,“之前我在市集上见过谢氏阿歆,她不是救了仲计么?当时瞧她腰间锦囊上的海棠花儿精致可爱,后来姐姐带我去觐见长公主时,我看到长公主也挂着个一模一样的,而且两人系发的方式也极其雷同。当时就有些想法,今日见到这一幕才惊觉原来长公主与这谢氏阿歆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说着非常担忧地握住卫庭煦的手道,“姐姐,谢氏阿歆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为了离间姐姐和长公主,可那谢扶宸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吗?实在禽兽不如!若不是我赶巧拆穿此事,长公主当真在床上见到了阿歆,这可如何了得。”
卫庭煦将甄文君的下巴轻轻抬起:“可是我有妹妹守护,麻烦事儿就不会找上我。”
甄文君羞涩一笑,叫了声“姐姐”就要往卫庭煦怀里扑,扑到一半儿突然急停,道:“姐姐!还有一事!”她把床下昏迷不醒的谢氏阿歆拖了出来,问道,“这谢氏阿歆我们要如何处置?”
卫庭煦开玩笑似的:“你竟敢将长公主的心上人打晕,还塞在床底下。”
“我这不是没办法么!我也不想!不过我下手没那么重,阿歆又是位高手,不至于昏迷这么久。”甄文君把阿歆抱回床上,唤了几声,阿歆迷迷糊糊地哼着,但是眼睛没能睁开,身上的汗反而发得更多了。
卫庭煦鼻头微微一动,让甄文君过来将她抱过去。
卫庭煦坐到阿歆的身旁,低下头在她的口鼻之上嗅了一圈,得出了结论:“芙蓉散?”
“啊?”
“她被人灌服了芙蓉散,虽然不多但是是上品芙蓉散,只要一点便能摧人心智。似乎还加入了其他掩饰芙蓉散特殊气味的药石,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出来。”
芙蓉散是甄文君发财的利器,发家致富的二十万白银就是用芙蓉散从地主家的傻闺女阿燎手里赚来的。她知道大聿很多世家弟子都吸食这玩意儿,但吸食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她没有亲眼见过。
“原来……吸食了芙蓉散竟会这样。姐姐,莫非芙蓉散和媚药乃是异曲同工?”
卫庭煦摇摇头:“媚药岂能和芙蓉散相提并论。芙蓉散能够明目催精、驱寒止痛,大量进食可在寒冬腊月之时不着寸缕而不知冷,更有人说芙蓉散可以让肌肤增光变滑,让其变得极其敏感,能在敦伦之时享受到想象不到的快乐。”
“所以阿燎才这么喜欢?”
提及阿燎,卫庭煦神色略沉:“芙蓉散自汝宁世家贵族中传出,风尚一时。各地士大夫争相效仿,为的就是雅聚或清谈之时不被排挤。他们颂赞芙蓉散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却极少人愿意正面来谈它的危害。它对身体损伤极大,只要加入少量淫羊藿或者蛇床子此类的催情药物,就能将意识极强的人摧毁殆尽。阿歆是我见过为数不多既有作为的将才,据说她在沙场之上身负六箭却依旧能取胡贼首级,可如今你也看见了,勇猛如她也根本抗拒不了芙蓉散之毒。除此之外芙蓉散的药性过去之后会有极强的副作用,头晕恶心是一定的,更严重的会引发呕吐和失去意识,甚至毙命。以前阿燎和我住在平苍时,有次她受了情伤,当晚竟一连抽了三管芙蓉散。夜半三更她独自一人跑了出去,差点儿投湖,还是我家的护卫发现她的异状跟了出去才救了她一条命。救回来之后便吐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醒来后竟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天啊,这也太可怕了。”其实甄文君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她可是见过大场面的小神龙,区区阿燎投湖一事完全震撼不到她。可是卫庭煦说得极其认真,她也不好泼冷水,做足了人神共愤的表情,让卫庭煦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和姐姐都跟我说过,芙蓉散乃是毁人心智的剧毒,绝不可碰,一旦沾染便极难戒除。”
“极难戒除……这么说阿歆以后也难以摆脱了?”
“此劫,阿歆只能凭借自己的毅力度过了。”
这帮清流今日又让甄文君开了眼界,没想到为了使出离间计,竟有生父给女儿灌下毒药送上他人床笫之事……不过,谢太行不也是这样吗?当年为了威逼她潜入卫庭煦身边当细作,什么下流的手段都使过。若真要说起来,谢太行也是她的生父……姓谢的果然是一家人啊。
“可是姐姐,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咱们这儿吧。”甄文君看着意识渐有恢复之意的阿歆,想要尽快将这麻烦弄走。记得阿歆曾经直言不讳地称卫庭煦为“妖女”,看来对卫庭煦是极有敌意,这时候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恐怕要闹上一番。
卫庭煦也在想这个问题,指尖在唇上点了点,突然一笑:“不如就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吧。”
李延意从卫庭煦落脚的院子里出来,上马车时还在想方才帷帐之内看见的那位小娘子。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此人似乎跟在子卓身边有段时日了,是子卓新晋得力干将?她见得人太多,有些模糊了。既然是子卓的谋士,又为何那副模样在子卓房内?莫非子卓……李延意想到卫庭煦身边跟着的永远都是婢女,护卫只是负责安全,没有任何一男子与她亲近。略有渊源的友人和知交也全都是女子,更不要说那长孙燃了。提起这长孙燃,成日里只会跟在美娘子身后惹事,长孙家的家主为这位女儿可操碎了心。据说她还常年吸食芙蓉散?卫庭煦的知交是这样的人,想必她耳濡目染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李延意坐在马车里,由此事想到了其他令她头疼的麻烦。
如今大聿男子在北线打战,常年见不着个女人,寂寞难耐之时互相交媾抚慰之事不胜枚举。而国内女性众多,除去一些本就有磨镜之癖的,更多是深闺空虚无处发泄,只好找上同性排解。李延意并非不赞成国内现下的风气,放在和平年岁里都好说,可现在兵征不上来,若是同性之风大盛,十年之后大聿人口将锐减。到时候胡族兵强马壮,大聿恐不能挡。
李延意是明白这点的,可是卫庭煦的另一番话却是一直萦绕在心头:
“……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帝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大力提升女性地位,如此一来殿下的掌权之路才能走得名正言顺。”
一面是国事,一面是权势。李延意陷入了沉思,已经到了别馆之前都没发现,还是虎贲军的将士来告知她才幡然回神,掀开布帘一看竟回来了,她还要去找瞿县县令一趟,便让随从再启程折返。
瞿县县令一早就听说长公主来绥川了,她刚在南崖闹得鸡飞狗跳,如今这么快就跑到绥川来。绥川形势极其敏感,他只是小小县令不想惹祸上身,苦于无奈不得不见。
李延意问他明日可有事做,胡县令愣了一愣,思绪在心里过了一道,拱手道:“回殿下,明日下官本是要下田亲耕。这不已经是孟春了么,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瞿县劳力薄弱壮丁匮乏,下官虽已是一把老骨头,却也惦记着县里几千户百姓的粮口问题,下官……”
李延意心烦地一挥手,实在不想多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官腔:“你去春耕?你能锄几下地?春耕一事就免了,明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需为我办妥。”
“谨遵长公主之命!”
“明日卯时来别馆见我,多带几个县衙里年轻力壮能扛重物的,随我在瞿县里走一遭。”
“走,走一遭?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李延意从县衙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今日起得太早,回别院的路上倦意翻涌,支撑不住打了个盹。
抵达目的地之后跨过别馆高门石阶,穿过清幽的小庭院,两旁的矮树都被修剪得极为精致,和李延意身高一至,藏不了人,但是十分婀娜可爱。枝头渐渐长出了嫩绿的小芽,灯笼之下一片早春美景。李延意目视前方全然没有在意这些精巧细节,踏着木栈道笔直里往厅中去了。
“殿下,有人送来一位受伤的娘子。”李延意带着夜晚的寒气刚踏入厅中,林权便上前禀报。李延意很敏锐地从林权颇有些难言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凝视着他的脸问道:
“送的谁?谁送的?”
“送者不知,徐翁在后院打水时看见阿歆娘子靠在水井边,当时已经无人在侧。”
“阿歆?”听见阿歆的名字李延意脱去裘皮大衣的动作顿了一顿,之后立即将衣服丢到一旁,迅速往里屋去了。
林权跟了上去,中郎将刘奉和几位虎贲军走在两侧为她开路。别馆乃是长公主歇息之地,闲杂人等早就被清除,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将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地带进来。刘奉将所有下属都很批了一顿,让他们都仔细着。要是长公主出了什么事,所有人的脑袋都得落地。
“阿歆在哪!她伤着什么地方了?”
李延意这话问出去居然没能得到回答,颇为奇怪地回头看林权。她发现无论是林权还是刘奉等人神态都很怪,有着欲言又止的尴尬。
“到底怎么了!但说无妨!”一整天大大小小的事追在她屁股后面,她实在没精力再去猜测。
刘奉站得笔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林权没办法,只好道:“咳,阿歆娘子似乎吸食了芙蓉散,正……正燥气攻心,急需排解。”
“芙蓉散?”这事当真出乎李延意的意料,阿歆平生最痛恨的正是这害人的芙蓉散,怎么可能吸食?
“这件事是谁干的,谁将阿歆弄成这样……”李延意怒道,“给我查!”
刘奉等人跪地,齐声道:“是!”
汝宁,太极殿。
李举根本坐不住,在龙椅之前来回踱步。见冯坤总算来了,指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
冯坤刚刚跪下,李举便指着他的脑门愤然道:“我已经说过,谢氏阿歆乃是谢中丞之女,你为何还要以芙蓉散毒之?如今李延意到处在查此事源头,谢中丞远在孟梁还知晓,但纸包不住火,谢家探子很快就会将阿歆一事告知他!到时候离间未成却乱了自家阵脚,你怎会如此糊涂!”
面对天子的质疑,冯坤面不改色道:“千秋基业之下尸骸遍地,多少良门绝后多少阖族覆灭,为的都是保住大聿江山不被奸人所夺。‘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谢中丞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区区一个女儿何足挂齿。”
“但是谢中丞……”
冯坤打断他:“离间乃是离心,李延意和卫庭煦自小结识,也都是拥有盖世之才的能人,想要离间二人须特殊手段,而老臣今日之计正是对付能者的上策。老臣今日在她们心内种下一颗邪种,他日自会结成恶果,此为诛心之钺也。”
第69章
神初九年
青竹翠翠别院寂静。
李延意将刘奉等人遣走,
都在院外候着,
婢女也一个不留。她亲自熄灭了碳火,
好让屋内的温度低一些,
让热度难消的阿歆能够舒服一些。
为阿歆宽衣,将浸在冰井水中的皮囊取出,
摸了摸,确定凉手之后便轻轻压在阿歆的额头之上。阿歆滚烫又敏感的身体忽然触到了凉意,难受地皱起眉头,
翻转身子想要躲避。李延意知道服用芙蓉散后浑身肌肤极其脆弱,
但此时阿歆内热炽盛,若不及时驱除热邪恐怕会烧坏她的心肺。
“知道难受,你且忍忍。”李延意想将她乱动的手拨开,
刚刚将她的手腕握住,便看见上面有些发红的勒痕,连脚踝上也都有。推动冰囊的动作更轻缓了些,
从她的额头慢慢往脖子、肩膀、后背移动。
冰囊换了三道,阿歆体热总算有些缓解,睁开眼认出了李延意。
“感觉如何了?”李延意刚刚开口,
阿歆便用力一挣想要下床,幸好为了防止她乱动李延意一直执着她碍事的手腕,
才没让她因为没轻没重的一动弹而摔倒在地。
“你瞧你这幅模样,还想上哪儿去?”李延意将她抱回来,
耐心帮她把凌乱的头发从脸上唇上挑开。
阿歆一直将她往外推,
只是手上没劲儿,
推拒的动作看上去反倒更加不清不楚。
李延意看她这副模样似乎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当年你也是如此……喜欢在我身下不停挣扎。”
这话激怒了阿歆,阿歆愤然起身一把掐住李延意的喉咙,余力全使在手上,眼中冒出滔天之火:“我已经警告过你无数次,不许再提当年之事!当年我年少糊涂才会与你……若是我早知道有一日你会成为祸国奸佞,当时就该杀了你!”
李延意被她掐着,脸慢慢变红,却还能说话:“不亏是绝世将才……即便吸食了芙蓉散,依旧这么有劲儿……可惜满口‘早知道’有何用?我依旧活到了今日,而你,也杀不了我。”
李延意一个擒拿撤开她的手,翻身而起把她压制在床,将阿歆双臂反剪,上身扣在床上:“有这力气还是好好存着,想想日后如何与这芙蓉散之瘾对抗的好。”
阿歆几度想要翻身却毫无力道,体内有团火在四处流窜,烧得她双眼干涩四肢无力,皮肤更是如利刃划过,稍微一碰就痛。
“芙蓉散?”阿歆的脸贴在床面上,听清了李延意所言为何,禁不住地讶异。
“不错,芙蓉散!你染上的正是芙蓉散!”
“我没有……我怎么会碰这东西!”
“我知道你没有。”李延意放开她,“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要害你,可还记得?”
阿歆将衣物理好,背对着李延意扶着床沿,极力回想着。记忆乱成一团,想了许久才在混乱不堪的记忆中揪起了一根源头,顿时叫道“不好!”。
“我此趟从北线回来正是收到密报,说绥川动荡不堪,无数及锡流民从歧县这个缺口渡入大聿境内,其中不乏西北三大胡族的密探。当年这三大胡族联合攻打及锡国正是想借及锡为跳板,趁着大聿抗击冲晋等胡贼疲软之时偷袭。如今他们已经散出不下五千细作进入大聿,企图窃取大聿情报。此次我正是奉命回来调查此事,并揪出一干密探。”
“既然是为了揪出从绥川入境的探子,为何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南崖?”李延意这么一问,阿歆冷笑一声:
“你当我特意去见你?我只是收到消息你去南崖劫粮,想要收集你作乱的罪证而已。谁知你厚颜无耻到为了掠夺更多钱财粮米,竟昭告天下让八方来朝,这罪证也无需我刻意收集,所有人都知道了。”
李延意没有拆穿她破洞百出之话,让她继续说。
“快要到绥川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我误信信上所言中了奸人的埋伏,昏迷不醒。再有意识时就已经在这儿了。”
“信?信上说了什么能够蒙骗得了你?你南征北伐也有多年,岂会被轻易算计?”
“此事与你无关。”阿歆语气坚决,一点儿都不想让李延意知晓。李延意明白阿歆的立场,说到底她是谢家嫡女,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谢家立场,为天子效忠,怎会将机密之事告知敌人?她不说李延意也懒得再纠缠:
“所以说,你根本不知道暗害你之人是谁,对吗?”
阿歆愤恨地点头。不知是这一点头点太猛,还是回忆起被害过程气急攻心,阿歆一阵阵地晕眩,恼人的热意又开始往上翻涌。她背对着李延意跪在床上,双手扶着床沿,本是因为无法下床却又不想看见李延意的脸才有这番姿势,可是芙蓉散之毒再次席卷而来,逐渐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肩膀和腰部下沉,仅靠双臂抓扶和双膝的支撑。
芙蓉散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