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为鱼肉 > 第39章
  天旋地转之时一双冰冷的手从后方探了过来,扶在她露出一截的肩头之上。她无比痛恨这逆贼,可这一轻轻一抚竟让她浑身战栗。
  “卿卿。”李延意挺直了身体覆在她身上,一手从她的腰间环过将她揽进怀中,声音钻进阿歆的耳朵里痒得她一颗心又酥又麻,更加支撑不住。
  “别碰我。”
  “芙蓉散之毒如何排解,莫非还要我教你吗?你看,这是你的……”
  “滚。”
  阿歆喘着气,依旧跪着,几次都要脱力地趴倒在床上,都被李延意重新捞了起来。
  李延意没想到芙蓉散竟这般厉害,还是说有段时日没碰阿歆,阿歆的身体更成熟也更敏感了?
  或者,二者皆有。
  这一番活动之后阿歆身体的热度有些消减。李延意很满意地将虚脱的阿歆放平,见她脸上潮红未退,憎恶的眼神中藏着期许。李延意颇为善解人意,继续在她胸尖上撩动,又去揉摁她的腿间,不住试探着。
  “莫非卿卿还想要?”
  阿歆咬紧了双唇没吭声,身体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回答了。
  “卿卿甚妙。今日你我这对旧情人便好好叙旧吧。”
  ……
  折腾到夜半,两人都再无任何力气,双双躺下。李延意摸了摸阿歆的额头,这波毒性该是彻底过去了,这才带着一身畅快抱着阿歆睡了过去。
  第二日李延意依旧醒得很早,见阿歆不知何时翻了身子正面朝着她,小臂扣着她的肩膀依旧在熟睡。这幅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延意亲了亲她的脸庞,轻轻地将她的手挪开,下床穿衣。活动了一番酸痛的肩臂,扭了扭被阿歆夹到发红的腰肢,到院中的热泉中沐浴之后回来,唤了两个婢女进来候着。
  “阿歆醒了就马上告诉我。”
  “喏!”
  李延意走出主院往前厅去,刘奉正好急匆匆地进屋。
  “查得如何了?”
  “回殿下,劫持阿歆娘子之人似乎是位身手绝伦的游侠,属下只查到此人自洞春骑马而来,一路未走官道,所行之地全都是野路,所以极少留下痕迹,亦没人见过他。”
  “洞春?”李延意一边往外走,一边听跟在她身后的刘奉所言,“不可能是普通游侠,阿歆本就收到了密报有紧急军情处理,半路上竟被人算计,定是想要阻拦她,延误军机。而且这人还知道我会善待阿歆,所以才将她送来。此人并非想要阿歆性命,只是想要拖延时间所以才这么做。”
  刘奉道:“殿下英明。下官深知游侠身份难查,所以放弃了这条线索,转攻它处。”
  “哦?还查到了什么?”李延意知道刘奉身为虎贲中郎将拥有极其丰富的侦查经验,能升上这个职位的人都不简单。
  刘奉依旧低着头,回答却既有分量:“查到了。下官查到了阿歆娘子吸食的芙蓉散的来路。”
  好不容易落脚,甄文君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皮都差点被她搓掉一层。洗完之后躺进柔软的床褥中,舒服地睡了个好觉,万分惬意。第二日早起想要去找卫庭煦,灵璧说女郎一早就出门去了。
  “姐姐这么早就走了?”
  “还说呢,女郎本来要带你一块儿去的,叫你半天你都不起,女郎只好和小花先去了。让我在这儿等你,等你醒了便去和她汇合。”
  “姐姐做什么去了?”
  “她没说,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这头甄文君和灵璧刚刚出门,那头卫庭煦和阿燎正闭门密谈,阿燎的一番话让卫庭煦愁从心起。
  “这如何能当证据?”阿燎听她说完后并未惊慌,“没错,据你描述阿歆的确有可能吸食的是我一向惯用的配方,上等夜芙蓉之叶尖研磨成分再加入丹砂、白矾、曾青、慈石这四种药石配合黄苏叶一块儿吸食。可这不代表对阿歆下手的人是我。我虽然吸食成瘾,可这是我自己的事,从不强迫他人。况且我和那谢氏阿歆无冤无仇,何必害她?”
  卫庭煦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你也没理由这样做。就算长公主追查也未必有切实的证据证明算计阿歆之人是你。”
  “可不么。”
  “可是她也不必有切实的证据,或者说布下此局之人用意不在长公主是否能寻到真正的证据,他想要的仅仅是将疑点指向你,和我。”卫庭煦放缓了声音,手指在她和阿燎之间往返比划着。
  阿燎沉思片刻,越想越不妙:“此人想要离间,但并不急于一时,或者说离间之计本就不会在一时达成,所以他只需让李延意怀疑咱们。一旦心中起疑,即便嘴上不说,疑窦也会日渐在心中生根发芽。”
  卫庭煦眼锋一锐,用眼神肯定了她。
  阿燎正色道:“但这件事与你无关,谁都知道你对芙蓉散并不感兴趣,若是要怀疑也是怀疑我。”
  “不。”刘奉一个字否定了李延意为卫庭煦的辩护,“长孙燃,小字阿燎,自小和卫庭煦一块儿长大,情同姐妹。除去此情外,为了追查芙蓉散的下落,下官连夜去了洞春,将洞春所有芙蓉散的贩卖路线全都查了一遍。芙蓉散本就昂贵稀缺,即便是长孙燃手中的存货也不多,更何况她成日吸食成瘾,极难留存,每年她都会想办法四处采购。所购的芙蓉散最重要的成分夜芙蓉素有品质优劣之分,不同品质吸食的口感也极不相同,世家子弟一向追求高品质的夜芙蓉,想必殿下也从阿歆娘子身上嗅出了优劣。”
  李延意眉头从方才起就一直没舒展过,她不得不承认:“虽然有其他药石的气味干扰,但阿歆所吸食的芙蓉散气味浓厚,带着一股橘香,乃是极上等的夜芙蓉研磨而成的。”
  李延意虽自己不吸食,可她的亲母,当今太后却极其依赖芙蓉散。芙蓉散的气味李延意再熟悉不过。
  “没错,正是极品夜芙蓉。若是普通等级来源甚广,很难查,可极品却是容易查到。下官只用一夜的时间就追查到了长孙燃这批夜芙蓉的来源。”
  “你现在手里的,全都是去南崖之前文君卖给你的那批吧。”
  卫庭煦此话令阿燎陡然变色。
  “是倒是……但!”阿燎本想说“但是阿歆吸食的未必就是那批极品芙蓉散”,转念一想,万一偏偏就是呢?
  “偏偏就是。”卫庭煦说,“我闻过阿歆口鼻的气味,的确是文君卖给你的那批。这批夜芙蓉你可曾向外出售?”
  “没有。”阿燎凝重地摇头,“虽然没有外售,但我宾朋众多红颜无数,无论是谁我都倾囊款待,芙蓉散更是任人随意拿取,从未限制和留意过。”
  “如此一来便将你我串在一块,想必李延意已经查到了。”
  阿燎愤怒地在案几上砸下一拳:“没想到竟毁在这芙蓉散上!”
  “你也不必动怒,此事也是我一时大意。看到阿歆出现在我房中之时只觉得谢扶宸这帮人的手段越来越粗劣,也越来越不堪。没想到我顺水推舟想送长公主个人情,谁知送去之后却是证据确凿。他们等的正是这一遭。你叫那送阿歆去别馆的游侠暂且先离开大聿,万不能被李延意的人找到。”卫庭煦揉着颞额,“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如今大局未定,李延意不可失去卫家和长孙家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就算是我们向阿歆投毒也出师无名,她顶多觉得我们对待谢家之人手段狠绝,并非是破坏她登顶大事。只要日后小心行事便好。”
  阿燎沉声长长地“嗯”了一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在她们心里都知道,阿歆乃是李延意最在意之人,是她的软肋,对阿歆下手便是在李延意心腹之上捅入一刀。
  除此之外呢?是否还有什么是她们没有想到的?
  尚未露出端倪便是最值得琢磨的端倪。
  “就算芙蓉散出自子卓之手,她们也没必要毁了阿歆。毁了阿歆对她们而言又有什么好处?”李延意道。
  “可是殿下是否想过,西北的三大胡族若没有境内势力支持,如何能够顺利流入大聿?这其中还有多少关窍恐怕谁也不知道。偏偏是在这时候阿歆出了事,究竟是谁的计策,延误军情又会导致什么后果?若是胡族的密探在绥川掀起风波岂不是正有利于我们争取人心?军情延误我们便失去了极好的机会。况且那游侠来自于洞春,长孙一家正是盘根于洞春。”
  李延意道:“洞春除了长孙家还有谢扶宸,谢家才是洞春第一势力,你又焉知此事不是那谢中丞刻意为之,以此来离间我与子卓?”
  “可是殿下,上次卫子匀一事难道不值得推敲么?他都已经到了绥川却又被叫了回去,最后倒便宜了冯坤的外甥,而卫子匀最后也被保了回来。这些来回若是计较起来……”刘奉还想说什么,被李延意一甩袖子止住。
  “不必再说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
  李延意并没有太严厉,可往日里她总是能够耐心听完所有谋士的建议,极少会打断谁的话。刘奉知道这回李延意是一定站在卫庭煦那边的。
  当局者迷。
  刘奉一向对卫家这藏在暗处的女子没有好感,李延意偏偏又颇为器重她,什么事都与她说,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刘奉岂会不知这是离间之计,他只不过是想提醒李延意,趁此机会制衡卫家,以免日后卫家占着恩宠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有朝一日功高盖主。
  说到底,胳膊肘都是外里拐的。
  可惜啊,如今的李延意势单力薄,能够依仗的也只有卫家了。
  刘奉只是不想李延意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第70章
神初九年
  甄文君和灵璧到阿燎的住所时,
卫庭煦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阿燎却有着不加掩饰的凝重,甚至看见甄文君都没跟她贫嘴耍贱,
只是苦苦一笑。
  能教一向没有正形的阿燎都严肃起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甄文君和灵璧都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得没了笑容,
甚至连说话都没敢大声。
  “怎么了?可是遇着什么麻烦了?”甄文君一面好奇地问着,
一面凑上去跟卫庭煦请罪,
“是不是我起晚了耽误姐姐要事?姐姐罚我吧。”
  卫庭煦捏了捏她的脸,
脸庞上浮起熟悉的笑容:“长公主今日要在瞿县放粮赈灾,点了我要与她同往。你睡到此时才起,
岂不是要长公主等着我们?”
  甄文君“哎呀”了一声,
懊恼地:“姐姐下回若是叫不醒我,就让灵璧踹我起来!切莫别因为我坏了事。”甄文君心道,
怕李延意等我们,
你不也在这儿和阿燎密谋着什么吗,
完全没有着急嘛。
  卫庭煦道:“我可舍不得。”
  你抽我屁股的时候倒是舍得。甄文君脸上笑嘻嘻,心里骂咧咧。卫庭煦对麻烦一事只字不提,她也就不再试探。
  一行人上了马车准备去与李延意汇合,阿燎在门口跟卫庭煦告辞,卫庭煦叫住她。
  “不必因那事忧虑,更不该挂在脸上。此事即便真如我们所想,
李延意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摆到明面上来说。”她拍拍阿燎的肚子,
“韬光逐薮,
含章未曜,
把所有的心思都收到肚子里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做什么,都别让人看透。”
  “若非我素来行事放浪也不会被人寻到可趁之机。庭煦可别恼我,我会尽力弥补。”阿燎难受,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卫庭煦在她腰上捏了捏,不再多说,让甄文君过来抱她上马车。
  昨日李延意敲打了胡县令一番,让他今日一早就来见她,胡县令听话地带了三十多名壮丁一大早就赶来别馆,和李延意一块儿出发。
  “放粮?”
  前段时间南崖一事搞得那么大,胡县令自然也有听过几嘴,只是没想到前脚长公主刚收了粮后脚就要来绥川放……看来她是实实在在瞄准了绥川。她这一瞄准不要紧,后脚天子肯定也会有动作。胡县令只是觉得自个儿倒霉,绥川这么多个县不选,偏偏要选他这儿,还嫌他被流民祸害得不够惨么。
  胡县令硬着头皮跟在李延意身后去放粮。放粮地点选在瞿县用来安置灾民的篷房前主道上。
  此处大多是绥川其他县城遭受了及锡流民之祸的大聿百姓,听说有人要来放粮一早就将主道挤了个水泄不通。运粮的马车一辆辆地排列整齐,周围守着的是威武挺拔持刀带甲的虎贲军。灾民们围在一旁不敢靠前,却都眼巴巴地望着粮车,窃窃私语之声不停。
  “听说长公主亲自来放粮,还要慰问咱们这些小老百姓。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有京中的达官贵人才能见着的人,咱们真能见到吗?”
  “不知道,或许就是待在远处,根本看不清吧。不过瞧这些将士们的精气神儿,俺们县的兵油子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若绥川的守军能有此气魄,咱们哪能叫那些个胡贼欺凌到背井离乡,可怜我一家老小就逃出来我一个!”
  “这可是虎贲军,听说是天子近卫,只有天子能用。长公主此举是不是有些违制了?”
  “哼!咱们跟胡族打了多少年了,受尽窝囊气!若不是长公主,那北边三郡如何能收得回来?听说还斩杀了几员胡族大将,实在是解恨!要我看,长公主才配得上赫赫威名的虎贲军!”
  “嘘!不要命了你?!”
  “我怕什么!我儿子死在了北边战线上,早就没了指望。长公主算是替我报了仇了,死我也能瞑目!”
  李延意的车驾缓缓而至,直接驾到了主道前。灾民们跪了一地,她从车上下来,只见乌压压一地的后脑勺淹没了整条街。胡县令上前想要扶着李延意下车,手刚抬起来李延意自个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径直往灾民堆里去。胡县令忙道:“殿下,不可啊!都是些肮脏贱民,不知道身上沾了什么疾病,若是不知轻重伤了殿下或是传了什么病给殿下如何得了,即便是弄脏了殿下这身衣裳他们也都是死罪啊!”
  四周的灾民一听,也都忙不迭地跪着向后退去,唯恐玷污了长公主的衣袍鞋袜。
  李延意朝着胡县令扬声怒骂:“混帐东西!这是你一县之长该说的话么?这是我大聿子民!不是什么肮脏贱民!若非前太守惹出来的祸端他们岂会妻离子散有家难归?只恨我只有一双手,一双眼,不能护我大聿所有百姓!可我李延意今日在此,在我子民面前起誓!我定会竭尽所能,为大聿为大聿的百姓谋福祉,驱尽胡贼,让大家有衣可穿!有饭可食!有田可耕!”
  李延意话音刚落,左旭立刻喊道:“长公主圣德!长公主千秋!”
  灾民们也被李延意一番话感染,齐声喊道:“长公主圣德!长公主千秋!”其声浩大,响彻云霄。
  李延意亲自站在粮袋前拿着葫芦勺等着灾民一一前来接粮。一开始情形有些混乱,有几个人急了,一把抓上来将李延意的手背抓伤。李延意依旧笑容不减,随意处理了一下伤口便继续放粮。
  “大家别急,我带的粮食充足,每个人都有!慢些,别急伤了老人孩子。”李延意耐心地劝说,一点儿公主的架子都没有。有个孩子被挤摔倒了她便将他抱起,哄着他,用自己精致的手绢将孩童脸上肮脏的鼻涕擦干净。
  卫庭煦一行人到的时候,正好听见灾民们对长公主发自肺腑的山呼。甄文君下车将四轮车扛下来,抱卫庭煦坐到四轮车上,一路走着一路看见灾民们不停地向长公主的方向叩拜,忍不住道:“长公主真是深得民心啊。”
  卫庭煦道:“对大多数人而言,天子是谁不重要,这个江山在姓王的手里还是姓李的手里都一样,黎民百姓要的只不过是衣暖饭饱。”
  粮食整整放了一个半时辰才全部放完,许多临县的灾民闻讯全部跑来,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得了粮的将粮食紧紧地护在怀中,却还不走,在不远处观望着期待李延意还能再发点其他东西。刚来的见马车都空了,吵着要粮。
  李延意安抚大家:“有的,都有的。”她指着胡县令说,“县令说了,他家私仓里还有些粮,愿意全部贡献给大家。”
  胡县令一愣,嘴张了张,没敢真的开口否认。
  “走,咱们现在就去取粮!”李延意一声呼喊,全部人都跟了上去,乌泱泱地朝胡县令府上去。
  李延意没坐马车,和灾民们走在一起。灾民左问一句右问一句,吵吵嚷嚷,李延意知无不答,与民齐乐。
  卫庭煦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话,跟着她一块儿前行。
  李延意昨日来访时就让人查过了,这胡县令私下藏了许多粮食,全都锁在私仓里,无论城中有多少百姓饿死他都不放一粒粮出来。李延意知道这些地方小官总是想着天高皇帝远,又缝乱世,能贪则贪。治贪官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他交给百姓。
  “开仓!”李延意一声令下,粮仓大开。饥肠辘辘的灾民们将胡县令的兵一气冲开,杀进粮仓里疯狂抢夺。
  胡县令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年来想方设法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粮食被抢一空,长公主在此他还不敢多言一句,气得直流眼泪。
  李延意斜乜他:“怎么,胡县令这是心疼了?”
  “不不不,殿下,下官这是感动啊。一直以来我都在尽心为瞿县百姓收粮、屯粮,本打算这两日就把所有粮都放出去。没想到放粮之日还得殿下亲证,下官这是感动啊,感动……”胡县令抹着老泪,哭得险些断气。
  裤脚脏了,靴子全是泥。李延意从人群里出来,带着一股灾民身上的臭味。
  “子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李延意走到卫庭煦面前,一如既往地亲切。
  “子卓一路追随着殿下,只是见殿下救民心切不便打扰,让下属都去帮忙了。只恨我腿脚不便,不然的话定要和殿下一块儿做这济民的好事。啊,殿下伤着了。”卫庭煦见李延意手背上随意包扎的布条脱落,心疼地将她手拉了过来,从袖子里取出自己的帕子,帮她仔细包扎。
  “不碍事。”李延意说着,也并未想将手缩回来,就让她包。
  卫庭煦包得细致,甄文君和灵璧清理空了三个粮仓一块儿回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出。甄文君瞧着情景有点儿恍惚,卫庭煦怎么又跟长公主甜蜜上了?养了一堆的婢女在身边服侍不说,红颜知己也是一个接一个不断,细细算起来和阿燎不相上下。甄文君心里“哎?”一声,想起一件事。
  李举这离间计使得是不是有些怪?就算李延意好女风可卫庭煦不好啊,就算阿歆出现在卫庭煦的床上这挑拨也不成立。莫不是……卫庭煦也有些特殊癖好流传在外?有人知道卫庭煦的某些秘闻,知道她喜欢女人,对吗。这么说回来,在她暴露真实身份之前一直都是以“卫子卓”这个卫家幺儿的身份活跃着……
  甄文君想起了来南崖收粮之前的那个夜晚,她们同床共枕之时卫庭煦曾有勾引之意,被甄文君拒绝了。甄文君曾经投怀送抱但卫庭煦并未动容。那时以为是未得到信任才导致失败,亦或者是卫庭煦喜好和常人一致,她根本是找错了路线用错了方法。可那一夜卫庭煦的主动让甄文君欣喜——她没有想错,甚至她们俩想的方向完全一致,都在等着对方先上瘾、先臣服,率先跪下的那个人便会被完完全全地驾驭。
  那夜的冷漠和不解风情甄文君是故意的,如同卫庭煦多少次的拒绝和冷漠一样,她们都在刻意为之,都在转动着手里的绳索,等待猎物放松的那一刻,一击即中。
  有些事情当时想不明白,再回首时方能豁然开朗。
  甄文君望向卫庭煦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暧昧的红。
  “多谢子卓。”
  “殿下,子卓想向殿下要一个人。”
  “谁?”
  “虎贲中郎将刘奉。”
  “哦?你想要他?”李延意面不改色问道,“你要他做什么?”
  卫庭煦竟不说明:“我需中郎将去办一件事,此事艰险唯有果敢机智的老将方能成事。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才,思来想去只有中郎将能够胜任,所以才斗胆开口向殿下要了他。此事子卓谋划多时,只为能赶上殿下寿诞作为贺礼送给殿下。”
  “子卓居然还卖关子。”李延意嘴角撑起的笑容带着一丝浅浅的犹豫,卫庭煦直视她的脸,似乎在寻找蛛丝马迹以印证心里的猜测。
  李延意并未犹豫多久,很快就爽快答应:“我的人便是子卓的人,别说一个中郎将了,就算是这江山,我也愿和子卓共享。”
  “殿下言重了。”卫庭煦道,“我只愿辅佐殿下登上帝位,尽人臣之责。更何况我这双腿医药罔效,不过是尸居余气罢了。子卓别无所求,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得见殿下君临天下,河清海晏,开拓不朽之盛世。”
  李延意蹲在卫庭煦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泪阻止她:“子卓莫说这些了,我绝不会让你有事。子卓乃是威凤祥麟,百世一人,我李延意今生能得子卓辅佐是何等的幸运。先前的蛇骨草有效吗?腿感觉如何?”
  “多谢殿下挂念,蛇骨草极其珍贵,的确是难得的宝物。可惜用在我身上只是浪费。”卫庭煦看着自己这双瘦得不成形的废腿,一时感怀。正值壮年又身怀旷世奇才却被一双废腿所困,李延意明白她的痛苦。
  卫庭煦说得有些激动,突然咳嗽起来,剧烈咳嗽之时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