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意。”再次开口时阿歆的语气已经归于平静,她说,“我一直都没能忘记你我相约海棠花丛的那些年。一直以来我都无法正视你,在和你闹脾气,也不断地伤害你,可是……”
阿歆抬起眼眸,凝视李延意,李延意发现她柔软的眼神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她们最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的阿歆就是这样,用崇拜又炙热的目光凝望她,只不过现在除了崇拜和炙热之外还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愁绪。
“可是,你不能死我不能让你死。我不会走的,只要你不离开汝宁我也不会离开。”
李延意发现了她低垂着想要隐藏的布满红晕的脸,望天大笑:
“没想到你我多年心结难解,竟会在这时解开!寡人有了你也有了天下,老天待寡人不薄!”李延意将她搂在怀中,指着汝宁东门的反向,在大雨的城墙上,有一微弱的火光在慢慢升起。
长明灯。
阿歆对这长明灯最熟悉不过,无论下再大的雨都无法穿透遮罩在火芯之外的厚实油布,这种灯是大雨中偷袭最可能采用的信号。
“那是你阿父进攻汝宁的信号。”李延意道,“他的十万大军偷偷驻扎在汝宁周围,东门是军队进入的唯一通道。谢扶宸杀了东门守卫之后将会大开城门让军队进城,我的中军的确只有不到一万人,这一仗谢扶宸乃是十拿九稳的赢家。”
一刻钟前。
东门城门之下的守卫一声都没来得及喊就被杀了。大雨将他们摔倒在地的声响遮掩,而城墙上负责巡查的三十多名金吾卫手中持枪,慢悠悠地巡查着。大雨之中火焰难燃,视野极其容易被遮蔽,他们只能费劲地靠肉眼观察城内外的动静。
就在快要撑到轮岗之前,城墙外似乎有些动静。
“喂!你们来看!”发现动静的年轻金吾卫立即将周围的人都叫了过来,众人往下看去,果然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城下有一团黑影在来回移动。
“有敌情!”其中一个年轻的金吾卫就要去敲响警钟,被年长的中侯给拉了回来。
“你疯了,这警钟是随意能敲响的吗?更何况明日女帝就要登基了,若不看清楚实情随意敲钟惊扰到了中枢,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可……万一真有敌情呢?”
“汝宁四周村镇都未有任何战报传来,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这儿突然出状况,多半是不长脑的畜生又跑来觅食了。”中侯找来一块油布抱着木块点燃了丢下去,火把在熄灭之前照亮了城下,果然是一群野狐狸又在闹城。
“我说了吧,这群畜生每年夏季都想要趁着雨水溜进……”中侯的话被一把锋利的刀戛然截断。
一群黑衣人冲上东门城墙,和守卫于此的金吾卫厮杀。这些黑衣人来得悄声无息且武艺高强,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他们先发制人率先杀死了中侯,其他年轻士兵陷入恐慌,迅速被斩杀过半。
率先发现城下动静的年轻金吾卫胸口被砍了两刀,拼了命想要去敲钟,每次杀出重围就要摸到钟椎时就被拖回来。
无数的刀剑枪斧交战对砍,血混着雨水沿着城墙上的石阶慢慢往下流,喊杀声被大雨覆盖,难以辨认。
在城中巡视的另一队一百二十人的金吾卫路过东城,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费劲地往城墙上瞧去听去,黑漆漆的一片似乎听到了看到了什么,又像是大雨制造的幻觉。
“去看看。”带队卫长一声令下,巡查队就要前往东门,忽然城墙上升起了一团火光。
他们都被大雨之中摇摇晃晃上升的火光吸引,只听卫长大叫一声“不好”,随之而来如雷的马蹄声在黑暗深处大作,并瞬间涌到了他们面前。他们如同巨浪中的小小渔船,连一丝声响都未能发出便被冲成了碎片。
谢扶宸站在被血洗尽的东门城墙之上,看着埋伏许久趁夜狂奔一口气杀入汝宁城中的大军涌入城内,眨眼间将所有街道覆盖,如同他的一只手,牢牢地掐住了汝宁的咽喉,掐住了李延意的咽喉。
谢扶宸的大军若摧枯拉朽,汝宁城中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中军在他们面前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节节败退。
汝宁中军士兵们完全不知道这奇怪的军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穿着黑色的铠甲的大军就像是阴界亡魂组成的军队,在乌灯黑火的雨夜忽然出现并大肆杀戮。让大聿的心脏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中军和临县的驻军迅速杀往东门想要支援东门,将这个缺口补上。他们刚刚赶到东门其他门又被骚扰。
“是黄土逆贼们!”守在正门的金吾卫头疼不已,这些打不散杀不完的蝗虫又来了,趁乱游走在各个城门。站在高处的谢扶宸发现汝宁城中的军队疲于奔命,不像是有所提防之态,便心中一横挥军杀入禁苑!
十万大军将禁苑的大门破开,喊杀声立即将禁苑百年的宁静打破。
宫中的宫女內侍吓得魂飞魄散,苑中虎贲军守着禁苑入口负隅顽抗,最终没能拖延两炷香的时间就被击垮。
谢扶宸终于杀入了禁苑。
太极殿正堂就在眼前,殿中灯火通明,他早就收到密报李延意一直都在殿内准备大典事项。如今还未坐上皇位却要人头落地,呵呵呵……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优喜聚门兮,吉凶同域啊。
“谢老贼,小爷等你很久了。”
大雨滂沱之中,有一年轻雄健之声穿过风雨传入他的耳中,此人站在升殿踏步的最高处,对着谢扶宸喊话,正是卫家二公子卫景安。
“老贼,你竟勾结逆党起兵谋反,可知是何重罪?!”卫景安枪指谢扶宸,大声呵斥,“城下的儿郎们且听好了!这谢扶宸位居司马曾深受天子之恩,本应辅佐新君匡扶社稷,却在天子宾天之后起兵相向妄图取而代之!实乃狼心狗肺之辈,罪不胜诛!国人皆该杀之!尔等若是助纣为虐皆以叛国论罪!届时尔等还将赔上父母妻儿阖族老小的性命!小爷劝诸君立即放下兵器投降,朝廷可以既往不咎!将来上阵杀敌再利军功方为正道!”
谢扶宸觉得好笑:“你们还有多少人,竟口出狂言?究竟谁是逆党谁想谋反,你们心中有数!”谢扶宸一声令下,大军直取太极殿,“揪出妖女,千刀万剐!”
大军迅速施压,先头将领郭猛率兵猛进。卫景安所领军队不到一万人,谢扶宸盘算着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夺下禁苑。
一开始事态也是如此发展。
太极殿正堂平素里看着万分宽阔,如今双方大军挤在一块儿混战,此处便显得逼仄狭窄,看不清情况。他只觉得自己的军队正在一点点吞没对方。
很快就不见卫景安的士兵,他们应该已经将敌方杀干净才对,可为什么太极殿依旧安然无恙地矗立在雨夜之中,仿佛在嘲笑谢扶宸的狂妄和不自量力。
先头将领郭猛骑着马冲出混战,对着谢扶宸奔来。谢扶宸等着他开口诉说战况,谁知他手中大刀对着谢扶宸的脑袋便砍。
若不是谢扶宸早年是轻骑校尉有过大战经验,凭着本能往后一跃躲过致命一斩的话,此刻他的人头已经落地。
胸口被切开一道深深的血口,谢扶宸捂着伤口站立不稳。他看着郭猛的马瞬间悬停,马上之人撕下了人皮面具,对他狂妄大笑。
这哪是郭猛,分明就是甄文君,是阿来!
“谢老贼!”甄文君指着谢扶宸,“今日我便取你狗头,以告慰我阿母在天之灵!”
谢扶宸身后的战局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他率领的十万大军开始互相厮杀。
敌方混入了大军之中!
一时间敌友难辨,战局惊天逆转。
第113章
神初十一年
时间倒回四个月前,
孟梁。
在冲晋用火油弹攻城之前,
甄文君和卫庭煦正在交谈。
“……千秋大业已在眼前,
我们不能有任何怠慢。妹妹,
这件事没人比你更适合。”
甄文君知道卫庭煦有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她。
“冲晋即将攻城,我要你在这次战役中趁乱消失。”
“消失?”
“对,
为了四个月之后长公主的登基大典做准备。”卫庭煦一句话竟说到了四个月之后,“那时冲晋大军多半元气大伤退回北边,即便还在滋扰,
长公主也必须要在那时登基。这四个月中大聿的王爷将一个个被暗杀,
现在的皇后更会在长公主的高压之下将太子的皇位让出来。这一系列的事要在短短四个月内完成并非易事,可也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必定起变数。一旦长公主登基之日确定,谢扶宸会做最后的反扑。”
“他会如何?”
“最坏的打算,
血洗汝宁,鱼死网破。别忘了他手中还有十万精兵。我们和冲晋打得太久,就算赢了回到汝宁也不可能立即筹备出对抗谢扶宸十万精兵的力量,
所以我们不可硬拼。”
甄文君明白了:“姐姐是想让我假借失踪之名在暗中储备力量么?”
“我正是此意,不过不只是单纯储备力量而已。如今大聿甚至是周边愿意归顺的胡族都已经再难征调兵马,就算还有一些残余,
招兵买马的动作实在太大,很容易被发现。我要你暗地里储备军力,
将心腹亲兵悄悄安插进谢扶宸的十万大军之中。一旦谢扶宸发兵攻打汝宁,便随军一块儿攻入城中,
不到最后关头不可暴露。只有在谢扶宸觉得势在必得之时才能动手。”
甄文君听卫庭煦说得心潮澎湃,
卫庭煦的确看得够远,
也非常能按捺得住。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卫庭煦道,“其实论能力,二哥也是合适人选,只不过若他失踪四个月的话必定会引起诸多势力的猜疑,更会引起谢扶宸的戒备。他曾经随军征战又当任司康校尉从事多年,汝宁城内城外很多人都认识他,谢扶宸的大军内亦有些京城将士,想要混入大军中不太容易。左堃达倒是个生面孔,他很机灵,可我不熟悉此人,不能将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步阶同样如此。文君,我答应你这一定是我交予你最后一件冒险之事。这些年你我聚少离多,一直都在差你办事,这也非我所想。只因内忧外患接连不暇,妹妹是难得的人才,所以……”
“姐姐,不必说这么多,是我心甘情愿的。”甄文君说,“我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事情,你所憎恨之人我必为你除之。四个月后,我会将谢扶宸的人头交到姐姐手中。”
和冲晋大战之时卫景安要去追哈尔茨,甄文君看见了最好的时机,便劝下卫景安,代替他去了。
想追上将哈尔茨斩杀也是她所想,可惜哈尔茨跑得太快,她一路猛追都没能追上。不过她也不是全然无所得,她捡了一把弓对着哈尔茨的后背狂射。
她以前试过射箭,知道如何瞄准用力,只不过没有在马上试过。无师自通的她仗着骑术精良便夹紧了马肚子踏稳了马镫,脱开缰绳,后背的箭筒中五十多发箭被她射得一干二净,其中四支箭射中了哈尔茨。
这次大战,哈尔茨就算能保住性命恐怕也需卧床静养多时,一时半会儿冲晋想要卷土重来很难,外患暂时割除。
剩下的便是潜入谢扶宸的军队之中。
甄文君的确是完成这个任务最合适之人,或许她比卫庭煦所想的要更合适。
她先暗杀了一个士兵割下脸皮,混入军中之后再找机会杀了将领郭猛。郭猛和她身高相近,只要稍微在战靴中垫一点儿便可。更重要的是郭猛是个哑巴,简直是天生为她执行任务量身定做的。先前几次易容过后甄文君已经积累下了些经验,这一次潜伏在大军中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没人怀疑她。
当她一刀砍在谢扶宸的胸口,人皮面具一撕,何等的痛快。
谢扶宸在看清了方才要取他性命之人是谁时,伤口剧烈疼痛起来。
原来当初卫府前的试探,卫庭煦是在做戏。
卫庭煦是故意在谢扶宸面前泄露情绪,好让谢扶宸没有成败的后顾之忧投入到这场最终大战之中。她甚至以阿来为刀,反戈一击刺向谢府。
太极殿内冲出了无数披坚执锐的精兵,李延意都不在太极殿内。
这一场弥天阴谋谢扶宸本可以避免。
只要他告诉阿来一切真相,告诉她卫庭煦早就知道阿来的真实身份,知道“甄文君”是假的。如此一来他的女儿肯定会恨卫庭煦,甚至冒险杀死卫庭煦。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不能这样做,他必须保下他和阿穹唯一的骨血。
所以在这场最终较量中一直畏首畏尾的谢扶宸被处处算计,落尽下风。
而设计一切让阿来来到卫府来到卫庭煦身边是为了报复谢家,她无所顾忌。让谢家之人死并不能满足卫庭煦复仇的胃口,亲眼看见谢家血亲相残才能大快她心。
卫庭煦布下这么大的局,不惜牺牲无数人的性命,以最玩弄人心的方式向谢家报复。这种复仇的方式很有可能被拆穿。养一只凶猛的狼在身边会有两种结果,一是饲养不慎被其咬死,二便是让其忠心耿耿,利用其锋锐的獠牙去咬所有敌人,包括其亲生父母。
卫庭煦和小花、灵璧站在紫宸宫的顶层,从这儿能够清晰地望见太极殿正堂内的全景。
她看见甄文君从乱军之中杀了出来,将谢扶宸斩成重伤;看见谢扶宸势在必得的大军被埋伏许久的叛军彻底搅乱,他们慌张失措不知道该往哪里跑,更不知道身边的那哪个战友会突然从背后偷袭;太极殿中的精锐伏兵杀出之时立即将势均力敌的混乱局面翻转,迅速将胜利握入了手中。
布了这么久的局终于到了收获第一批猎物之时。
卫庭煦总算亲眼见证太极殿前的屠杀,血腥之气随着烟雨升到了空中,被风吹向汝宁城的每个角落。
很多年前的每个梦中,除了被迫回到比地狱还恐怖的攘川之外,更多的梦境里她置身之地乃是如今被鲜血浸染的禁苑。
这是她的杰作,是她自小的夙愿。
一切如愿。
卫庭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谢扶宸看着他筹备多时的计划即将满盘皆输,这是卫庭煦一直等待着的结果,她肯定会在某个地方亲眼见证自己的成功。
谢扶宸望向了紫宸宫。
那处便是俯瞰太极殿最佳视角。
卫庭煦一定在那里!
甄文君调回马头再次杀向谢扶宸,势在必得的一刀却被人挡下。
“阿熏?”甄文君几乎都要忘记阿熏也在谢府之事,没想到在此两人又重聚。
“谢家的叛徒,大聿的叛徒!”阿熏将手中长鞭扬起,对着甄文君便抽。甄文君身穿铠甲并不畏惧阿熏的鞭子,在她记忆中阿熏虽然有些腿脚功夫,可还不及她。每次陪她习武都替她着急,一颗苹果十步远,甩了一个月鞭子十发之中还有一半没能抽中。阿熏并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但她人好,甄文君喜欢她,从未想过要在战场上与她针锋相对,以命相搏。
阿熏见她只是抵挡,心中更气:“狗贼!休要小瞧我!”
阿熏拉着甄文君的马头脚下一蹬竟跳上了马,长鞭一圈勒住甄文君的脖子。甄文君及时在鞭中深入了一只手抵挡,阿熏又跳下,借着体重强行将甄文君拉了下来。
甄文君摔倒在地立即起身,两步跨到阿熏的前面缩短和她之间的距离,本来紧绷的鞭子瞬间软了下来,失去了束缚力的同时被甄文君牢牢拽在手中,阿熏若是还想要武器便要与甄文君较量力气高下,若是果断放弃的话她变会丢失最最称手的武器。
容不得她多思考,甄文君已经欺近到眼前,一记带起风的劲拳已经要砸在阿熏面前。
阿熏眼睛恍惚一眨,已经做好了要被打中的准备,甄文君却在最后关头停下了拳头。
她下不去手。
曾经日日夜夜相伴的过往还在她心里,阿熏和阿母一样,是她最最珍贵的回忆。她无法向阿熏下手。
阿熏没想到关键时刻对方居然会放水,教她大怒,放开了鞭子从袖中抽出两把短刀,挨近甄文君刀刀抡圆了向她的喉咙割去。
这几年下来家破人亡的阿熏心中有恨,习武也刻苦了许多,这几招近地肉搏刀花耍得极快,甄文君的刀已经在摔下马的时候掉落,没有招架之力只能连连后退。就在这时又围上十多名士兵,趁甄文君不备偷袭,一刀刀砍在她的护甲上,渐渐见血。
“糟了。”紫宸宫上灵璧看见甄文君渐渐处于不利的形势,心中着急,卫庭煦让她和小花立即带着暗卫去支援甄文小花不愿走:“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女郎身边,我只保护女郎一人周全。”
卫庭煦拿她也没辙,便让灵璧快些带人去。
灵璧带着八名武艺高强的暗卫杀向太极殿,就在此时谢扶宸看清了卫庭煦的所在。
她果然在紫宸宫上!
谢扶宸调动百人精兵杀向紫宸宫,卫庭煦马上嗅到了危险的气味,让小花带着她撤离。
卫庭煦和小花以及十多名护卫从紫宸宫中出来时看见了仲计。
“女郎,小花,上马车。”仲计气喘吁吁地从马车上下来,“撤离的道路都已经被谢家人围堵,我探出了另一条暗道可以通行,速速随我离开。”
卫庭煦和小花都没有在第一时间行动,仲计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没时间了!快!”
“不要相信她……”忽然浑身是血的胥公从另一条路出现,所有人都看向他。胥公颤抖着指向仲计,“她、她是谢家的细作!她早就联合谢扶宸埋下陷阱,知道女郎会来紫宸宫,便布下了陷阱想要害死女郎!被老夫发现了便对老夫下毒手……仲计,这些年我是如何对你你应该心中有数,我将你当成亲生女儿对待,你竟忍心对我下毒手!真是猪狗不如!”
面对胥公的责骂仲计只是否认道“我不是”,愈发着急之时她忽然靠向卫庭煦想要快些把她带走,小花机警反手一掌打在仲计的身上,仲计被打飞出去,口吐鲜血。
胥公艰难地爬上仲计的马车:“女郎你们快些随我来,此地实在太危险绝不可久留。”
小花一掌有开山之力,仲计从未习武骨骼都未长稳,牢牢接下这一掌的确难以消化。她勉强爬起来,想要说话,血不注地往外流。
“别……去……他才是……”
小花其实并不觉得仲计是谢家奸细,仲计为她祛毒治病这么久如果想要害她性命早就害了,除掉了她想要刺杀卫庭煦也容易许多。可是仲计一直都没这么做。但若是这么说来,胥公也有很多机会,也都没有下手。
现在这师徒二人突然反目各持己见,其中必定有一人说的是假话。
是胥公还是仲计?小花一时分辨不清。
“其实很简单。”卫庭煦突然发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她笃定而自信的模样让胥公和仲计的表情都紧绷了起来,小花并不知道卫庭煦有何计策,不过看女郎成竹在胸的姿态便明白她一定有办法。
卫庭煦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悬在仲计和胥公之间。
“你们之间有一个人乃是谢扶宸一早就埋伏在我身边想要借机刺杀我的细作,只不过我一向小心谨慎,前期你们没有机会刺杀,到了后期生怕被我反试探而暴露身份,一直小心翼翼不敢下手,直到现在才孤注一掷。你们藏得很好,我一直在想你们究竟谁才是细作,亦或者两个人都是。我等今天很久了。”卫庭煦身子往前倾,带着期待之色道,
“我早就在细作身上留下了记号。你们每一次收到谢家传递来的暗信其实都从我手上经过,我在这些信上下了毒。”
卫庭煦此话一出,两人的表情各有变化。
“不过不用担心,抹在暗信上的毒并不会立即发作,我还需要这位细作将我想要传给谢扶宸的消息一一传给他。即便触摸之后毒素便会扎根,但它并不会马上要人性命,只有再服下它时,两毒并作,才会在瞬间夺命。”卫庭煦将小药瓶打开,倒出两颗药丸。
这时小花听见了谢扶宸军队在迅速靠近的声音,脚步声混成了一大片,有些难以判断是从哪条路而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人数起码有上千人。
若是被千人包围,就算是武艺再高强再能以一抵十,她们的胜算也微乎其微。
紧张的汗水从小花的额头上往下滑落,卫庭煦却丝毫不着急,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大军靠近的声音,还在摊着手让胥公和仲计自己上前来拿药丸。
仲计拖着半残的身子艰难上来捏了药丸吞下,胥公也上前将药丸拿住仰头往下吞,就在他手从嘴前滑下时被小花一把抓住。
“你……”胥公想要挣脱,小花岂会给他机会,将他的手腕一转几乎要折断。胥公痛得大叫之时方才那颗药丸从他的袖中掉落,他根本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