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庭煦后背感觉到甄文君身体的热量。
卫庭煦回身,甄文君向前一步挤过来,将卫庭煦堵在她和窗户之间。
甄文君面色不善,看得出来正在努力压制着怒气。她当然不愿意向卫庭煦发脾气,她也不能这么做。卫庭煦嘴角还带着血气的伤口让甄文君心疼,想到被置于木架内让那么多人竞价购买,甄文君知道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什么计划,这样的事卫庭煦是绝不愿置身其中的。
不能责备,可实在太让她揪心。
卫庭煦的坚强超越常人。当初所有的试探没能从卫庭煦的口中得到任何的信息,晏业的狠手也未让她有丝毫的求饶之意。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构成了现在钢铁般的她,可能穷极甄文君的一生都无法切身感受,但她实在心疼,不愿卫庭煦再以身涉险,以自己的血肉去奠定胜利。
卫庭煦还没开口就落进甄文君的怀抱之中。
“我需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并不是想要限制你,只是希望你在做这些事之前能够告诉我。我知道你有能力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可是……”甄文君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卫庭煦棋差一招算漏了一点点,将会落入怎样的危险境地。
卫庭煦在甄文君的怀中待了片刻,肩头已湿。
她抚了抚甄文君的后背,宽慰她一番让她坐下。
“我并非故意瞒你,事发突然我也没时间给你留下线索,只能孤身前往。”
卫庭煦在离开汝宁之前,从甄文君那儿听到了阿希和古犀国的关系,对这个古犀国有了些兴趣。古犀国是万向之路上重要的国度也是通往流火国的必经之路,想要将万向商贸之路打通,必定要得到古犀国的通商权。国内的通商权在三大贵族手中,李延意手中有一些古犀国的资料,记载着古犀国国内的纷争。三大贵族的争斗由来已久,贩卖中原女子一事也是独此一家,李延意和她商讨如何能够在这样混乱的国度里得到通商权,卫庭煦在那时就有了计划。
兰心下毒想要将她绑走,她将计就计。古犀国十分排外,想要进入古犀境内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何不趁此机会进入古犀?
卫庭煦等人被兰心送入古犀国内打算参加即将举行的“悬关”竞卖,卫庭煦让阿诤趁夜逃走,拿着一封信去找海真贵族的阿后沐歌。
阿诤身怀缩骨绝技,身上所有关节都能翻转,整个人能缩进一个小小的盒子之中,区区绳索根本困不住她。阿诤不仅能缩骨轻功也十分了得,卫庭煦亲眼见过阿诤仅凭一片树皮在水上飘出几十丈,当初将阿歆送回李延意身边的正是阿诤。
阿诤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了出去,避开沐歌所有守卫把信送到了沐歌的房中。
她知道沐歌一定会相信信中所言。
古犀国贩卖女奴的传统已近百年,五十年前三大贵族都觉得女人就是供男人使用的工具,直到海真的前任阿后去往大聿游学归来,才将海真贵族之室的风气一手改写。这位阿后到了大聿之后看见大聿女子是如何行走于阳光之下,大聿男子爱之惜之,虽然她们无法进入官场,却也能上前线杀敌出入市集,甚至能够争取自己的爱情决定自身的命运。接受开明教化的阿后娶了大聿的女子为妻,并将她带回了古犀国。海真贵族的后代流着大聿的血,出于对祖母的尊重,之后的海真阿后发誓不再触碰贩卖女子之事,也绝不在任何竞卖奴隶的场合出现。
沐歌志在击败天元和地丞,统一古犀国,治愈病态多时的古犀沉疴。
卫庭煦正是要助他一臂之力,也是为了自己。
五十年前卫氏在大聿已经是名门望族且高居三公九卿,沐歌阿翁或许听说过卫氏的名号,有可能在讲述大聿之事的时候跟沐歌提及过。就算没有提及也不碍事,卫庭煦以大聿朝堂前段时间的风云变幻为根本,引经据典,在信中承诺能够帮助沐歌收服另外两个贵族,将古犀政权握入手中。
而作为交换的条件,她需要得到古犀国的通商权。
沐歌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机会回答,卫庭煦却能肯定他一定会心动。
她约定他在悬关竞卖上见面,以嘴角的伤为记号。
“你非常大胆。”沐歌将她买下带回来之后赞叹道,“你在没确定我一定会来的情况下竟真的出现在悬关竞卖,你可知道若是被那天元和地丞买去会有什么后果?”
卫庭煦道:“是。我没有想过。”
沐歌哈哈大笑,敬佩她的勇气,正要敬她酒时甄文君杀了进来。
甄文君听完卫庭煦所述,当真惊出了一身汗。
“若是阿诤没能送出信亦或者那古犀人真的没来,你又当如何自处?”甄文君问了一个问题,让卫庭煦思考许久,“在你决定要冒险之时,是否从未想过我会担心?”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卫庭煦当然知道甄文君会担心,可随之而来的第一直觉便是“那又如何”?
甄文君的担心和她所行之事相互比较,她知道哪一件事更重要。
如果拿不下古犀,得不到此国的通商权的话,她和李延意最重要的计划就会落空,女性入仕之事一日不落地便一日不能安生。
大局之重与社稷大业一直都摆在卫庭煦心上最最重要的位置,她一直在血路之上孤军奋战,身后并无退路也并未想过全身而退。她若有一天死在了高者之手,亦是一件快事。
如今忽然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紧张着她的安全,盼着她回来,她竟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缩手缩脚。
这是她喜欢的甄文君,而“喜欢”所带来的后果却不是她喜欢的。
第126章
诏武元年
甄文君是个重情义的人,
卫庭煦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
所以甄文君会和同样情感丰沛的灵璧成为挚友,
也会在真正爱上一个人之后投入所有情感。
卫庭煦当然明白什么叫“爱上一个人”,她读过诸多典籍也阅览过古往今来许多情诗,
爱情也是人情感的一部分,
甚至是最最重要的一部分。多少英雄冲冠一怒为红颜,
多少红颜思君盼君青丝成雪,
爱情能让人勇敢也可以让人怯懦,
甚至可以教人成为指尖的木偶。卫庭煦对天底下所有具有力量的事物都感兴趣,
爱情自然也是要参透觉悟的。
美艳之人知道自己美艳,聪明人更是知道自己聪明。卫庭煦知晓自己的领悟能力强于常人,
所以她一直都觉得爱情对于自己也是件极其简单之事,
能够如意地掌握。
当她真正身陷其中才真正发现了“爱情”之所以为爱情,之所以能斩落无数豪杰的鬼祟之处。
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在确定卫庭煦没有危险之时放松,
甄文君手臂的伤要比卫庭煦嘴角那处故意弄伤的伤口严重得多,
她却浑然不在意,
临睡之前还在抚摸着卫庭煦的嘴角,口中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你怎么忍心……”
只是个小小的伤口而已,她竟这般重视。
人牙子当然不会让重要的“货品”有瑕疵,她们卖的就是个好皮囊,有一点儿瑕疵都有可能让主顾有议价的机会。所以一路上兰心都颇为重视卫庭煦,让人好好照看她切不要教她伤着碰着了。这伤是她自己咬破的,
为的只是留下个与沐歌相认的记号罢了。
为何不忍心,
有什么不忍心?这是重要到值得惦念的事情吗?
甄文君睡去了,
卫庭煦为她盖上被褥拨暗了油灯,
走出房门。
小花守在门口,见她出来便问:“女郎可要些食物?”
卫庭煦摇摇头。
“女郎可否要联系阿燎她们?”
“不必。阿诤已经回去救她了,明日她们便会来此与我汇合。”
“那女郎需要什么?”
小花知道卫庭煦不会随意乱溜达,她一举一动都有目的。
“我需要什么。”卫庭煦沉思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她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需要什么。
她只想仰望明月,仰望那轮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明月。
古犀国按照天元、地丞和海真分为三个区域,区域之间互相不通,入城的符牌也各不相同,想要进入彼此的辖区需要相应的符牌。
可以说古犀国早就分裂了,分裂成三个由各自贵族统领的小国。只不过古犀国地处蛮荒,万向之路封闭之后他们便与外界隔绝,加之对外颇有敌意也未想过离开国境去寻找另一处领地。无论是天元地丞还是海真,这些贵族所想所图都是将另外两族吞并,铲除异己统一古犀。
三大贵族各有各的谋划,而海真绝对不是最强大的。
海真人口多于地丞又大大少于天元,位于古犀最西面,土地贫瘠远离水源。相对于其他二族而言沐歌统治有大聿之风,女性地位相对略高,人口数量逐年有抬头之势。因人口愈发增加,无论是土地还是粮食都快要承载不下,想要征讨其他二族的心思愈盛。这是卫庭煦想要与之合谋的原因之一。
另一点乃是出自卫庭煦的私心。
沐歌并不赞同贩卖女奴,身上流着一半大聿之血,骨子里多少有些儒家之风,与他合谋风险较小,不怕他言而无信翻脸不认人。
待仲计、阿燎和她一众娘子脱险与卫庭煦汇合之后,卫庭煦便召集所有人商讨统一古犀一事。
沐歌有问过卫庭煦想要如何处置兰心这帮人牙子,若是想解气的话他可以将那批人抓回来杀了。卫庭煦对这种小人物的生死并不感兴趣,随意沐歌怎么处置都行。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允诺过助沐歌一统古犀这件大事。
古犀国土之小与平苍郡相当,对于在四十八郡与上百士族和多方复杂势力中图谋大聿的卫庭煦而言,统一头脑单纯的古犀国如同探囊取物,不在话下。一千多随从乃是李延意精挑细选的悍将,有以一抵三之力,沐歌已经让人带他们入境,驻扎在大殿周围。
卫庭煦甄文君阿希、阿燎阿诤左堃达以及沐歌和他的两位得力大将蛇泰、启恩连夜密谋,商讨统一大计。
沐歌的两位大将虽为“大将”,其实从来都没有作战经验,沐歌本人亦没有。
古犀国纷争不断是真,可所有贵族都占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享乐,偶尔拌拌嘴过两招,从未有过真正发兵开战的想法。沐歌读过祖辈们从大聿带回来的兵书,一直都很想要亲自实践,可惜寻不到最好的机会。
这儿真正上过战场甚至领过兵的只有甄文君和左堃达。阿希在战场上多数时候只是扮尸体罢了,真要策划作战时便溜到一旁寻些食物,做个旁观者边吃边听。
沐歌将古犀的地图铺在油灯之下,甄文君在了解了三大贵族所处之地和实力差距后,无论是战局还是用计都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
“位于地丞和海真中间的天元不仅区域最大且兵强粮多,若是开战,天元将其他贵族逐一击破绝非难事。”
甄文君所说正是沐歌所忧,是他时至今日无法下定决心发兵的重要原因之一。知道自身的优势能够取胜,知道自身的劣势则是保命的根本。他怕一旦打破了现有的平衡会教天元抓住机会一举将其他二族歼灭,到时候率先发兵的海真不仅战败沦为阶下囚,更有可能被后世唾骂。
“不过,并非只有兵强马壮才能得胜。”甄文君参加过孟梁大战,那场战役便是被人津津乐道以少胜多的典型,“‘三’是个奇妙的数字,它极不稳定,运用得当便能以小搏大,掌握胜局。别看地丞小,最后谁能争取到它谁就能获胜。”
“哦?”触及到沐歌最感兴趣的兵法,沐歌竖起耳朵,兴致盎然地问道,“如何以小博大?”
甄文君用笔将地丞圈了起来:“和地丞结盟。当日悬关竞卖我也在场,亲眼看到地丞和天元的阿后相互交恶,地丞也是痛恨天元的。你或是地丞都不是天元的对手,若是要征伐地丞,虽古犀国国土并不辽阔,兵刃辎重长距离运输到地丞之境也颇为损耗人力与财力,何不联合地丞一并攻打天元?《战国策.秦策》有云,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土地也好兵力也罢,无论地丞的力量多薄弱,得三千便三千,得一万便一万,待你们联合讨伐天元之后,若是地丞能够归顺自然好,不愿归顺的话到时候再出兵攻打,容易且纯粹。”
沐歌拿出笔来记录:“远交近攻……”
甄文君:“……不用记了,有什么疑问随时交流即可。”
一连五日他们都在殿中秘密商讨大事。待所有策略都制定完毕,便打算派遣密使前往地丞谈判,以订盟约。
卫庭煦不让密使直截了当地上门谈判,这联合得更加小心,更为水到渠成才是。
“万一地丞无心与你结盟,反而将你的打算偷偷告知天元,联合天元来攻你,只怕到时回天乏术。”
沐歌深以为然:“女郎提醒得极是,依女郎所见我该怎么做?”
“地丞的阿后可有什么嗜好?”卫庭煦想了想道,“他是否格外贪恋女色?”
“咦?女郎如何知晓?”
“根据你所说地丞贵族并不富裕,和天元贵族的财力相差悬殊,可是上次悬关竞卖那地丞阿后居然和天元竞争,不惜一掷万金……不止万金,那可是一万颗金刚石。”
“是的,一万颗金刚石能抵得上整个地丞百姓两年的口粮。”沐歌道,“地丞阿后的确是个贪恋美色之人,地丞境内所有长相标致的女子都被送入他的大殿当他的奴隶,更是压榨百姓搜刮民脂用于购买中原女奴,实在令人作呕。”
“恶心是一回事,此人依旧是咱们要拉拢的对象。不怕其卑劣,只有卑劣而有弱点之人才好拿捏。他好女色我们便送美人给他到他身边,不过这美人必定不可让他得到。”
“不能让他得到?”
“对,只有得不到,才忘不掉。”
沐歌依照卫庭煦所谋,将他身边最美又最机灵的妃子送去了地丞。地丞有一位细作,那是沐歌的父亲在世时派遣去的。此细作年近六十,乃是地丞现任阿后的老师。沐歌将此女以女奴的身份送给了细作,待地丞阿后见到她时,立即便被她的惊天美貌吸引。只不过女奴乃是他老师的财物,身份颇为敏感,他无论如何也不可抢占,否则便是被所有人唾弃的罪人。
地丞阿后成天躲在暗处看着老师的女奴流口水,待时机成熟之时沐歌便亲自前来与其商议联合攻打天元一事。地丞的阿后有些犹豫,沐歌便承诺,只要他答应,要多少美人便送多少美人给他。地丞的阿后谁都不要,只惦念着那一位美人。
沐歌说:“我有办法将她献给你。”
地丞阿后哪里肯信,沐歌便让他老师写下承诺,只要他愿意联合攻打天元,他愿意奉献一切。
地丞阿后自然也有自己的怀疑:“为什么他会听你的?”
“他并非听我的。”沐歌道,“只不过我花了些时间了解他的过往,他的妻儿正是死在天元之手,若是你愿意出兵天元,别说是个女奴,就是倾家荡产他都毫不计较。”
果然如卫庭煦所说,人一旦有了执着之事心头之好便十分容易被掌控。地丞阿后毫不迟疑地与海真联盟,发兵攻打天元。
甄文君有段时日没有上战场,如今又有杀敌机会正好让她舒筋活络。这个让人作呕的国度,只有亲自征讨血染大地才能缓解心头所恨。
甄文君让左堃达作为先锋在天元的西部骚扰,待天元大军攻往西面时甄文君率兵从后攻其两翼,将天元五万大军击得溃不成军。就在大军败逃之时地丞之兵杀到,拦截后路,与海真前后夹击将天元之兵牢牢堵截,无水无粮整整十日,最后只能投降。
这场战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打完了,甄文君一直杀在最前面,根本都没见着几滴血,实在不算过瘾。好在沐歌所图并不止是切割天元。
灭了天元之后沐歌便将目标瞄准了地丞。地丞阿后也对沐歌颇为不满,当初想结盟要他发兵时说好的美人在大战中失踪,连根头发都没见着。他去找沐歌算账,沐歌也很无奈,这事儿不是他可以控制的。再说,你喜欢的女人你怎么不看牢了?
地丞阿后觉得自己被骗了,怀恨在心,时不时找沐歌的麻烦,甚至暗中调派杀手想要取沐歌的人头。
卫庭煦正是等这一日。
“与之联盟乃是迫不得已,如今大患已除正是要找机会灭了地丞,一统国境。只不过背信弃义恐遭非议,你若攻打盟友或会背上不仁不义的恶名,可现在对方一心想找麻烦,你若征讨正是不得已而为之。”
听卫庭煦说完沐歌才恍然:“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我便名利双收了。”
卫庭煦淡笑点头。
沐歌当着卫庭煦的面赞扬一番,回头和他的两位大将碰面提及此事时却是心内难安。
“这个大聿女人恐怕一早便将之后事态发展全部料到了。”蛇泰顺着此事一想也是不寒而栗。
启恩道:“不过战场之上尔虞我诈都是常时,她们毕竟帮助阿后灭了天元,如今想要消灭地丞也不过是弹压之间,她亦是为了阿后你谋划一切。”
“我自然知道。”沐歌道,“这样的女人只可一时合谋却绝对不可亲近。若是要与之同行,恐怕要多生几条命才够。”
卫庭煦一声令下,甄文君的铁骑很快就刺破了地丞脆弱的防线。甄文君发现古犀国所有的将士作战时都不讲究谋略,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懂兵法只靠着一身蛮力往前冲,战死拉倒。他们没有冲晋士兵的强壮也不懂战略,甄文君打起来非常轻松。
前后不到三个月时间便将所有残部收拾干净,沐歌在卫庭煦和甄文君等人的帮助下完成了统一大业,万分感激,设宴想要好好招待她们,卫庭煦委婉拒接了。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前路漫长,吾等在此耽误太多时间,需要赶路了。阿后只需给予通商权便是最好的答谢。”
通商权当然没问题,沐歌亲手交给了卫庭煦,对她口中的“前路”也颇感兴趣。
“不知女郎想要前去何方?”沐歌问道。
卫庭煦也不必隐瞒:“我们这趟正是受大聿女帝之名重开万向之路,想要前往流火国。”
“去往流火国一路万分艰险,非常人能够抵达。”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前往。”
沐歌相当敬佩卫庭煦,尽管对她的算计多少有些忌惮。
“女郎助我成就千秋功业,我也要送女郎两件礼物。启恩!”
一直跟随沐歌左右的将领之一,名唤启恩的男子单膝跪地:“在!”
“我命你追随卫女郎,帮助她们安全抵达流火国。”
“是!”
卫庭煦拒绝了,她们一行一千五百多人,在这次战役中战死三人,还有诸多强壮的将士,无须他再派人护送。
沐歌道:“女郎有所不知,我这位大将可抵得上你所有的随从!”
“哦?”
“启恩乃是流火国后裔。”沐歌的确没有在说大话,“他爷爷的爷爷从流火国抵达古犀,娶妻生子一直生活在此。他们家族有一件祖传的宝贝,能够指出流火国的位置,绝不会迷路。若没有这件宝贝,就算是卫女郎、甄女郎这样的能者都不可能穿越广袤无垠的库尔间什大沙漠的。”
阿希听懂了“库尔间什”的意思,在古犀语中“库尔间什”就像是中原人口中的“修罗地狱”,是非常恐怕的地方。用这个词来形容沙漠,可想而知它的可怕之处。
一直以来让阿希最最担心的正是这片沙漠。
流火国之所以这么神秘,就是因为没人能活着来回沙漠,将有关流火国的信息传递出来。这片沙漠藏着无数可怕的故事,它的存在便是流火国天然屏障。当时她犹豫着不想来就是觉得没有人可以度过沙漠。
忽然听到沐歌所言,居然在此有流火国的后裔,当真让她惊诧非常,一反低调常态激动问道:
“你所说的宝物可是万道罗盘?”
启恩微微一诧异:“没错,正是万道罗盘。”
甄文君和卫庭煦都看向阿希,阿希解释道:“这万道罗盘产自流火国,盘内装着流火国地下独有的磁砂石,无论站在世间哪一个位置,只要将罗盘拿出必能指向流火国的方向。早年流火国人还愿意离开故土时便人手一枚以在归返时使用。当年我阿父一心想要寻到一个罗盘,掌握此罗盘便能掌握流火国方位。”
有阿希肯定卫庭煦心内希望大增。她欣然接受了沐歌的第一件礼物。而第二件礼物乃是一艘大舡。
大舡如同一只巨兽伏在码头边,等待着新主人的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