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为鱼肉 > 第106章
  “牌匾?什么牌匾?”
  阿竺淡淡一笑,眼角的细纹温和好看:
  “应该是女郎给文君你的惊喜,等牌匾到了你亲手揭开便知。”
  甄文君一时间还真没想到牌匾上能做的文章,待牌匾送上门之后她亲自揭开,看见“卓”与“君”写在一块儿时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文君,这牌匾是挂在正门门口吧。”阿竺含笑问道。
  甄文君假装不经意地将眼泪擦去:“是,没错,子卓是说挂在这儿。”
  阿竺招呼家奴搬来木梯,将新牌匾小心翼翼地挂好。
  甄文君站在宅子前看了又看,舍不得进屋。
  阿竺做好了午膳出来喊她吃,喊了好几次才将她喊回来。
  “这么喜欢?”阿竺帮她将桂花糕从蒸屉中拎出来时问道。
  “嗯,特别喜欢。”甄文君夹起桂花糕一口吃俩,低着头呼呼地喝酸梅汤,没抬头,但是阿竺知道她眼里又起了一层雾。
  “女郎说过了。”阿竺道,“一定要你喜欢。无论是这牌匾还是家中所有细节都需要你来确定。女郎说这儿是你的家,你是主人,只有你认可之物才有资格进入卓君府。”
  甄文君脸上隐隐发烫。
  子卓当真对阿竺这么说了?
  这么肉麻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当真对别人说了?
  卫子卓你竟是这样的人?
  甄文君边吃边笑一不小心将三笼桂花糕吃了个底朝天,一整锅的酸梅汤喝了大半,撑了个正着。从打开的窗户望出去,院子里新种的徘徊花摆得很别扭,曾经是花匠的甄文君忍不住要亲自上阵去修剪整理一番,就算是消消食。
  这几日连续降雨院中的花圃有些泥水,甄文君这身衣服还是卫庭煦给她新做的,不想弄脏了,便找来一身朴实的旧衣服去了花圃。
  花修剪了一半,忽然听见门外有车马的声音,甄文君还纳闷呢今天卫庭煦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手上的泥还没洗去就兴冲冲地跑到门口一看,竟是个陌生人。
  阿竺出门买布去了,家奴大多出门办事,门口两位护院上前问道:
  “敢问阁下是?”
  来者坐在头辆马车之上,留着长长的胡须满面红光,看上去四十多岁,圆滚滚的肚皮让他从马车下来非常费劲,短短的腿无法顺利地自行从马上跨下来,需要双手帮忙抬着才行。此人艰难地落地后拍拍手,让跟来的两人将马车上的木箱子往卫府里搬。
  甄文君上前询问他是谁,这些要送进卫府的箱子是什么。那人没甄文君高,和她说话需要抬头。刚想开口,想要抱下马车的木箱太沉了没能拿稳,此人“哎哟”一声惊叫,甄文君往前一跨,稳稳地将木箱托住了。
  “劲儿还挺大。”那人嘀咕了一句,也不再接手,反而去拿另一件。
  又费劲地抱了个箱子下来,回头一看甄文君还在此处,此人便道:“放到正堂内就好。”
  “你是……”
  “哦,在下乃是江岭鲁家人,名叫鲁岩。这些都是秘书丞托下官买的东西。卫府这不是还在修葺么?我怕她老人家没时间去取,就自己送来了。来来来,帮忙将东西搬进去。”
  显然被当成卫府家奴的甄文君也没说话,家奴们都看着她。那人就像回自己家一般带着人往卫府里走,护院们以前乃是在卫纶府上的,送礼之人每日都有,各种借口编出花儿来,早已经见怪不怪,所以此人带着两名随从往屋内搬几个质地一般的箱子护院们也没想阻拦,放到正堂角落就好,不要搬太远太私密,否则回头处理起来还要累死累活挪位置。
  甄文君抱着箱子跟在他身后走到了正堂内,那人放下箱子一边啧啧称道堂内好生雅致,这是谁人的画作那又是谁的真迹,不愧为大聿第一女官,这等高雅志趣岂是凡夫俗子可以比得上的。
  甄文君悄然将木箱放下。
  主人不在拍马屁也拍得兴致勃勃,想必是想通过我这“下人“之口转述给卫庭煦。看似无意的称赞更得人心,甄文君心里暗道,大致明白这人今日来此所谓何事了。
  果然,让他坐下看茶之后,他随意抿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询问:“秘书丞何时回来呀?”
  甄文君身上脏,不想坐下弄脏了卫庭煦喜欢的金丝楠木椅子,便站在一旁道:
  “女郎每日酉时三刻左右回来。”
  “哦,那还早,还早。”鲁岩继续吃茶,吃得津津有味,放下茶盏问道,“这茶莫非是千金难买的古潭雪松?”
  甄文君没想到此人看上去肥头大耳一口黄牙,没想到居然能识字辨画还懂得品茶。此茶乃是卫庭煦最爱的茶,的确是古潭雪松,搜遍整个大聿都不见得能凑出一车来,也算是颇为冷门的茶,味道和平苍一石沧非常相似,但古潭雪松比一石沧多了一点儿清甜。他竟能品得出来。
  “正是,我家女郎独爱此款。鲁公也好茶道?”
  鲁岩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也跟着上下颤动:“小娘莫不是瞧我不若那些公子们潇洒翩然?鲁某不仅精于茶道,对琴棋书画诗词音律更是深有造诣。听闻秘书丞也是位好茶懂食的精妙之人,想来鲁某应与秘书丞有许多共通之点,必能成为忘年之交啊,哈哈哈哈哈哈。”
  自卫庭煦成为大聿第一女官之后,阿谀奉承的话她倒是听了不少,但这种自卖自夸的还是头回见。一时间哭笑不得点头应道:“鲁公说的是,鲁公你若没事儿我就不奉陪了,手中尚有活儿没干完。”
  鲁岩忙道:“哎哎哎别走,有事儿有事儿。”他拿下巴瞄了瞄甄文君刚放下的木箱,道:“你,把那个箱子打开。”
  甄文君抬手一掀开木盖子差点儿晃瞎了眼睛,一座金银红玉三种材质合在一起雕琢的小假山璀璨夺目闪耀着价值不菲的光芒。
  鲁岩道:“这是前朝李一山大师的封山之作,叫做锦绣前程,再适合秘书丞不过了。不说这金银的部分,光是这么大一块儿红玉如今在大聿已是再难寻到如此完整的了。更不说这玉中隐隐透出来的祥云纹,更是万金难求……哎,这块儿怎么有点污了?快,擦亮一些!”
  甄文君自己也是一手黑,她又不爱带个帕子,正要拿袖子去蹭的时候被鲁岩拉住。鲁岩唉了一声,似乎对卫庭煦府上的下人素质不高这件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抽出自己的帕子丢给甄文擦着富贵逼人的锦绣前程,甄文君听见鲁岩在自己脑袋顶上小声地问道:“听说秘书丞曾和长孙家的公子悟有婚约?此事当真不当真?那公子悟虽有几分姿色可他有龙阳之好这事儿在汝宁也不是什么秘闻了。秘书丞这样的人物当有更温柔解意之人陪伴才是!那公子悟若迎进门来,怕也不得秘书丞的心,倒是……”
  甄文君停下手里的动作,扭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鲁岩有点闹不明白。
  鲁岩嘿嘿一笑,打开另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来八幅画卷一一展开,上面画的是各色男子八人。他指着画卷上的人跟甄文君道:“鲁某不才,有八子,各个都经过鲁某悉心调教。品貌才学不敢说汝宁第一,平日里为秘书丞排忧解闷还是绰绰有余。只是不知秘书丞的喜好,还请小娘透露几分,鲁某也好回去叫犬子好好修习一番,到时无论哪一个能入得秘书丞的眼,都少不了小娘你的好处。”
  鲁岩说这往甄文君手里塞了一枚金饼。
第150章
诏武二年
  掌间的金饼有点儿沉,
常年金饼银铤从手中过的甄文君根本不用放在秤上,
光是凭手中的感觉也知道这金饼足够汝宁普通百姓一家一整个月的开销了。
  鲁岩出手够大方,恨不得金山银山都搬到卓君府来,
对她这样一个“下人”都不含糊,
甄文君扪心自问,
若她真是卓君府的家奴,
说不定真的会心动,
待女郎回来难免看在金饼的份上美言几句。
  但她不是。
  这江岭鲁公图谋的可是她的爱人。
  鲁岩站起来打算再在堂中仔细寻觅一番,
从堂内装饰的小细节里再琢磨点儿卫庭煦的爱好,继续投其所好。
  对男子而言,
世间诱惑不过权利和美色,
自古多少英雄枭雄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这两样?其实女人也一样,李延意或者卫庭煦这些不甘落在男人之下的女人对权利更为看重,
有了权利就能填满欲望,
这欲望包括身心两个方面,
男人,肯定也是她们的欲望之一。送钱财可能送得小了贵人看不上眼,但送男人总不会错。他虽其貌不扬,妻子却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当年被他的才华折服,随后二十多年里为他生了八个嫡子,
各个玉树临风相貌堂堂,
即便卫庭煦也是出身名门,
且在万向之路见多识广,
也未必能抵挡得了他八个儿子的美色。就算不真正将卫庭煦娶进鲁家,能讨得她的欢心也好。更何况当今天子尚未立后,后宫空乏,三千面首乃是迟早的事儿。卫庭煦是天子面前的大红人,有美男相互人走后,鲁岩委屈巴巴地要去捡画,见甄文君回来将画帮他收起,连带着上面的一点儿薄灰都抹去了。
  鲁岩接过画直说“感谢贵人感谢贵人”,甄文君但笑不语,进去伺候李延意了。
  位于寸土寸金的万泉坊内,卓君府不算大,李延意却能在小小的院子里转上半晌,一直在假山边上逗留。
  这假山乃是由清湖之石砌成,是院中最吸睛的景观。
  清湖地处南崖,因地势特殊,河湖之水千年荡涤,让湖石呈千奇百怪、灵动剔透之态,颇受汝宁士大夫们的喜爱。甄文君知道卫庭煦喜爱清湖石,便让旧相识朱毛三帮忙弄些来。
  当年朱毛三和甄文君以兄妹相称,之后答应每年给他的粮一粒没少,这些年来供他吃供他喝,让他在南边活得极为滋润。大聿中枢变天之后朱毛三听说卫家得势了,卫家的女儿还当了大聿第一女官,他这义妹就是卫家人。朱毛三一直都想再见见甄文君,可这些年都没见,突然跑去找人家只怕会被人嫌自个儿阿谀奉承,朱毛三当惯了土皇帝拉不下这脸。
  正好甄文君想要清湖石,差人来南崖找他想他帮忙,朱毛三打了鸡血一般恨不得将清湖给挖个干净都送去汝宁。还是卫家派去的食客有分寸,怕运不动,只挑选了一部分品相最佳的石头运回去。卫庭煦十分满意,和甄文君一块儿商议,砌于池塘东边,命名为“拢栖峰”。引水上拢栖,再于四丈高空奔流而下,拍激在石头、岸边,夏日里十分凉爽又壮美。
  “拢栖”二字也是卫庭煦题的,家乃是修身养性的栖息之所,她希望回到卓君府之后能够多点儿闲情趣味,拢起烦心。
  李延意目不转睛地看着“拢栖”二字。
  甄文君已经站在内院门口等待她进来,发现她半晌不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她凝望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在欣赏卫庭煦书法,倒有点儿玩味之意。
  “看这‘拢栖峰’三个字是出自子卓之手啊。”李延意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子卓志向高远,府中小小角落便能感受到她的鸿志,实在是大聿之福,寡人之福。”
  甄文君顺着李延意的话附和了几句之后忽然想明白了。
  拢栖,龙栖!
  只怕是李延意误会了卫庭煦的意思,以为卫庭煦自比“龙”,栖息于此峰!
  若是要追究的话,这可是谋反的大罪。
  甄文君不想李延意猜忌卫庭煦,想要解释,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或许李延意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只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就算天子猜忌,至少表面上还未捅破窗户纸,她一解释反而捅破了,对于卫家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自古以来功臣需要做的是消除天子猜疑,没有上赶着将天子猜疑摆上明面的。
  甄文君道:“子卓对陛下一片丹心,每日披星戴月,为的就是能助陛下定国安邦。如今全力推行海纳变法也是因为陛下器重全力支持,若不是陛下,有再高远的志向又有何用?臣子怀才也需得遇明主赏识才有机会为百姓谋福。说到底还是陛下贤明。”
  甄文君徐徐说来李延意就听着,没什么开端也没有结束。
  李延意没进屋,反而让甄文君带她在府中到处走走:“这小宅看起来不大,其实内有乾坤啊。文君妹妹,你可要好好带寡人看看。”
  甄文君哪还敢让她到处看,只怕看到什么都会乱想,赶紧道:“奴牵挂着陛下的伤处,陛下还是以龙体为重,让奴先为陛下查看伤处吧。”
  李延意继续环视了一圈,才慢慢沿着武康石皮铺成的青苔路走到了茶斋内,坐好。甄文君立即让家奴去泡茶,泡顶级的古潭雪松。这顶级的古潭雪松和刚才给鲁岩泡的不一样,摘的是每年暮春头一拨古潭雪松的叶尖儿最嫩最香的那一波,两指一捏下去就值几百黄金。平日里卫庭煦都不太舍得喝,甄文君拿出来招待李延意心也在滴血,可谁让她是天子,普通的茶她也不好意思拿出来。
  结果茶煎好端上来,李延意根本没想要端起来的意思,甄文君说她手臂断了她也没什么惊讶,只说日后可能要经常来卫府劳烦文君妹妹帮她治疗了。
  甄文君看出了李延意早就明白自个儿手断了,可她不明白的是李延意今日来究竟为了什么。她甚至怀疑李延意是刻意避开了卫庭煦,单独来找她的。
  甄文君的感觉是正确的。
  李延意让旁人全部退下,就她和甄文君两个人坐在茶斋之中。拢栖峰的水哗哗地拍打之声形成很好的防障,让茶斋之外的任何人都听不见她们的谈话。
  “陛下,今日来找奴可有什么吩咐?”甄文君并非沉不住气,而是不想再和李延意拉拉扯扯,不若单刀直入直接将问题剖开,谁也别再绕弯子。
  李延意握住甄文君的手,丝毫不嫌弃她手上的泥:“妹妹可有想过入仕?”
  “入仕?”
  “对。如今子卓在全力推动海纳变法,这是将女性地位提升的一小块基石,只有子卓一个人是不够的。寡人需要你们两人同心协力,一文一武相互扶持,共同推进大聿女官在中枢中的地位。一旦基石稳固,寡人便要你们俩成亲。”
  “成、成亲?”甄文君吓了一跳。
  “没错,寡人要你们二人成亲,成为女女成婚的第一对楷模。只有你们两人才能做到。”
第151章
诏武二年
  当初长歌国所谓的女女生子秘术让她们白跑一趟不说,
还带回来个倒霉的小拖累,
而且到现在阿燎也没能将木盒打开,
更不用说里面藏着的是否真是她们要的秘术了。
  甄文君多少有点儿失落,
觉得传闻果然是传闻,
世间哪有这么些好事。所以,在李延意初初提到“女女成婚”之时甄文君本能反应就是觉得不可靠,但思绪一转,不对,提议的可是大聿第一女帝。李延意想要巩固帝位,
想要让所有大聿百姓从骨子里认可女子地位从而心甘情愿地接受一位女人的统治,
打破常规破除旧制是万分必要的。
  甄文君知道现今大聿男性断袖之癖者众多,女子之间期盼白首到老者也不在少数,只不过没有一条法令能够让他们合情合理合法地在一块儿,
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以“密友”相称,
甚至连成为“妾”的资格都没有。无论生时如何相伴相依,
一旦死了从钱财到爵位,从宅子到家奴,
同性密友是无权继承的。
  在万向之路的路上甄文君曾经听阿燎的几位小娘子议论过几句,她们并不担心阿燎将来是否能给她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毕竟有庞大的世家庇护,她们肯定衣食无忧。但阿燎若先一步离她们而去呢?她们能够得到阿燎此生的爱与呵护,
也全心全意地反馈给阿燎,
却无法继承任何属于阿燎的物件,
就连这青鸾到时候都可能归于长孙家,
不免让人心寒。
  甄文君问道:“陛下所想是女女成婚,还是男子与男子亦可结合?”
  李延意回答她道:“都可。”
  甄文君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一旦推行此律法,有同性之癖的庞大群体将会和想要入仕想要更多自由的女性一块儿支持李延意。这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时代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觉得李延意是旷世圣主,是他们值得拼上性命去拥护的明君。按理来说也会有反对者,反对者自然是传统大聿男性,认为男人就应该三妻四妾和一群女人生活在一块儿。可惜这群认为男就该主外女就该主内的传统大聿男性大多都已经战死沙场,剩下的孩童还未对这世界有清晰的认识。一旦让孩童们从小生活在男女平权的国度之中,他们就会认为世界理当如此。看看流火国的猛达汗就是最好的实例。还有一部分并不想要累死累活的女性,她们只想坐享其成,嫁个有情郎呵护一生就行。这群女性并不重要,甚至可以忽略。
  得了民心不说,更重要的是一旦女女成婚的“第一对楷模”站稳了脚,往后天子想要封个女皇后也无可厚非,她做这一切都是为她和阿歆今后舒坦日子铺路而已。
  李延意这是打算先推她和子卓出去当活靶子呢。
  拉她入仕只不过是要扩大她在大聿民间的威信,提升女女成婚顺利推进的可能性而已。
  想到这点,甄文君的笑容更甚:“奴不才,只知道舞刀弄棍,上阵杀几个胡贼可以,但要是真的入仕当官……只怕奴没这本事。”
  “哎,文君,别一口一个奴的,寡人听得别扭。寡人称你为妹妹,你便叫寡人姐姐吧。”
  甄文君后背的寒毛一竖,她哪敢如此称呼,只怕折寿。可天子都开口了,不叫的话恐怕就不只是折寿那么简单,恐怕人头什么时候落地也不知道。
  所以说当初阿母教导过,让她不要锋芒毕露,最是不能的便是被帝王家盯上。伴君如伴虎,今日天子可以器重你,明日就能猜忌你。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远离朝堂斗争,远离天子。
  可惜,甄文君一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但事到如今已经是身不由己。
  “陛下姐姐真是折煞了奴……折煞妹妹我了。”甄文君硬着头皮反握住李延意的手,一只手握住还不算,两掌一合将天子白皙金贵的手夹住了。
  论虚情假意甄文君还真不输给谁。以前为了保命她演过多少戏,这世间能与她在做戏方面一较高下的恐怕也只有卫庭煦了。
  既然李延意想要亲热那就和她亲热,不怕这肮脏的泥水就全部送给她,反正她掌心里的泥水十分丰沛。
  “妹妹并非是想抗旨不遵,只是妹妹有几斤几两自己心中有数。就怕真的入仕还未帮陛下建功立业分担愁绪就闯下大祸……”
  李延意伸手在她脸庞上刮了刮,将一泥点刮了下来,笑得颇为温和:“妹妹何等的人才,寡人心中有数,妹妹只会出乎寡人的意料,又什么会闯祸呢。若是妹妹担心的话寡人送你一副免死金符如何?”
  “免死金符?”
  “对,有了此符无论是谁都不能杀你,即便是寡人也不行。”
  “陛下姐姐也不行?竟有如此神物?”甄文君知道自己睁大着眼睛吃惊的样子很像个脑痴,心里也在暗暗叫苦。李延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居然连大聿历代只发给绝世功臣的免死金符都要拿出来了,甄文君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她其实只想站在卫庭煦的身后默默保护她,当好“大聿第一女官”背后的女人就好,没想到李延意非要将她拖出来,推上风头浪尖。
  卫庭煦早就回来了。
  卫庭煦大老远就看见了茶斋上的二人,阿竺刚进门见卫庭煦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茶斋内的天子和甄文君,脸色发沉,便要去通报秘书丞回来了。卫庭煦将她拦了下来。
  “陛下正在与文君密谈,他人不可惊扰。扰君之罪你担当得起吗?”卫庭煦口中这样说,其实用足了底气,茶斋内的二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往她们这儿看来。
  甄文君见卫庭煦终于出现眼泪差点儿往外喷,赶紧热切地唤了声:“子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