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庭煦上前伏地拜见陛下,李延意亲自将她扶起来道:“寡人等你多时了,子卓啊你总算回来了。走,寡人有满肚子的话要与你说。这些日子在宫中真是憋坏寡人了。”
卫庭煦让阿竺和甄文君去准备茶点,甄文君还记挂着李延意的伤。李延意摇了摇头说不碍事。
直到李延意和卫庭煦走出了视野时甄文君才恍然。
断臂之痛谁能忍受,李延意的手臂恐怕早也处理过了。
李延意和卫庭煦二人走到了房内,将门一关,李延意便深深地叹了一叹。
“以前只想着要将李举拉下来,却没想过登上了帝位要面临多少烦心事。子卓啊子卓,你当初该提醒寡人才是。”李延意一上来便埋怨卫庭煦,就像是朋友之间相互开着轻松的玩笑。卫庭煦正要开口,李延意接着丢出一句:
“太后派人行刺阿歆。”
卫庭煦眉头微微一皱:“阿歆现在如何了?”
“自然是没事,否则寡人现在也不会安心在此了。我让阿烈在北疆保护她,有什么消息随时发信回来。子卓。”李延意换上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你可知道这回帮阿歆化解危机的是谁?”
卫庭煦见她这样的表情就已经知道正确的答案了,摇摇头道:“微臣不知。”
“正是寡人那闻风而逃的贵妃,你的亲哥哥卫子炼。”
卫庭煦笑了笑道:“二哥心系胡贼之患,想要趁着他们养精蓄锐之时突袭,将其扫除干净,乃是一心扑在大聿安危之上,亦是为陛下尽忠尽力,并非闻风而逃,还望陛下恕罪。”
“哎,不用说这些。”李延意道,“莫非子卓觉得寡人如此糊涂?这点儿事都想不明白吗?贵妃什么的也都会为了敷衍太后,寡人心之所系你是最明白的。”她伸手拍了拍卫庭煦的肩膀,“子卓你何时变得这么死板了?还是因为寡人现在是天子,你便不与从前一般对寡人推心置腹了?”
李延意这话相当于责备,卫庭煦自然不能说“是”,可她能否认吗?一旦否认便是心有城府,往大了说甚至可以称之为包藏祸心。
卫庭煦低着头半晌不语,再开口时竟带着些哭腔。
“嗯?”李延意微微偏低了头,想要看清卫庭煦的脸。
卫庭煦却以袖遮面,轻轻在眼角一拭。垂下衣角时,双眼发红。
“子卓你为何而哭?”
“陛下之于微臣不仅是敬重的君王更是至亲之人,陛下觉得与微臣之间有个隔阂,定是微臣做得不够好,让陛下不满意了。想到自己的过错竟让陛下忧心,微臣难过痛心而哭。”
本来李延意说的是卫庭煦不和她交心,结果到了卫庭煦口中竟成了李延意与她有了隔阂。看似说的是一个意思,但主动分离彼此的人却在暗中被卫庭煦换了个位置,倒成了李延意的不是。
既然是至亲至敬之人,李延意再咄咄逼人就说不过去了。李延意将帕子从腰间抽出来亲自帮卫庭煦擦眼泪:
“寡人何时对你不满意了?你可不能占着一张巧嘴给寡人下套。说起来你们卫家当真是寡人命中福星。你看看,你为寡人开辟江山推行变法,你哥哥救了寡人的阿歆,寡人当真离不开你们卫家。”
“卫家对陛下一片赤胆忠心,这些都是臣子分内之事。”
“阿歆却让寡人头疼。”李延意坐了回去,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到了阿歆身上,“寡人本来是想趁这次机会让阿歆回来,没想到圣旨发到了北疆她竟抗旨不遵不回来。现在栾疆那伙人盯着阿歆,没日没夜地递折子,就想将她置于死地。那些折子你也都看过了。”
“是。”卫庭煦道,“其实陛下想借众臣之口将阿歆拉回汝宁,完全不必以‘封将’刺激众臣。若陛下一早封阿歆个闲散爵位,庚拜栾疆之流未必会如今日般反对。他们如今不止盯着微臣,更盯着阿歆,皆因陛下所封之职乃是实打实地手握兵权。无利不起早,这一回的症结看上去是在已经被移为白地的谢家,实则却是落在兵权之上。谢氏旧部虽已经被斩除殆尽,可阿歆机勇过人,只要跟过她的士兵极容易被她折服,没有将之名却早有了将之实。换成谁过去都很难得到北疆将领的信任。庚拜的野心不止在铨选之上,更在兵权。若是微臣没记错的话,早在神初十一年末的时候庚拜就已经想要让自己的嫡子去北疆当个领兵太守了。”
“对,当时寡人没让,一是因为那时北疆还有些祸乱未平,十分危险,舅舅只剩下这个儿子,寡人也不想他冒险。这其二么,寡人的弟弟寡人自然了解,他去了北疆怕只有添乱的份。”
卫庭煦:“更何况北疆距离汝宁太远,乃是拥兵自重的良地,陛下也是担心庚家一旦有反意,只怕会以北疆为据点,直攻汝宁,里应外合。”
李延意不是没想过此事,但毕竟是自己的亲舅舅,她的心思没人能说,就连最亲密的生母都不可说。
这世间,恐怕只有卫子卓真正懂她了。
心思到此处,李延意望向卫庭煦的目光突然变得非常柔和,又格外难过。
不过这情绪只持续了非常短的时间就从李延意的眼眸里消散不见,她很快找回了方才的镇定和方向。
“……国舅爷想要兵权,若是海纳变法得以彻底实施,那么他们庚家也不算血亏。阿歆回到汝宁或者干脆死在北疆,对庚家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他们想的是只要阿歆一死陛下就有了立后的可能,皇储有望。而北疆那边自然是可以安插自己的人过去,踩在阿歆辛苦建立起的白峪城之上,建功立业,巩固庚氏在朝中的地位。”
李延意摸着下巴:“还是子卓清醒,寡人竟没想到兵权之事。”
“陛下是关心则乱,不若臣旁观者清了。”
“所以说,以子卓所见,阿歆便是留在北疆最好了?”
“不,阿歆继续留在北疆只怕会有新的危险,就算能躲过今日暗箭,也难保不会被他日明枪所伤,还是待在陛下的羽翼之下最安全。”
“可寡人用尽了办法,她就是铁了心不回来。”
卫庭煦看了看李延意的手臂:“陛下受了伤?”
李延意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
甄文君将池边的徘徊花全部挪到了理想的位置,沐浴了一趟回来,卫庭煦和李延意还是没出来,甄文君闲不住,就去收拾屋子。
虽然已经搬来一段时日,还是有一堆物件没来得及整理,卫庭煦那些陈年的乐器最让甄文君头疼,该归置在何处才最利落?还有那一堆的卷帙又该如何摆放,这儿可没有卫府偌大的书墙供她们使用。
甄文君握着两卷古籍正要摆上架子,谁知一怼没怼好,掉了出来,砸在了下方的乐器之上。甄文君心中“哎哟”一声,生怕将卫庭煦心爱的乐器和书籍一并弄坏。书砸上去发出“嗡”地一声,甄文君赶紧去揭开裹在乐器之上的布,想查看它是否完好。
这布盖还非常结实,甄文君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
幸好乐器没有损坏。
甄文君将书拾起来正要将它继续摆好,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方才那“嗡”的一声有些熟悉。
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低头,注意力重新落了回去。
一面长长的乐器。乐器之上紧绷着十三条弦,看上去和筝有些相似,但音色浑厚,全然不同。
甄文君抚摸这架乐器,思索着,用穿成卷帙的竹片再拨了拨。
忽然,她的指尖像被火舌烫个正着,猛地缩了回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她想起来了。
第152章
诏武二年
明月如钩,
寒风四起。
李延意和卫庭煦一直密谈至半夜,
甄文君打了两套拳又喝了碗参汤,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卫庭煦还没出来,
她熬不住就先睡了。
不知到了哪个时辰卫庭煦进到了屋里,
脱去衣衫掀开带着甄文君体温的香软被子钻了进去,
贴着甄文君的后背,
单臂环着她。
“嗯?”甄文君迷蒙之中翻过身来将卫庭煦揽入怀中,
眼睛还闭着,
闻到了怀中人好闻的香味,顺了顺她的长发便很快又没了动静,
重新睡了。
卫庭煦抱着甄文君睡得很踏实。
只要感受到甄文君的体温,
她便能一夜不提防,睡到天亮。
第二日卫庭煦醒来时甄文君已经不见,
被子掀起一角,
还残留着甄文君的气息。
卫庭煦昨天一整天只吃了一杯茶,
回来之后天子登门没法不搭理,偏偏天子精力特别旺盛,一谈就到后半夜。卫庭煦其实是有点儿饿的,阿竺也给她做好了宵夜,但她没什么胃口,沐浴后直接睡了。
这会儿醒来腹中空荡荡的,
有些馋。
从床上下来对着镜子梳妆洗漱,
一边梳头一边看着铜镜内的自己,
脸胖了一圈,
双颊若隐若现着红润。
自从搬到卓君府之后每晚回府甄文君都会备好了酒菜等她,无论什么时辰回来都有人与她共进晚膳。日子愈发规律,就算朝堂琐事繁多却也不至于教卫庭煦焦头烂额,她能够分出一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和甄文君共处上。如此一来身心都舒服,体重自然往上涨。
前几日早上起床时甄文君还说有点儿怀念以前她腿脚不便去哪儿都需要抱的日子,委屈了起来。卫庭煦见她这副模样当真太可爱,忍不住笑了,坐在床上向她伸手。甄文君欣喜地将她横抱了起来,卫庭煦问她:
“这样是不是又找到了点儿当初的感觉?”
没想到甄文君竟摇了摇头道:“有点儿不一样。”
“嗯?哪儿不一样?”
“沉了。”
见卫庭煦难得的一愣神,甄文君哈哈地笑,非常得意。
“竟是开始嫌弃我了。”
“嗯?子卓莫恼,我只是在说笑而已。”
“现在嫌弃我胖,日后便会嫌弃我老嫌弃我丑。还抱着做什么,将我放到一旁,让我自个儿变胖变丑就好。”
甄文君吓得一早上没敢撒手,从卧室到前堂,从前堂再上马车,甄文君一路都将她紧紧抱着,连带着用早膳都还抱着。卫庭煦在她怀里捧着碗勺慢悠悠地吃,时不时还提醒她小心被压断手臂。
这种事换成旁人恐怕多少有点儿害臊,但卫庭煦不一样,她十多年来一直都被人伺候着,他人的臂弯就是卫庭煦的椅子,就算甄文君将她抱到太极殿她都能不紧不慢地与栾疆等人唇枪舌战。
甄文君抱她一时没问题,可一直抱着再有气力也会累,又没胆子撒手,对着卫庭煦只能苦笑。
从那日之后甄文君就只敢夸赞,半个和“胖”挨边的字都不敢说,乖得不行。
卫庭煦边梳理边想着甄文君,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四品以下官员每个月有一日的假期,卫庭煦选在今日。
让天子头疼的琐事卫庭煦已经支了招,李延意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她也能暂时歇会儿。
今日应该无事。
梳好了长发,将桃红色的花钿贴在眉心之上,挑了三盒胭脂出来,最后选了一盒石榴红,挖了一小勺扣在铜盘之上,滴了几滴清水将其化开,以指腹粘少许点在唇上。
立即就变得更加明艳了。
卫庭煦心情大好,想着甄文君应该去打拳了,打完拳两人可以一块儿吃早膳。
到了前堂一看,甄文君果然坐在那儿,只不过看上去她浑身上下干爽,不像是打过拳的样子,便问她。
“打了,只不过天气凉了并不出汗。来,子卓,今儿个阿竺姑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梅花奶酪小饼,闻着都香,快来尝尝!”
“你怎么不先吃。”
“我怎么好先吃,自然要等你一块儿的。”
两人面对面跪坐下,卫庭煦捏了一块小饼咬了一小口,有点儿太甜了。
卫庭煦并不怎么喜欢甜食,小花是知道的,小花做的食物向来都以卫庭煦口味喜恶为第一原则。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小花伺候在左右,如今她的毒还在体中,仲计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她移换地方。小花自小没长时间离开过卫庭煦,此时要将这主仆二人分开,小花十分抗拒。卫庭煦亲自宽慰小花,让她稍安勿躁,一切以身体为重。
“等你毒清除了,我亲自来接你。”搬出卫府那日卫庭煦特意陪了小花一会儿,离开时抚摸着她的脸依依不舍。
小花不习惯不在卫庭煦身边,同样卫庭煦也有些不太习惯没有小花的日子。阿竺的手艺的确是好的,她也是服侍了卫家几十年的老人,知道卫家每个人的喜好,但没那么精准。
“怎么了。”甄文君见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没再拿起来,“不喜欢吗?”
甄文君倒是了解她的。只不过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即便再会察言观色的人也未必能洞察另一人全部的细节。不过卫庭煦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负担,甚至有点儿享受和甄文君磨合的过程。两个人慢慢靠近,慢慢了解对方,犹如迷雾之中看画,慢慢将画中人的五官拼凑出来。她的眼睛是凤眼还是杏眼,她的唇是薄是厚,她的声音又会是什么样的……
她愿意让甄文君了解,愿意在她身上花下所有的心思。
“有些腻。”卫庭煦说。
“腻?可是太甜了?我去为你倒杯水解解腻。”
甄文君倒了水回来,卫庭煦接过杯子时指尖无意在她手背上掠过。这小小的情趣甄文君竟没发现,倒是说起了昨日的事情:
“对了,昨日你还未回来时陛下和我聊起了女女成婚之事。”
“嗯?陛下竟向你提了?”卫庭煦喝了一口水后道。
“是啊,还说让我入仕,拉拔我一把,让咱们两人尝尝鲜,做那女女成婚的第一人。”
“女女成婚法去万向之路前我就和陛下讨论过了,只是我觉得现在将此法提出来有点儿操之过急。”
“操之过急?”
卫庭煦点了点头道:“别说海纳变法了,就是咱们刚从万向之路往回走,还没到大聿就有一帮人打算取咱们的性命,就知道我们每一次动弹都会伤到多少人的利益。海纳变法已经要在大聿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伤筋动骨战斗流血在所难免,这些都不必害怕。可现在的中枢能够抵挡一波翻天覆地的改造,却不一定能承受得起第二波。女子入仕一事本就非常敏感,陛下要的是公平,可在很多人看来陛下乃是针对,乃是不公。女女成婚一事不仅仅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它不仅会打断大聿的经脉,更有可能连骨头都全部打断,想要重新接好缝合变成一个全新的人,恐怕扁鹊重生华佗再世都未必做得到。再坚固的楼宇都有可能经受不住双重狂风的暴虐,更何况大聿中枢如今残破不堪。”
甄文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况且现在男丁已是严重不足,若是双女双男成婚法令推行的话,数年之内大聿人口无法增加,到时候外地入侵只怕连兵都征不到。”
“陛下不可能想不到这点。”卫庭煦像是在和甄文君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因为何事急躁。”
“你不是说她因为庚太后和阿歆的事烦得寝食难安么,大概想要速战速决,将阿歆封为皇后就万事大吉了。对了……”甄文君这一串说得颇为匆忙,有点儿为说而说的意味,像是为了最后这“对了”之后要说的事而匆匆敷衍,“昨天你和陛下在密谈时我不是在屋内收拾么?收拾了几件乐器出来。”
甄文君说着,目光抓住卫庭煦的脸,观察她脸庞最细微的变化,猜测着她会怎么回答。
结果卫庭煦根本没有回答任何话,只是安静地喝水,直到没听见甄文君下一句话时才略有疑惑地抬起眼眸看她。
“本来我都不知道是乐器,给你整理书卷时不小心掉了,砸出了点儿声响我才发现。那架筑,为何裹得那般紧,害我想要查看有没有砸坏都颇费了一番功夫。”
“哦,那架筑是我大哥送给我的。自从他过世之后我就收了起来没再弹。也不舍得丢,便一块儿带来了。”卫庭煦平静地说道。
这回答在甄文君的设想之外。
甄文君一早醒来就想要问卫庭煦关于筑的事情,坐立难安又不想表现出异常,尽量保持平常心,甚至铺垫了这么久就是想让卫庭煦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她迫切想要卫庭煦的答案,想要知道这架筑是否就是当年在绥川寒河之上撩动她心的那架,想知道让她热泪盈眶的“中离曲”是否出自卫庭煦之手。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便会出现一个让甄文君毛骨悚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可能性——
卫庭煦早就见过她了。所谓的“救命恩人”根本就不存在。
卫庭煦早就知道她不是“甄文君”,甚至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甄文或许在寒河之上的见面也是早就图谋好的,不然为什么舟中击筑之人没有露面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全程都让身边的婢女帮忙传话?就是因为卫庭煦十分有把握谢家阿来将会一步步地被她引入设计完美的陷阱之中,为她所用!所以她不能过早暴露声音,若是被认出将会功亏一篑。
这一切都是卫庭煦的谋划,甄文君还以为自己棋逢对手,瞒天过海。
昨晚卫庭煦回来之后两人抱在一块儿睡了。卫庭煦没多久进入梦乡,感受到她呼吸平稳之后,甄文君睁开了眼。
她睡不着。
转头看着怀中的人,是熟悉的,却又萦绕着一种陌生感,让人害怕。
无数种让人焦虑不安的想法如同一条冰冷的蛇缠着她的身体,让她又慌又怕,肌肉紧绷得像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当她发现那架筑时第一反应便是替卫庭煦找借口,理智来分析这件事并不是卫庭煦做的,绥川偶遇的那人也不是卫庭煦。她的枕边人虽然精于谋略,有时候手段也相当利落,可那都是对待他人。
她的爱人不会这样算计她,不会的。
没错。卫庭煦是何等的聪明,她若是要算计的话怎么可能留下这架筑来让人发现教人拆穿?应该早也毁了才是。再说,她又为什么要制造“甄文君”这么一个人?为什么,只是单纯为了将她收到身边?可那时的阿来根本什么都不是,卫庭煦图她什么要费尽心思下这么大一盘棋?
不会的不可能,没有理由。
甄文君闭上眼想要强迫自己快些入睡,少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一闭上眼,谢扶宸那张脸便出现了。
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你恨我吗?
甄文君难受地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