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小院依旧以“卓君”二字命名,算是卫庭煦专门为甄文君建造的小院。在别的国家皇宫之中堂而皇之地修建行宫,这事儿估计甄文君是独一份的。
平日里小院都敞着门,甄文君倒立着进去都没人过问,可今天居然合上了?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有事?
甄文君没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面喊了一声。
“陛下。”屋内传来卫庭煦轻柔的声音,“妾等陛下许久了。”
甄文君怔住。
陛下?妾?
要不是对卫庭煦的声音万分熟悉,甄文君当真要怀疑屋内开口之人是不是她。
这位大苍开国天子,还是用武力在乱世中奠定国之根基的君主,恨不得怼穿天地的绝代枭雄自称“妾”?这是玩儿什么情趣?而且卫庭煦和她私下相处时一向称呼“夫人”或者“文君”,现在这“陛下”二字又是什么名堂?
莫非除了雨露丸之外,阿燎还准备了其他助兴的药物?已经提前让子卓服下了?
想到此处,“陛下”和“妾”越发有趣味,甄文君双眼透亮直接将院门推开。
院内没有建照壁,一眼就能看见通往主院的小桥。小桥两旁是奇形的湖石堆砌的假山和清澈的池水,甄文君亲手修剪的盆玩是一株常红枫,犹如一盆火,被卫庭煦抱在怀中,伏在小桥尽头的高高木台上。
卫庭煦散着长发,一手抱着红枫一手还拎着一壶酒,侧卧着,长裙之下玉体若隐若现,一丝青丝粘在她火红色的双唇上,眼里的热焰毫不掩饰地往甄文君身上喷,喷得她从心窝里热出来。
甄文君心内砰砰直跳,将长袍一扬,快步走向她。
没想到阿燎想得还挺周到。
甄文君来苍已有两月有余,带来的极乐丹早已经用完,卫庭煦不敏感的体质多年之后依旧没有多少改变,若是硬来,怕是让她疼了。
博陵这里没她的独家配方所需要的药引,已经派了人回去取,好死不死那人在半路遇到大雨,摔下山崖险些丧命,三日前她才收到此人的快信,这又派了人回长歌。现在两国都城之间建有疾行道,最快六日便能抵达,已经是举世罕见的成就,可往返依旧需要十二日。
近日她们两也不是没尝试过,最后都以失败告终,甄文君舍不得卫庭煦有一点儿的难受。
天底下最应该好好享受的乐趣,怎可留下阴影?
看卫庭煦如此主动,大概是心里已经有底。莫非极乐丹一事卫庭煦已经告诉给了阿燎?阿燎这才出手相助?
这二位挚友,当真无话不谈。
盆玩被甄文君推到了一旁,卫庭煦松散的腰带一扯就掉。
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下人绝美的脸庞上,浇不灭眼中的炙热。
“雨露丸呢?”卫庭煦熟练地圈着她的脖子问道。
甄文君从锦囊里取出了药丸。
卫庭煦让她喂着吃。
“子卓,你可知十月怀胎多有艰辛,我阿母曾经告诉过我其中的苦楚。不仅要吃苦,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如今虽有卫合帮你,我却知你不愿意真的大权旁落。若是你真的怀孕,难道不怕有人……”
“喂我。”卫庭煦不理会她诸多担忧,重复道。
甄文君怎会不知卫庭煦是极有自己主意之人,没有十足把握甚至已然铺好后路之事,她是不会这么做的。
可这枚雨露丸依旧握在甄文君手中。
“这样吧。”甄文君面上有些发红,“你我一人一半。我……也想拥有你的孩子。”
卫庭煦凝视着她,笑了。
甄文君得到答允的信号后,含笑将药丸吸在双唇之间,与卫庭煦亲吻。就在她要咬下一半时,卫庭煦居然耍赖一口将药丸整颗咬了过去,立即吞服。
“子卓,你……”甄文君当真哭笑不得。
“我一向奸诈,陛下怎会不知。”卫庭煦难得调皮,可这调皮牵连甚大,她还一扫帝王威严,嬉皮笑脸。看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其他打算。
甄文君见她说话自如,便明白药丸已经被她吞服下肚,只能无奈地看着她,想到未来她有可能面临之事便开始心疼。心疼的同时又有奇妙的感觉。
世间真能有个孩童,能像她也像子卓,是她与子卓的结晶吗?
卫庭煦转述阿燎先前说过的话,说这雨露丸主要成分来自黑眉王蛇的卵,这种蛇雌雄同体存活率极低,一般生活在雪山深处,想要找到它已经很难,更何况要取它的卵。黑眉王蛇一生只产一卵,卵一旦离开它一炷香的时间内便会变质不可取用。
古书上记载,黑眉王蛇一辈子只交-配一次,交-配的时辰长达三个月。为了这漫长的三个月它与伴侣需要提前寻一处安全的偏僻之地,以保护彼此,不被打扰。
所以此卵万分珍贵,阿燎一开始都没有信心真的能找到它,幸运的是,她最后成功了。
黑眉王蛇交-配的时间长且烈,或许有与极乐丹相同的效果。阿燎也交代了,服用之后药效会有二十四时辰,甚至更久。在此期间一定要由伴侣细心化解,方可大功告成。卫庭煦已经将后几日的早朝都推了,奏折批好,再烤根羊腿为甄文君补充补充精力。
接下来,便是奋战之时。
二人相拥辗转,做足了前戏,卫庭煦被逗弄得心尖上发痒,恨不得迅速排解。可是一旦进行,疼痛感依旧是最熟悉的那种,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没有进展。
卫庭煦没能感觉到药效,莫非雨露丸失败了?
甄文君实在不想看她难受,便从中离开,抱着她帮她渐渐平复。
卫庭煦大为失望,表面上没有太大的体现,甄文君却是看得出来的。她顺着卫庭煦的长发,抱着她睡。
“这么玄妙的事情怎么可能太容易达成呢。一开始便不必抱太大的希望。”甄文君轻声安慰她,“回头告知阿燎一声,让她心里有数吧。”
卫庭煦一夜没怎么睡,这雨露丹在云雨之事上没什么效果,意外地可以让人精力充沛。
造人不成,国家大事便别延误了。
第二日一早,精神抖擞的卫庭煦穿上了朝服,来到重华殿。本以为能休息几日的百官一脸纳罕地被召集回来,面面相觑。
幸好大苍各项国政都在实施,任何时候都能说叨一通,这回早朝也没有冷场,各部一一上前,有条不紊地如同一场早就准备好的早朝。
卫合在念奏疏停顿时,无意地看了卫庭煦一眼,却见她有些奇怪。
他知道陛下年幼时受过重伤,而后为了建立大苍也经历了许多艰苦,虽有细心调理,脸色依旧常年偏白,可现下双颊红润是怎么回事?
除了双颊上浮着一层奇异的桃粉色之外,卫合还发现她有些坐立难安。
陛下一直都是万分克制之人,从来未见到过她失礼,更何况是朝堂之上。
这种事在之前从来没有过。
卫庭煦紧紧握着龙椅扶手上的那颗龙头,几乎将它捏碎。
雨露丸不是没作用,它的药效非常强烈,只不过昨晚刚刚吞服下没有感觉,却在此刻疯狂爆发。
卫庭煦整个人摇摇欲坠,极其畏寒的她鼻尖和额头上渐渐起了一层燥热的汗,满脑子想的都是甄文再有人要上奏,被卫庭煦打断。
她坐于龙椅,微微低着头,以手掩面,胸口不住起伏。
“让朕的皇后来。”她已经顾不得其他,怕继续忍受下去只有更加失态这一种可能,她绝不能在百官面前出丑,“让文君来!”
第261章光兴五年
甄文君来到重华殿殿门前时,
百官已经让出了一条直通龙椅的路。
不知所措有之,
心怀疑虑有之,
谁都不知道一向稳重的天子这是怎么了,
全都看向甄文君,想在她身上找到答案。
甄文君的确有答案。
几乎在内官慌慌张张来找她的第一时间她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在她大踏步地踏在重华殿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看见冕旒之后卫庭煦反常的表情时,
她只想将阿燎抓来敲爆她的脑袋。
“文卫庭煦这一声低低的呼唤只有甄文君听到,压抑之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泪光,甚至是无助的。甄文君第一次见到卫庭煦能有无所适从之时。
几乎是本能,
她向甄文君张开了双臂。
甄文君从未见过她这等模样,
不知雨露丸的威力究竟有多厉害,
子卓为了保持帝王威严没在朝堂上失态,不知忍受着怎样的折磨。甄文君立即将她抱起,回首面对窃窃私语的堂下,
朗声道:
“陛下昨夜受了风寒,身体不适还坚持早朝,陛下勤政爱民实乃大苍百姓之福,但现在不可再坚持,本……宫需先带陛下回去,早朝只能暂停了。”
卫庭煦登基以来如何夙夜不懈有眼睛的都看在眼里,
如今染病众臣心疼不已,纷纷附和。
卫合也很担忧,
立即宣御医为陛下诊治,被甄文君一口挡了回来:“不可!”
群臣满脑门的疑惑望向甄文君,不明白让御医为天子诊治有何不可之处。
甄文君脑子转得一向快:“本宫追随陛下多年,最是熟悉陛下身子和病因。陛下对多种药物敏感,用量有分毫的偏差都会引起严重后果,若是陛下病情恶化,谁能担当得起?”
她虽是温和,但在长歌国也不是没骂过人,臣子办了糊涂事她必须拿出威严整顿,更不用说她乃是女将出身,横眉冷眼一掀,当场没人敢再说话。
卫庭煦抓着她的衣衫又紧了几分,甄文君明白她更难受了。片刻不得耽误,需立即离开找一无人之处!
驾着御辕在宫中大道飞驰,甄文君将车夫踹了自己赶,又快又稳。
前有戍卫火速开道,宫内所有人见驾回避。
重华殿到寝宫并不远,甄文君驾马技术一流,只需一刻钟的工夫就能抵达。即便如此卫庭煦还是忍不住,如一只蛇妖,拖着长长的裙摆自车舆之中爬了出来,从甄文君的后背抱住她,扯她的衣服。衣襟被拉开,用力往下拽,露出养了几年总算白回来一些的肩头。卫庭煦一句话都不说摁着就咬。
这一口本是发狠的,在卫庭煦牙齿触碰到甄文君肩头的一瞬间,理智猛地回蹿入脑中,陡然卸去了大部分的力气,还是让甄文君微微蹙眉。甄文君从不怕疼,断胳膊断腿都挺过来,何况被卫庭煦咬一口。
让她拧起眉心的是卫庭煦的失态。
卫庭煦何曾在外做过这等浮浪之事?更何况现在她是大苍的天子,一向颇具威名,绝对不会在旁人面前哪怕有一丁点儿的失礼。寝宫还在前方,她已经整个人伏在甄文君的后背上,犹如一团烈火,浑身滚烫,纠缠不休,惹得甄文君也心猿意马。
“文君,夫人……”卫庭煦神智涣散地呢喃不停,指尖隔着衣衫在甄文君后背上挠抓。甄文君往后偏了一眼,见卫庭煦脸颊如热病裹挟,整个人骨头被融化一般支不起来,牙齿在甄文君已经印了一个牙印的肩头来回磨蹭,分明是万分的难受。
雨露丸起效的时间出现了偏差,效果却比想象中的还要浓烈。
“子卓,我知道现在很难受,再忍忍。想咬便咬吧,马上就到寝宫了。”
甄文君已经做好被撕咬的准备,卫庭煦却用额头抵着她的后背,喘了两口滚烫的热气,眼神发直声音也软得几乎没有根。
“舍不得。”卫庭煦道。
终于到了寝宫正门,甄文君几乎在飞身下马的同时将卫庭煦捞了下来,飞速进殿。
在合上房门的一瞬间,卫庭煦的密探见到了这异常,马上从暗门里现身。甄文君半个身子已经在内,一把将她拽住:
“来得好!”
密探一愣。
甄文君跟她说了几句,让她去找阿燎。密探自小在卫庭煦身边,未经人事,回味了一下才明白甄文君在说什么,面罩之下的小脸发红,匆匆走了……
此后的三日,除了阿燎来的那一趟和送食物与酒水之外,卫庭煦的寝宫没为任何人敞开。
群臣都很担心陛下的安危,一开始全都围在寝宫之外,想要第一时间得到陛下的消息。之后阿燎带着长公主阿冉和太后一块儿来了,才将大家全都劝了回去。
“天子究竟怎么了。”太后能相信阿燎,过来将人都劝走,可现如今连她都不能入内看一眼陛下,让太后很担忧。
阿燎实在难以启齿,面对长公主和太后质疑又担心的目光,惭愧地低下头。
她如何告诉二位,如今天子蒙难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说本来陛下已经在考虑过继子嗣确立储君一事了,她却跑来说得到了个女女生子的秘法,自个儿还没用就让陛下服用。就算这事情完全是陛下心甘情愿,是陛下有些操之过急,可她能将责任推给卫庭煦吗?不能,除非她这脑袋是不想要了。
况且这雨露丸到最后还真的有些偏差,没当场起效,反而到了第二日药效才姗姗来迟,闹了这么一个大事件,险些丢尽皇室尊严。阿燎都不敢想,若是真的有什么闪失,别说她的脑袋了,就算是青辕三十多位娘子,以及远在洞春的长孙家恐怕都要被太后连根拔起。
阿燎好说歹说才将太后和长公主劝了回去,毕竟甄文君的医术了得,也是卫庭煦最信任和贴心之人,她在里面守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太后将信将疑不太甘心地走了,随时都有可能再回来。
抹掉额上的汗珠,阿燎也不敢进去。
所有的內侍婢女都被赶出来,站在殿外的朱漆圆柱前,全都看着阿燎。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阿燎掩面而走。
她知道这雨露丸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只不过造人的时间可能要长……一点……吗?
以她的估计而言,从起效开始,药效会持续二十四时辰,排解得当的话两天之后自会消退。
可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她们俩还是没出来。
文君妹妹何等英勇,阿燎平日里见识得不少,想必闺房之内也差不到哪里去。能让庭煦如痴如醉之人,当是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应该不存在排解不当的情况。
那便是……便是……
雨露丸奇效出现了偏差,让阿燎格外没底。
不会是起效时间有误,持续时长也有问题吧?
如果真的有问题,会需要多久?
五日?十日?总不可能是半个月吧?
二十日后,长歌国都城,续州。
负责监国的储君小枭快要被成山的奏折活埋,脸都黑了:“母皇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传去的信一封未回,出了什么事!”
小枭万分想去博陵一趟,可她走不开。
别是卫庭煦又缠着阿母,让她连长歌国都不回了吧。
小枭心内忐忑——应该不会吧,卫庭煦虽然狡诈,可对阿母也算是好,两国并立之后小枭见过她几次,能看出此人对阿母的确不同他人。怎么会到了这时候……
小枭正在担忧,一封快信呈到了她手上。
看罢快信,小枭有一事不明。这卫庭煦病了,阿母和她单独在寝宫内已有二十日……
病了?单独?二十日?
什么病能病这么久没好也没死,还要阿母单独照顾她,寸步不离这么久?
小枭越想越不明白,总算逮到了借口,宣谋士李蓉来见她。
第262章光兴五年
“我怎么知道。”
李蓉跪坐在案几之后,
就像前朝臣子面见君主时最标准的姿势,
只不过眼前的酒肉一点儿都没动,
李蓉对小枭也没任何对待一国储君该有的礼节,
看都没看她一眼,在听完她的疑虑之后冷淡回应。
小枭正背对着她,
立即回头,
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三圈,
“嘶”了一声,让殿内的其他人都下去,
就她和李蓉两个人。
“怎么了,你还在生气么?”小枭问她。
李蓉:“草民如何敢生太子殿下的气。”
说是没生气,
可李蓉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