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撤去了左右,
小枭也懒得再撑一副储君的姿态,坐到李蓉对面,双掌撑着下巴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恭儿还在气我那日的不告而别么?我知道,
那晚对咱们而言都很重要,我应该留下来陪你的。可是我母皇她……”
李蓉捂着脸:“能不再提那件事了吗?我根本没想往心里去,我也不用你陪。只要不要再提就好了。”
“什么?”小枭从她口中得到的情绪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她一直如鲠在喉也非常内疚之事,原来恭儿居然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提及时都相当嫌弃。
小枭坐直了回去:“所以对于你而言,
那夜根本什么都不算,我们之间什么都不算,
对吗?”
一个多月前,甄文君没去博陵,小枭还不用监国,趁她忙于国事之时溜出宮找李蓉还是很方便的。
那时候李蓉见到小枭都算热情,忙里忙外给她做吃的,陪她逛灯会,甚至提前做好了一件冬天穿的棉袄要送她。
“知道你不缺,也知道这才刚夏天,可是……我闲着也闲着缝了件袄子本来想给自己穿的,不小心缝大了,看了一圈身边的人没能撑得起来的,大高个子也就你了。”李蓉说的时候漫不经心,跟真的似的,“放着也浪费,你就拿着呗,太子殿下。”
小枭恨不得迎着烈阳直接将棉袄穿起来,李蓉劝了半天实在嫌她丢脸差点儿跑了装不认识她,她这才作罢。
大概没有更浪漫的一夜了。
荷花铺了满满一池,李蓉为她倒酒,这一杯椒酒喝得她龇牙咧嘴,是她喝过最特别最烈的酒。为她倒酒的人亦是如此。
李蓉很美,这份美因伴随着令人悲悯的身世和她自身的倔强而带上了一层让人疼惜又想要征服的欲望。
小枭早就到了探索这世间一切美妙之事的年纪。
两人喝了些酒,其实没有很多,之后所表现出来的热烈和那几口浅浅的酒不太匹配。
从充满戒备到最后顺从了愉悦,她们像所有正当年的年轻人一样,是热情又好奇的动物,相互拆解,相互取悦。
那一夜很美好,起码小枭觉得万分美好。
她要让李蓉当她的太子妃,她要让她后半生平平稳稳地走在荣华富贵之中,再也不吃半点儿的苦。
小枭抱着她,对着天际第一丝光亮起誓。
可惜这誓言还未来得及等李蓉醒来亲自告诉她,小枭就被东宫侍卫叫了起来,说国君到处找她,命令她立即回宫。
只有乖乖听话以后才能有更多机会出宫玩儿,小枭深知这一点,此刻必须回去。
她本来想要将李蓉叫醒和她道别的,可是看见李蓉安静的睡颜,怎么都不忍心。最后只蹲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甄文君即将启程前往大苍。上个月卫庭煦刚刚从长歌回国,这个月她就迫不及待去找对方,看来博陵和续州的距离丝毫没浇灭她们的热情,反而让二人更加如胶似漆,朝思暮想。
甄文君说小枭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打理好长歌国,正是需要积累社稷经验之时,她离开的这些时日就由小枭来监国。
小枭早就习惯了,阿母在大苍皇宫内的行宫都搭好了,分明就是常驻的意思,这国家总是要过继到她肩头的。现在阿母还能管管,她偶尔还能落个清闲,等再过几年阿母若是真的撒手全部交予给她,那时才是真的忙。
为了到那时不要手忙脚乱而毁了阿母一手建立起的国度,现在多学点儿也是应该的。
“母皇放心去吧,这儿有皇祖母和步丞相提点,儿臣没问题。”
甄文君就这样潇洒地去了,小枭忙了一个多月一直都想要见李蓉,实在没时间。
派人去给她送信让她进宫,人去了,没任何消息回来。
这回还是小枭亲自去才将她拽到眼前。本以为能说些感人的相思之语,却得到一片沁心冰凉。
李蓉从案几后慢慢爬出来,五体伏地,平静道:“殿下救过草民一命,草民如今拿着殿下的俸薪受殿下的庇护,正是主仆关系。殿下想要草民任何,只要草民有,必定会给殿下。只怕殿下要的是草民没有之物。”
作为骨伦草原最后的孩子,小枭对于行军作战极有天赋,可她自小成长的环境除了打仗还是打仗,对于感情之事略为迟钝倒是情理之中。不过在这一刻,她也迅速将李蓉言下之意解读了个清清楚楚。
“我要你什么了,你没有。”小枭拎着她的后领将她提拎起来,眼里带着火气,指着她的胸口,“你有,只是不想给罢了!”
李蓉双臂垂在身侧,完全不做反抗:“殿下可知聿愍帝为什么失败?”
这话问得小枭一愣。
“因为她的心是热的,她的心给了人,连带着命也交了出去。草民身份之特殊殿下是明白的。草民还想活着,就算苟且活着也行。”
小枭气得眼睛发红,理智和这些年来储君的培养让她强行忍着要大发雷霆的冲动:“你何时成了这畏首畏尾之人?所以,那晚你与我……”
“草民说了,草民欠殿下一条命,殿下想要,草民便给。”
小枭一臂将案几上所有的东西扫到了地上,巨大的撞击声响和破碎的声音将殿内的横梁都震得发颤。
李蓉衣袖上沾了不少汤汁,依旧伏在原处,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动作。
“滚。”小枭道。
李蓉走了,小枭独自待了很久,直到阿穹来找她。
“阿婆。”小枭还是喜欢这样称呼她,亲切,“阿婆,您在这世上活了这么多年,能不能告诉我,想要忘了一个人该怎么做。”
阿穹拿起手帕,在玉盆子里沾湿了,轻轻地压在她发肿的眼睛上。
“我喜欢上了一个让我讨厌的人,我不想喜欢她了,我要忘了她。”
阿穹微笑:“如果你并不是真的喜欢她,明天你便会抛在脑后,不用任何人指点。若是,那谁的指点也不管用,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消化,慢慢抽移。”
阿穹不说还好,一说小枭更难过,趴在阿穹的大腿上,和小时候一样,依偎在一块儿。
“阿婆是不是也有喜欢过谁。”小枭问她。
阿穹笑了:“自然,阿婆也有年轻的时候。”
“喜欢的是阿母的生父吗?”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阿穹很自然地“嗯”了一声。
谢扶宸已经离开她太久太久,甚至连之后被软禁的日子也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她以为自己会恨谢扶宸一辈子,没想到再提及这个人时,能回忆起更多的是年轻时在汝宁的点点滴滴。想起的竟都是他的好,他的风华正茂。惋惜他绝世的才情最后不得善终。
当年觉得他罪有应得,而看尽了年轮碾转春去秋来,现在再忆起他,心情更加平静和从容。
她有选择吗?从来没有。阮氏一族被夷之时没有,之后被算计时更没有。谢扶宸就有吗?他为何对明帝如此忠心,除了知遇之恩外是否还有其他隐情?当年她没时间了解,现在更是无从知晓。
“阿婆,你跟我说一说你曾经的故事呗。”小枭乖巧道,“我已经将所有的奏折都批完了。”
阿穹笑起来眼睛两边有两道很深的皱纹,这些年来眉心的浅纹倒是越来越淡:“奏折哪会有批完的一天,明日又会有一大堆堆到你面前。”
“那等明日再说好了。”小枭撇撇嘴,“失恋嘛,就让我好好放纵一番。”
阿穹讲过无数的故事,而她和谢扶宸的故事是说得最少的。
她甚至都没跟阿来说过。
不过也罢,如果不开口,待她离开人世之后,又有谁会记得曾经这段情?无论是好是坏,让人如沐春风亦或者是刀尖舔血,都是她真实经历过的曾经。
这头阿穹和小枭沉浸在祖孙情中,那头阿燎头发都快秃了。
二十日,已经二十日了,两位祖宗还是没有出来。
送食物和酒水的婢女说进去之后听到了皇后的声音,让她将吃食放在门口的桌上,不让她进去,她有仨胆子也不敢违背,所以殿内什么情况她根本看不见。进去这么多回,也听到过陛下的声音,有几次陛下交代她下次再送些补气的酒来。
殿内很安静,不冷不热的,可她每回进去都能感觉到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燥热,万分奇怪。
“燥……燥热?”阿燎小脸儿惨白,揪着小婢女不停地问。
“对,就像……”婢女欲言又止。阿燎将她拉到没人的地方,好姐姐好妹妹地喊了一通,这才撬开她的嘴。
“就像里面藏着一只妖怪似的。”
阿燎可吓死了。
雨露丸不会还有什么她意料不到的功效,能将人幻化成妖吧?
阿燎连夜和阿沁阿诤去了寺庙里捐了上万两的香火钱,请菩萨保佑,千万保佑庭煦能够逢凶化吉,起码不要真的变成蛇妖才是。不然的话……这叫什么事啊,就算写到野史里也是没人能相信的吧。
菩萨还真是显灵得很迅速。
阿燎这头刚回来,就听说陛下出来了。
阿燎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卫庭煦,在御花园内找到了两位祖宗,她一眼就看见卫庭煦没用人抱也不用人扶,好端端地自个儿站在花丛中的背影,一大口气总算舒了出来——祖上保佑,祖上保佑啊。
“庭煦!”阿燎欢快地叫了一声,立马就要飞扑上去狠狠撒个娇,让庭煦下手罚她的时候能轻点儿。一脸的苦相已经摆到了脸上,伏地就跪,没想到半道上被卫庭煦一把扶住了。
“跪什么,也不怕磕着膝盖。”卫庭煦不仅将她扶了起来,还亲自拍去她长袍上的尘土,微微偏了偏头,对她灿烂娇媚一笑。
阿燎迅速退了两步,差点吓破胆。上回见她这个表情,之后连带着是灭了对方阖族。
“陛下……”阿燎眼泪哗哗往下淌,“即便阿燎千错万错,也请看在长孙家辅佐陛下多年的份上放过他们吧,这事儿真的和长孙家无关,是我一个人的错。还有,还有青辕娘子们,她们更是无辜,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多绝世美人你如何忍心杀……算了,你一直都忍心。若是我死了估计她们也活不了,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便是让我和愿意与我一块儿赴死的娘子们葬在一处山清水秀……”
卫庭煦实在受不了她唧唧,再一次将她拎了起来:“演得过瘾了吗?”
阿燎缩着肩,感觉卫庭煦的力气似乎大了一些,居然拎得动她,怔怔地点了点头。
“那朕告诉你一件事。”卫庭煦再在阿燎耳边说了一嘴,阿燎从惊恐到欣喜,再到狂喜,双眼里都炸开了花。
“真、真的吗!这是真的吗!”阿燎紧紧拽着卫庭煦的手,完全不敢相信。
“方才御医已经诊断过,他岂敢诓朕。”
原来这次卫庭煦是发自真心在笑,没想杀人,正相反!
阿燎恨不得立即往天空上炸一万朵烟花,告诉全世界她成功了!
她兴奋异常,想要知道所有的细节,这二位无话不谈的挚友便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扶着腰走路一瘸一拐的甄文君双眼发直,谁能想象她这二十日来是如何度过的……子卓倒好,享受完毕精神抖擞地出关,这会儿还直接跟闺蜜走了!
听着花园深处传来一阵阵惊呼,甄文君脸庞发烫——不行,有些事儿就算阿燎也不可以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她一世英名要置于何地!
她要立即去阻止卫庭煦!
第263章
全文完
二十日前,
将寝宫的大门合上的那一刻,
甄文君已经做好了长线作战的准备。
雨露丸既然能在起效时间上有所偏移,
且药性如此强烈,
那么接下来要应对的事情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严峻。
她想到了严峻,可事实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卫庭煦完全是一只等待化形的妖兽,
纠缠了她一日一夜才略有缓解之意。按照阿燎所说,
想要造人成功,
姿势最为关键,需要泉源相抵推磨碾转,
方可成功。
姿势对于两人来说都算轻松,可以侧卧两端,
腰肢用力便可。
卫庭煦被药效控制着神志有些迷糊,
难以思考是真。可万分清醒的甄文君也没想到这雨露丸杀伤力竟这般大,
泉源相抵时间一长,连带着她也越来越亢奋,丝毫感觉不到累,
明白卫庭煦一边迷糊一边又精神矍铄是怎么回事。
玉露丸的药效在共赴巫山之时,已经渡到了甄文君体内。
一整日下来谁也没感觉到疲惫,困扰甄文君多年的伤痛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彷佛回到了二十岁的年纪,拥有挥霍不完的精力和力量,甚至身体深处有种深壑难填的尴尬。甄文君一向主动,又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
心底里的欲望羞于启齿。
就算她不说卫庭煦也看得出来。
她告诉甄文君,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这是人最正常不过的感受。不要因为她当惯将军就必须要身体力行地指导一切,她也有躺下享受的权利。
甄文君也不是没给过卫庭煦,当初她们两人第一次在一起时卫庭煦就不是个弱势的,她何时弱过?那时甄文君不过是为她办事的奴仆而已,能伺候好“姐姐”对她而言有多重要,岂敢让姐姐操劳?
还是个小孩儿的甄文君参加过几场大战,不过身上的伤痕还没那么多,脱了衣衫就像剥了壳的鸡蛋,长得又好看,卫庭煦岂有放过她的道理。
只不过当时卫庭煦身子不好,多数时间还是甄文君自个儿动,动到最后都是她自己在找位置,位置没找好倒弄了个面红耳赤,实在太羞耻。
随后好几日都不敢正眼看卫庭煦,两人在走廊上打了照面甄文君都立即绕开往另一边走,卫庭煦越看她越觉得可爱。不过甄文君脸皮和她比还是薄一点儿,从那以后甄文君没主动提,卫庭煦也就不逗她了。
本来卫庭煦身体也不好,折腾一趟得半条命。
再之后二人经历过惊天动地的分裂时期,再能重新走到一块儿非常不容易。如今她们能够相守,心里都明白,一切都是二人从未真正能放得下对方,一直都在明面上暗地里努力走向对方的结果。
值得倍加疼爱。
卫庭煦知道自己欠甄文君有多少,所以这次得到女女生子的秘术她在第一时间抢走了生育的可能,不想让文君继续劳累。
服下雨露丸后,甄文君帮她排解了多时,最初导致她神志不清的灼热感已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矍铄的精神。
这是卫庭煦有记忆以来,最为精神饱满的一日,甚至有一种能拎起青龙偃月刀上马打仗的错觉。
正是此时,甄文君开始了第一轮的潮热。
是时候了。
这是征服亦是宠爱,是属于她们二人天地的乾坤逆转,牵动强烈的摩擦,出乎意料地畅快。
一连三日,她们吃很少的食物和水,只想要埋在彼此的怀里,取悦对方,一寸都不愿意离开。
到了第四日清晨,甄文君很早就醒了,被饿醒的。
下床找到昨日放在门口桌上的食物,给卫庭煦留了一半,其他的风卷残云一气儿吞了,算是垫了垫肚子,再寻了酒灌下肚,立即精神起来。
嘴还有些红肿,想必卫庭煦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找到屋角已经融化的冰角,一探,水保存得很好,还是凉的,便用小羊皮水囊装了一口袋,镇在唇上消肿。镇了会儿感觉好多了,又装了一袋回到床上帮卫庭煦也冰镇一番。
这雨露丸药效还不太稳定,其实第四日时她们以为药效已过,打算出去了。就在她们修整仪态,卫庭煦甚至让人送来朝服,打算让甄文君亲自帮她穿上龙袍直接去早朝时,雨露丸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一回来势更凶,卫庭煦甚至连刚刚束好的冠都没来得及散,更不用说一身繁琐的朝服。
朝服之上绣的威严龙眼并没有让甄文君退怯,反而让她更加兴奋。掀开厚重的长袍,是一双虽然留有伤痕,却修长白皙的腿。
又是一番云雨,再探一处幽径。
借着雨露丸带来的无限精力,她们将前几年聚少离多的遗憾奋力填补。
还是因为雨露丸,卫庭煦从来没有从心里涌出这么多的浓情蜜意。此时此刻自己是离不开甄文君的,也不想离开。与其勉强回归朝堂,怕是又要再闹出早朝之上忽然发作的丑事。
不若就好好和文君一块儿享受难得的假日,就待在寝宫内二人世界,待这不规律的药效真正减退,她真的能从甄文君身上下来时,再回归不迟。
就在阿燎忧心万分守在宫门前不敢离开寸步之时,卫庭煦已经秘密传出好几道密折到卫景安和卫景泰手中,甚至还给卫合去了信,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
要不是第二十日的时候,药效真的到了尾声,甄文君浑身的伤痛又开始发作,痛得她坐立难安的话,卫庭煦还真不见得愿意出来。
寝宫大门终敞开,御医被宣了进去。
一探脉象,老御医立即跪地恭喜,坐在一旁的甄文君完全忘了自个儿后背欲裂这件事,立即蹿了起来,惊呼:“这是真的吗!”
老御医道:“回皇后,微臣岂敢在关系龙脉国运的大事上说谎。”
甄文君还是有点不相信,又宣了好几位御医,几乎将太医院搬空了,得到的答案前所未有地一致,这才真的确定这件事,开心得屁股上长了钉子,在屋里来回转,转得卫庭煦头晕。
“子卓!你说,该给孩儿起什么名字才是?!”甄文君恨不得马上将古书典籍全部刨出来,拎两千个名字出来给卫庭煦挑选。
卫庭煦吃着茶,像看傻孩子一样看她:“文君说叫什么那便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