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宝方连忙放下账本,走了过去,见到外头的人果然是赵掌柜,诧异地问道:“赵掌柜,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岑老板,我有急事找你。”赵掌柜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咱们找个方便的地方说几句话。”
岑宝方这里倒是有空房间,二人进了屋,将门一关,岑宝方还没问呢,赵掌柜就先问了:“侯府这个季度在你这花了多少钱?”
岑宝方愣了下,没说话。
这怎么好回答,这是客人的隐私。
赵掌柜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递了过去:“这是这个季度侯府在我店里赊买的东西,你看看。”
岑宝方见他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头,看到底下的数字,“八千两?侯府光一个季度的补品就这么贵?”
“可不是嘛。”赵掌柜指了指里头的东西:“以前还没这么贵的,可侯府的嘴巴是越来越刁了,一般的燕窝不吃了,要吃血燕,你说说,这血燕的价格,可是普通燕窝的五倍。而且吃的又多,看这架势,分明就是拿血燕当饭吃嘛!”
一个季度光补品就花八千两,确实很贵了。
赵掌柜见他看完了,又问他:“侯府在你这花了多少钱?”
岑宝方心里有数字,可这数字又不能告诉一个外人,就只呵呵笑,“跟你这个差不多。”
赵掌柜见他敷衍了事,知道他在撒谎,急了,“我可是把你当兄弟才来跟你讲的,你知不知道,城阳侯府快没钱了。”
“没钱?你听谁说的?”
“从侯府里传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不能啊!”岑宝方诧异地说道:“往常每个季度侯府都要在我这花好几千两银子呢,到了季末就还,从不拖欠。”
赵掌柜解释道:“侯府那小公子不是生了天花毁了脸吗?请了个大夫,光是赏银就两万五千两。城阳侯府是有点底子,可金山银山也抵不住像这样用啊。你说这钱要付给了大夫,侯府可不可能成一个空架子?我是打算明日就去要钱,多等一天我都等不及了。岑老板,钱还是在自己口袋里才是真的啊,你说咱们做这小本生意,要是八千两不还,我这大半年就白干了啊!”
岑宝方默默想到了侯府欠他的近三万两,要是赖账,他也大半年白干,要是拖着,多宝楼哪里还有钱去进货?
岑宝方也急了,“你明日记得来叫我,我跟你一块去。”
“好,咱们两家在燕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店,料想侯府不敢赖咱们的,反正钱到了咱口袋才是真的,以后就银货两讫,免得血本无归。”赵掌柜说完,就带上账册急急忙忙走了。
岑宝方将人送到门口,一直到背影消失,岑宝方这才立马将门给关上,又返回柜台,拉住正要锁账册的账房先生:“你先等等,再把侯府的账册拿出来算一算,我明日去侯府要钱。”
但愿赵老板是杞人忧天,那么大侯府,先祖皇帝亲自封的侯爷,会欠钱不还吗?
可若是真没钱,等他们有钱,要到多久还?
不行不行,赵掌柜说得对,落袋为安!
赵掌柜走进黑夜中,回头看看没人跟着自己,就又拐进一处巷子里,走到头了,黑咕隆咚的,是个死巷子。
“办好了?”黑咕隆咚的死巷子,一个穿着黑漆漆衣裳的人,突然站在面前,差点没把赵掌柜给吓死。
“办好了,我跟岑老板说好了,明日一起去要钱。”
第88章
“明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知道。”赵掌柜连忙点头,又不死心:“侯府真没钱啊?”
那他的八千两......
“你明日不就知道了。”
赵掌柜手里多了个东西,忙低头一看。
是一张银票,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赵掌柜心里美滋滋的,刚要道谢,面前哪里还有黑衣人的身影,如来时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赵掌柜拿着那一千两银子,想到明日去要账,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也不知道是该高兴得了一千两银子的意外来财,还是该难受明日八千两银子可能会分文难取。
黑衣人武功高深,几个跳跃,就消失在夜幕之中,赵掌柜自然不知道,可却有另外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见他一个翻身,进了城阳侯府。
裴珩习惯晚睡。
扶松到达的时候,裴珩屋子里的烛火还亮着,扶松敲了敲门,得到里头的应允,推门走了进去。
“发现了什么?”裴珩目光并没有离开手上的书。
“城阳侯府的公子崔云枫整日跟一个侍女在屋子里厮混。”
“他可真有精力。”裴珩嗤之以鼻:“他不是一直都标榜要跟少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嘛!”
若真是说得出做得到,裴珩敬佩他是个真男人,可崔云枫明显是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
扶松又说:“城阳侯府那个叫陈望的侍卫,收买了永和楼的赵掌柜,让他找到多宝楼的岑掌柜,明日一起去城阳侯府要这个季度侯府在他们那里赊账的钱。”
裴珩终于放下了书,“陈望?那女人身边的那个护卫?”
“是。”
裴珩笑笑,“这侯府的人可真好玩。男人玩外面的人,女人玩里头的人。”
花钱找人上门要账,这女人思路可真清奇!
“属下听了一耳朵。侯府这个季度欠永和楼八千两,欠多宝楼二万七千九百两。”
“就这一个季度?”
“是的。”
“今上刚登基,为天下苍生社稷,都勤俭度日,更要求臣子要节衣缩食,不能铺张浪费,他城阳侯府倒好,每个季度光补品和首饰头面就四万两。”
裴珩起身,走了两步,停在窗前,望着屋外的弯月,继续说道,“本座若是没有记错,城阳侯府一年的俸禄是一千两,这两家店他一个季度就欠近四万两,他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攒四十年。是贪污受贿还是搜刮了民脂民膏?”
“要不要属下去查?”
裴珩没说话,良久,久到扶松都要以为裴珩不会回答了,裴珩突然说道,“那女人娘家许家是京都的富商?”
“是。”扶松顿了顿,继续说道:“属下听闻六年前那场大婚,十里红妆,光是雪花银就有十万两,还不包括各种各样的珍宝,非常轰动。”
那场婚礼,许家几乎掏空了半个家当,只为了嫁女。
裴珩不在,他在千里之外养伤,自然不知道那场声势浩大又声名狼藉的婚礼。
他想到了那座价值连城的白玉观音,也猜出了城阳侯府哪里来的钱了。
那女人......
真那么蠢吗?
“你先继续盯着侯府,不要打草惊蛇。”裴珩又看了眼弯月,又想到那夜的美食。
那女人应该种完了棉花,该回来了吧?
正好他也想那个厨子做的菜了。
第89章
依然还是黑漆漆的夜。
坐在桌前打盹的青杏头低了一下,人就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书桌前还亮着灯。
许婉宁还在看书。
青杏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怕自己坐着又要睡觉,就站起身。
许婉宁听到了动静,看了过来,“若是困了,先去睡吧。”
青杏摇摇头:“小姐,我不困,我陪着你。”
许婉宁笑笑:“要不,你去厨房帮我炖碗燕窝?”
这可以,还能不打瞌睡。
青杏立马去了。
许婉宁笑笑,目光又落在手里的书上,新翻的一页还没有看完,外头就传来陈望的声音,“小姐,我回来了。”
“进来。”许婉宁阖上书,坐直了身子。
陈望铁青着脸进来。
“如何?”
陈望先是将药铺和要钱的事情说了说,“目前都进展得得很顺利,我问了贾大夫,药方他已经调配出来了,明日就去外头抓药。只是......”
“只是什么?”
“还缺个伙计,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个合乎心意的。”
许婉宁笑笑:“这不是事儿,你明日去药堂等着,会有一个好伙计出现的。”
明日,宋叶生母亲的药就要吃完了,他有孝心,应该还会进仁安堂的,到那时候,就让他留在药铺里头做事好了。
相信宋叶生肯定会同意的。
陈望不解:“小姐的意思是......”
许婉宁没在这话题上纠结太久,“那府里头可有什么事儿?”
陈望也不纠结了,脸上就花了朵七色花似的,一会红一会绿,变来变去,脸也越来越黑。
想到那事儿,陈望就气,一气倒忘记回话了。
“陈望?”许婉宁见他失神,喊了他一句。
陈望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出神了,连忙回话:“小姐,您不要生气,更不要难过......”
“有话直说。”许婉宁摆摆手,“我能受得住。”
陈望这才说道:“公子看上了那个新进府的丫鬟,将人带去了枫叶楼。”
许婉宁“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望等了许久没等到小姐的反应,生怕小姐把情绪憋在心里,“小姐,那种朝秦暮楚的男人,不值得。”
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男人,算什么男人。当面一个样,背后一个样,只能说明这男人的本性就是花。
许婉宁看到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突然问陈望,“那你说,男人该如何对待女人?”
“男人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就该一心一意、从一而终、永不变心。”陈望说道,像是说给许婉宁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更像是......
许婉宁看了看立在后头的青杏,心里笑开了花。
她假装打了个哈欠:“我有些困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可这燕窝......”
陈望回头,这才看到青杏站在自己身后,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脸不由自主地就红了。
许婉宁又打了个哈欠:“你们两个分了吧。快走吧,我真困得不行了。”
将两个人赶出了屋子,许婉宁就锁了门,笑了。
值得的人,就该好好珍惜。
不值得的人,那就扔到臭水沟里去吧。
第90章
屋外,青杏端着燕窝,耳朵里还有刚才陈望的那一番肺腑之言。
越想,本来平时对陈望大大咧咧的青杏,此刻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青杏心跳有些快,还有些尴尬。
她将燕窝推给陈望:“小姐给你的。”
陈望又推了回去:“你吃。”
两个人的目光就落在面前的燕窝上,压根不敢抬头看对方一眼,你推来我推去,青杏突然就板了脸,“你是嫌弃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吗?”
这一句话把陈望给吓着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几个意思?”青杏双手环胸,俨然一副你说得不好我就不开心的样子。
陈望看了青杏一眼,就立马低下了头,“燕窝能补身子,你该多补补。”
青杏心颤了颤。
那种面对陈望的尴尬又多了几分,脸颊也开始滚烫起来,手也放了下来,放在膝盖上,声若蚊蝇:“小姐说了让我们一起吃,我们一起吃吧。我去拿碗。”
陈望已经先她一步冲进了厨房,只留下两个字:“我去!”
青杏:“......”
一人分了半碗燕窝,青杏正要收拾东西去洗,陈望又先她一步,“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去洗。”
还不等青杏回答,陈望已经蹿进了厨房。
青杏滚烫的脸颊被夜风一吹更凉了,一跺脚,回了屋。
红梅早就睡了,可她睡眠浅,一点点动静都能被惊喜,哪怕青杏蹑手蹑脚进去,也把红梅给吵醒了。
“小姐睡了?”
“嗯。”
“陈望回来了?”
“姐,你听到了?”青杏脱衣裳的手一顿。
“能不听到吗,你凶陈望的时候,我就醒了。”
青杏不同意:“我哪里有凶他,是他不吃我煮的东西,我才以为他嫌我煮的东西难吃嘛!”
“现在知道不是了?”红梅用一只胳膊撑起自己,笑着问青杏:“知道冤枉别人呐?”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青杏噘着嘴,来到了红梅床边,红梅往里头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跟姐姐一块睡吧。”
青杏巴不得,立马脱了鞋爬上了床。
她身下床褥已经被红梅睡暖和了,青杏一滚进去,就舒服地喟叹一声:“姐姐,我也不是故意要凶他的,就是我以为他嫌我,我心里就不舒服。”
红梅侧着身子给她掖了掖身后的被褥:“傻妹妹,陈望不是那种人。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他比他哥哥,好多了。”
青杏想起了陈远,立马去看红梅:“姐姐,你还在念着他吗?”
红梅笑着摇摇头:“怎么会,那点子感觉早就没了。他跟我,注定不是一路人。”
“我姐姐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找个比陈远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如意郎君的,气死陈远去。”青杏还是一副小孩子的脾气。
红梅笑着点点她的鼻尖:“好了,睡吧,快要天亮了。”
青杏这才乖乖闭上眼睛,很快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红梅却睡不着了。
上回小姐让她去问陈望愿不愿意回来时,她当时随口提了一句要不要问问陈远的意见。
问完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陈远选择跟随崔云枫,也就意味着背叛了小姐。
小姐也肯定是早就知道陈远心不在她这里了吧。
罢了。
不是一路人,注定会早早分开。
第91章
庄子上的天亮得早。
也许先是那几声鸡鸣,接着就是几声狗吠,再然后就是家家户户起床的忙碌。
八户佃户都是勤快人,种完了棉花之后,剩下的地,他们要赶着时候赶快将庄稼种下去。
往年每家都是分二亩地的,今年少夫人来了,给他们留了二十亩,除了每家每户的两亩地,多余的四亩地,她也说了大家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