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你帮帮我吧,我好痛苦啊。”
第83章
崔家先祖发家之前,其实还只是一个偏远山沟沟里的一个猎户。
自小就死了爹娘,是左邻右舍这家一口米那家一口菜的给养大的,可以说全村的人都是他的衣食父母。
长大后的他力气大,参了军,立下了不少战功,正值隆宠往前进一步的时候,能一刀就取敌人首级的神力突然连筷子都拿不住了,还半边身子不能动弹。
隆恩浩荡,先祖皇帝也不亏待有功之臣,就给崔家先祖封了个城阳候,划了燕城这块地方,让崔家先祖享清福来了。
崔禄接任城阳侯之后,按照他爹和他爷爷的遗愿,拉了好几车的东西,回了一趟山沟沟。
也算是圆了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的梦。
至此,那山沟沟里的老一辈也才知道,那个他们你一口我一口撑死一条狗喂大的娃子,当侯爷了。
侯爷是个多大的官?
他们也不知道,就只知道,那个可怜的娃子过上好日子了。
于是就跟自己家里人说起过这一桩事情了。
可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山沟沟里,哪里知道外头的荣华,闷头过日子,况且大家也就是邻居,不是亲戚,别人也不可能帮你。
陈明却想去碰碰运气。
他觉得日子过得太苦了。
他不想再过这种穷困的日子,于是带着老婆孩子,千里迢迢地来到了燕城,找到了崔禄。崔禄知道是老家来的人,也就留下了。
对于城阳侯府来说,养三个闲人,不过就是三双筷子的事情,于是将人安置在了庄子上。
陈明当了庄子的管事。
人生就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是自己种地,现在管人种地。
以前两间土坯屋,现在有单独的院子。
以前只有过年才能吃肉,现在肉都吃腻了。
还有下人伺候,庄子上的那些佃户谁不看他眼色行事,对他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生活上、心理上,蹭蹭蹭上了好几个台阶。
陈明和包氏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对崔禄那是由衷的感谢加感恩。
那个时候,陈绵绵才九岁,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也不用给别人放牛了。
也不用洗衣裳做饭扫地收拾,下地种棉花、摘棉花、插秧割稻谷了,这些粗活脏活累活,通通都有人干,她过起了小姐般的生活。
她也感恩啊。
知道是那个比她爹还要大几岁的老男人给了她如今幸福的生活,心中也对崔禄充满了感激之情。
只是这份感激,随着岁数的增长,女儿家的心思,慢慢地就变了味。
感激之情,慢慢地变成了孺慕之情。
也就万分期待崔禄能到庄子上来,哪怕就是远远地看一眼,跟他说上一句话,她都心满意足了。
小女儿家的梦里,都是那个男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魂牵梦萦,春梦无痕。
许婉宁心里是滔天巨浪般的翻滚,面上却平静无波。
这小姑娘还真是看上那个老男人了。
确实也是,崔云枫很少来庄子,感情自然也无从谈起。
可崔禄一年会来个三四次,每次都会住上个一两日,时间虽然短,但少女的情怀总是诗,一个有权有钱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简直就是少女杀手。
第84章
陈绵绵爱上崔禄,情理之中。
许婉宁突然想到了什么。
前世陈绵绵一家离开燕城,她已经二十多岁了,还没有许人家,难道是因为,崔禄将人养在庄子上,金屋藏娇,骗过了所有人?
不是没这种可能,不然,陈明跟他非亲非故,输掉庄子,崔禄也就是几句恶狠狠的话,也没将人赶走,更甚至,后来还给他们安排了另外一处地方,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崔禄善心,厚待山沟沟里的穷邻居?
不不不。
是因为陈明生了个好女儿啊!
“那,侯爷对你呢?”许婉宁将陈绵绵扶了起来。
陈绵绵哭得有些无助,“侯爷他......呜呜......”她捂着脸,“我也不知道侯爷对我是什么感觉。有时候感觉他离我好近,可有时候,又感觉他离我太远了。他对我笑,我就开心,他板着脸,我心就好疼,疼得跟要死一样。少夫人,我真的好难受啊,你知道嘛?这种心忽上忽下的感觉,好不真实,太磨人了。”
那种忽上忽下的感觉?
许婉宁从来没有经历过,也体会不到陈绵绵的痛苦。
许婉宁:“其实,忘掉那个男人,去嫁一个普通人,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我可以给你介绍一户富裕人家的儿郎,嫁过去之后你们夫妻恩爱,生儿育女,比侯府好,我劝你一句,宁做寒门妻,别做高门妾。”
关键是高门里还有一只母老虎。
跟在她身边多年的秋嬷嬷冬嬷嬷就是最好的例子,只要有一点点苗头,杜氏就要掐断它,一个嫁穷人一个嫁病患,难道不是杜氏精挑细选的惩罚吗?
“少夫人,你放过牛吗?”
许婉宁,“放过。”还被牛踢到沟里去了。
“你饿过肚子吗?”
“那倒没有。”
“我有过。在我九岁之前,就没一天吃过饱饭,总是饿肚子,有一次,差点饿死了。从那以后,我就跟我自己说,不能再过那样的苦日子了,一定要嫁个有钱人,嫁高门,哪怕做妾也无所谓。”
这是她的选择。
“侯爷比你大二十岁,我婆婆也非常善妒,决不能容忍侯爷身边有其他的女人。”许婉宁跟陈绵绵摆事实讲道理。
“我知道,可我不怕。”陈绵绵美目透着希冀。
许婉宁也在挣扎。
她虽然肩负着报仇雪恨的责任,可前世没有害过她的人,不在她的算计之内。
她不想牵扯无辜的人。
只要陈绵绵能继续等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等到崔禄的金屋藏娇。
可陈绵绵不知道后面的事。
她觉得自己太痛苦了。
她心里等不了。
年龄上也等不了。
她过完年就要二十了,再不许人家,就真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你还是决定要跟着侯爷,哪怕会招来我婆婆的报复,也要跟着他?”许婉宁叹了一口气,等着陈绵绵的回答。
陈绵绵下定了决心,“是的,宁做高门妾,不做寒门妻。”
她看过侯爷,那些普通男人,怎么可能入得了她的眼。
“你不要后悔。”
第85章
红梅青杏正在收拾行李。
青杏一想到马上又要回到那座没有自由没有温暖的府邸里,心情就很低落。
“姐姐,我真怀念我们以前在许家的日子。”青杏红着眼睛说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再过上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侯府虽然门第高,可是里头太压抑了,缺少自由,缺少温情,就像是一只编织的美轮美奂的牢笼,而她们,则是失去了蓝天和翅膀的小鸟。
红梅叹了一口气。
“这是外头,姐姐不怪你。可在侯府,这样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要是被人听见,小姐要受多大连累。”
真正压抑难受的,该是小姐吧。
婚前出了一件那样的事情,本来就过来就不体面,小姐战战兢兢,几乎是舍掉了半副嫁妆,这才得了侯爷夫人的认可,可用钱堆积起来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去掉半条命生下的小公子,却跟小姐不亲。
而公子他......
就更不用说了,原来红梅还以为那是个良人,现在再看,也不必再提了。
这个府里,除了她和青杏,小姐身边,就再没有可以倚靠的人了。
若是她们还拖小姐后腿,让小姐堵心,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婉宁走了进来,看着姐妹两个,认真地说道:“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说许婉宁打算回府,陈明可给吓坏了。
连忙跑过去将人给拦住了,“少夫人,您,要回府?”
许婉宁挑眉:“怎么,我回不回府,还要征求陈管事的同意?”
“不不不,不是。”陈明连忙解释:“属下的意思是说,那事儿,那事儿您还没跟那些佃户说呢!”
许婉宁一脸诧异:“什么事儿啊?”
感情是忘记了。
陈明连忙重提一回:“就是种棉花的事情啊!”
“不是种了吗?这几日都盯着快要种完了啊!”许婉宁说道,她还跟着种了好几天呢。
就是快要种完了才急嘛!
“上次跟您说的,那各家各户的二亩地,也都要种棉花的,您忘啦?”
许婉宁茫然地看向陈明:“什么二亩地也要种棉花?”
陈明恨不得拍大腿,他明明说过的呀,这少夫人是猪脑子吗?
不过他可不敢当面说。
“就是,之前每户佃户不会给他们留二亩地种菜种庄稼嘛,京都那边的消息,今年棉花价格会大涨,把那每家每户的二亩地都给拿出来种棉花。”
许婉宁皱眉:“不让种地种菜都种棉花?那你让这些佃户吃菜怎么办?难道买颗菜都去集市上?这不胡闹吗!没这样弄过啊!”
陈明陪着笑:“不是属下说的,是侯爷的命令。”
“侯爷的命令?侯爷可有字据?”
第86章
“没有。”
“没有?那你可有其他能证明的凭证?”
陈明摇摇头,“也没有。”
“所以,你一无侯爷书信二无侯爷凭证,就凭一张嘴,我堂堂侯府少夫人就要听你一个管事的?”
陈明吓了一跳:“不不不,属下不是那个意思。”他立马弯腰:“可是这话千真万确是侯爷说的,侯爷还说了,他马上就来了,让少夫人等等侯爷再回府。”
许婉宁望着陈明,面上带着笑,可陈明脊背却一阵发凉。
“你确定,要我等我公公回来之后再回府?”
陈明顿了下,想到侯爷之前跟他说的,马上就会回来,算算日子,就在这几日了,“这是侯爷的吩咐,属下也只是奉命转达,还希望少夫人不要为难我一个小小的管事。”
“我怎么敢啊!”许婉宁冷笑:“你可是我公公的表侄,论辈分,我还要喊你一声大哥呢!”
陈明弯下了腰,“少夫人折煞属下了。”
许婉宁吩咐红梅青杏:“把行李拆了,我们多住几日,侯爷一日不来,我们就一日不回府。”
青杏最高兴了。
而侯府里,最高兴的莫过于崔云枫了。
白青青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这一好,崔云枫可就高兴了,两个人整日腻在枫叶楼里,足不出户,就跟刚成亲时的新婚夫妇一样,这每日连床都不下,就每日在枫叶楼里欢愉。
能不欢愉嘛!
都说小别胜新婚,白青青受伤,崔云枫欲求不满,再加上,许婉宁不在家,崔云枫更加疯狂。
枫叶楼里云雨欢,延年院也是一样欢。
崔庆平跟着几个年纪小的小厮在院子里斗蛐蛐,若是赢了,又叫又跳,若是输了,对着那个斗赢了的小厮又是打又是踢,小厮跪在地上,任他打骂。
院子里的人都见怪不怪。
打得开心了,又把对方的蛐蛐抢过来,斗赢了,又笑了。
小孩子的高兴与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杜氏也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孙子这么开心,杜氏心里头也开心。
春嬷嬷也知道挑杜氏爱听的话说,“奴婢瞧着,小公子比之前可开心多了。”
“那是,那个贱人一天到晚地拘着他,这个不让他玩那个不让他玩,说什么玩物丧志,平哥儿才多大?玩一会怎么就玩物丧志了,她也太杞人忧天了。”
“就是。”春嬷嬷附和道:“小公子才五岁,还没有开始开蒙呢,等以后请了先生来开蒙,自然就会专心读书了。”
“小孩子就该让他玩。”杜氏笑着说道:“枫儿小时候也是爱玩,可你瞧瞧,枫儿现在一样是一表人才,不也很好嘛!就是可惜了,我儿那么好的苗子,就只落得平哥儿这一个。”
其实,杜氏心里头还是有些打鼓的,若是平哥儿的脸治不到那么好,那么侯府,就真的该再要一个男孩了。
“可少夫人她......”春嬷嬷欲言又止,少夫人她已经生不了了。
“她是生不了了。”杜氏冷冷说道。
就算能生,杜氏也不喜欢。
从那肮脏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一样肮脏。
“府里头,该添个新人了。”
第87章
夜深了,多宝楼要关门歇业了。
岑宝方从新到的一批首饰里挑了一串玛瑙项链、一支金镶玛瑙簪,一只玛瑙钏,看过之后又核对了下价钱,就对账房先生说道:“这套首饰头面的价钱,记到城阳侯府的账册上。”
前几日他送首饰去城阳侯府的时候,崔公子让他到了新货再送一些好的过去。
账房先生拿出账目,将账册记下之后,又记下了一个数字:“掌柜的,城阳侯府这个季度,在咱这花了快三万两了。”
岑宝方笑笑:“管他多少,你记下吧,城阳侯府还能赖账不成。”
账房先生但笑不语。
他倒不是怕城阳侯府赖账,就是怕城阳侯府拖着啊,三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啊!
店小二正在关门,突然一只大手将门给按住了。
“客官,对不住,本店要歇业了。”店小二解释。
拦门的人一听就朝里头大喊,“岑老板,是我,我是永和楼的老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