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远阳笑笑。
这时摊子前来了几位客人,其中一位正中间的人,五十岁年纪,头发花白,虽上了年纪,身上的威严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柳远阳和贾名连忙过去招呼,冯欢看到来人,征住了,竟然一动不动。
“先生想要什么?”
“谁是柳公子?”为首的那个先生问。
柳远阳连忙站了出来:“我就是柳远阳。”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抚着胡须点点头:“果然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啊!柳大人一下子就慧眼识英才。”
柳远阳连忙谦虚地拱手:“先生谬赞了,是柳大人抬爱在下。”
“你这除了卖字画,还写字吗?”
柳远阳点点头,“写的。先生想要什么字?”
“给我多写几幅,家和万事兴、宁静致远、静思凝神、马到成功这些,你写得了多少,我要多少。”
是个大主顾啊。
“可以可以,先生稍等,我现在就来写。”柳远阳连忙拿笔,贾名赶快磨墨。
一盏茶的功夫后,字画已经写好,那位先生又把柳远阳目前有的全部都要了,一并付钱走了。
身后跟着两个下人,一共拿走了三十多副字画。
第764章
冯欢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直到人走远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问,“你们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谁啊?”柳远阳和贾名并不认识。
“他是内阁前首辅,汪应,汪首辅啊。”冯欢是最早到京都来的,也经常参加一些聚会,认识人也多,汪应是所有读书人仰望的存在。
他身份卑微,未入仕之前,也是个穷苦的书生,来京都之后,得贵人相帮,一路扶摇直上九万里,最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冯欢眼睛里都在放光:“远阳兄,汪大人虽然已经致仕,但是他的人脉还在啊,他都赏识你,你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到时候可一定不要忘记小弟我啊!”
贾名也在一旁奉承,柳远阳谦虚地拱手,望着汪应离去的方向,眼里闪着精光。
街上停着一辆马车,汪应径直上去,两个下人问:“大人,这些字画怎么办?”
汪应挑开帘子,看了看两桶字画,眼底闪过浓浓的不屑:“三品以上官员,一人送一副,就说,此子书法造诣深厚,老夫非常喜欢,送给他们欣赏欣赏。”
“是。”
下人离去,马车徐徐往前走,没人知道,车厢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汪伯,蕊儿给您磕头,蕊儿谢谢您。”
谢氏想要跪下,却被汪应给拦着了。
“傻孩子,你这是干什么。”汪应感慨道:“当年要不是师父,哪里有我汪应的今日。师兄嫂已经不在,你有任何困难,都能来找我,我必当全力以赴。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在任上,人走茶凉,可这么多年的经营,还是有不少朋友的。”
汪应的贵人,是谢蕊的祖父。
当年到了京都之后,谢蕊祖父见过他的文章之后,心生喜欢,与之攀谈一番之后,更是惊才绝艳,直接收他为徒弟,与谢蕊父亲以师兄师弟相称。
有了谢家的扶持,再加上汪应的才华、人品、情商,他在京都一路扶摇直上,最后坐上了内阁第一把交椅。
其中,更是少不了勾心斗角,血雨腥风。
谢家自诩清流,与汪应渐行渐远,再加上之前谢家从未对外宣扬过他们的关系,所以,除了谢家人,知道他们关系的,并没有几个。
谢氏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求到了汪应,汪应也没有想到,柳承启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柳承启身败名裂,还你一个公道。”汪应很有信心。
谢氏回到柳府,柳承启就跟她说了认养子的事情。
“我看了日子,这个月十八是个好日子,要不,我们就在那一天,宴请宾客,将那孩子记养在你名下,如何?”
十八,没有几日了。
柳承启已经迫不及待了。
谢氏笑笑:“行啊。宾客你请,其他的我来准备。”
看谢氏如此顺从,柳承启高兴地不行,他假装温柔地揽着谢氏:“蕊儿,你果真是我的好妻子,这辈子能娶你为妻,是我柳承启的福气。”
福气?
“相公,咱们的福气还在后头呢。”谢氏听着柳承启的心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765章
城西。
一条小巷子里,一栋接着一栋的小宅子,年久失修,看起来破破烂烂。
本地老百姓有钱的都搬走了,房子就租给外地人,租金也特别的便宜。
这里的一处宅子,租给了读书人,不时从里头传来读书声。
贾名站在窗前,摇头晃脑地朗诵着手中的文章。
冯欢探出头来:“我说贾名兄,你这么用功做什么?咱们再用功又怎样,都不如他。”
他努努嘴,指了指正在靠在窗台画画的柳远阳。
柳远阳可真是有闲情逸致,现在还在画画写字,反正这么久了,两个人都没见过柳远阳看过书。
这是明摆着知道有人会提携他,压根就不需要努力啊!
贾名叹了一口气:“那又如何,他运气好啊,他有柳大人、汪首辅的赏识,还读什么书啊。只要他们说一句话,他要什么位置都行,我们读破了书都追不上他。”
这话一说,冯欢越发的妒忌。
“你说他凭啥?论才华论学识,他不如咱们。你看看他写的那字画的那画,好吗?哪里好了,就是一般嘛!你说说,柳大人怎么就正好找到了他的字画摊子,然后又对了柳大人的胃口。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我怎么就没那么好的命,怎么就没个柳大人来欣赏欣赏我呢!”
贾名笑:“那就不是柳大人来欣赏你了,是冯大人。”
冯?
冯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柳承启,柳远阳,嘿,本家,怎么会那么巧!”
“远阳兄运气好啊,你说啊,他摆摊的那条街,不是正大街,柳大人刚好就路过那里,那么多的字画摊子,柳大人就刚好找到了他的摊子,他的字画,又刚好对了柳大人的胃口,这真是老天爷的厚爱啊,无论其中少了哪一个环节,都不行啊!老天爷追着远阳兄喂饭吃啊!命真好啊!”贾名一脸艳羡。
冯欢却觉得这份运气来得太过刻意。
“有些时候,运气太好,也有可能是故意为之啊。”冯欢说道。
就在这时,柳远阳突然将窗户关上,冯欢和贾名立马闭嘴。
柳远阳换了一身天青色直裰,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换了一身皮囊之后,本来穷酸书生看起来就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他出了门之后,落了锁。
“远阳兄,打扮得这么英俊帅气,是要出门见贵客啊?”冯欢故意说道。
柳远阳摇摇头:“哪里有什么贵客,来京都这么久了,除了摆摊,还没有出去转过,画画有些累了,就想出去转转。”
冯欢:“我也累了,要不我跟你一块去转转?”
柳远阳下意识地拒绝:“不,我,我也没有目的地,就是瞎转悠,你跟着我肯定会无聊的,等我看好了线路,我再带你去吧。”
冯欢眼珠子一转,没再坚持,“那行,远阳兄,你一个人玩得开心。”
柳远阳歉疚地拱手,微笑着走了。
贾名笑着问:“你说他这是要去干嘛?”
“他不是说要去......”冯欢蓦地停住,欲言又止。
贾名打了个哈欠:“不行了,困了,我去躺会。冯欢兄,你请便啊!”
冯欢见贾名回了屋子,他突然拔腿,朝门口冲去。
第766章
本来说要躺会的贾名,此刻正站在窗口,从缝隙里,看到冯欢追着柳远阳去了。
贾名视线落在了对面屋子的锁上,嘴角微微上扬。
冯欢追了出来,追上了走得并不快的柳远阳。
他似乎怕人跟踪,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回头看看,警惕心很强。
冯欢差点就被他发现,走一会儿就要躲起来,好不容易跟到了一条街上,就见柳远阳进了一家茶楼。
冯欢抬头看了看茶楼,暗自嘀咕。
还说是漫无目的逛,这不是特意来茶楼的嘛!
肯定是约了人见面。
冯欢也跟着进去,定了柳远阳隔壁的厢房。
只是可惜,这厢房隔音效果太好了,哪怕冯欢贴在墙壁上听,也听不到一星半点。
冯欢急得不行,“柳远阳到底见了谁啊,说什么呢!”
柳远阳见的是柳承启和宋娇娇。
他没什么表情,反倒是对面的宋娇娇哭得泣不成声,“我的儿啊,十年没见,都长得这么大了。”
柳承启拍了拍柳远阳的肩膀:“好孩子,这么多年,委屈你了,还记得爹嘛?你小的时候,爹经常抱你,还给你洗尿布,娇娇,你坐月子的时候,我又要照顾你,又要照顾他,还要读书,真是搞得焦头烂额。”
“对,我还记得。你爹啊,爱你爱得不得了,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柳远阳哪里记得那么小的事情,他连四岁的事情都记不住。
“爹,娘。”柳远阳一撩衣袍,跪在二人面前:“儿子这么多年没在爹娘面前尽孝,是儿子不孝。”
“好孩子。”柳承启和宋娇娇见儿子不仅不恨他们,还如此懂事,更是觉得愧对孩子,对于柳远阳突然上京来,也没有责怪。
天知道,他听闻街头有个叫柳远阳的学子正在摆摊卖字画的时候,他有多震惊。
他连忙跑去街上看了看,一眼就认出柳远阳是自己的儿子。
柳承启筹谋许久,已经到了收网的阶段,他看到已经成人的大儿子,心中愧疚良多,便起了提前将他留下的意思。
父子相认之后,孩子并没有怪罪他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反倒非常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柳承启这才有了将他收为养子的计谋。
“远阳,我已经说通了谢氏收你为养子,记在她的名下,从今往后你就是柳家的嫡长子,等爹完成大计,爹就会娶你娘为正妻,你是柳家嫡长子的身份也不会变。但是就要委屈你,认我为养父,认谢氏为养母,至于你娘,你只能先喊姨娘,可好?”
柳远阳懂事地点头:“一切都听爹和娘的安排。”
“好,远阳,事以密成,此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爹和娘如今正在紧要关头,若是泄密了,必将大祸临头了,儿啊,爹这十年的筹谋,就在这一朝了,赢了,咱们鲤鱼跃龙门,输了,咱们就得重新回山沟沟了放牛,了此残生了。”
柳远阳才不想回那山沟沟的地方。
他生怕说出自己来的真实原因会被柳承启送回去,连忙扯谎说道:“爹,娘,你们放心,儿子一定会小心谨慎,你们只是欣赏我的有缘人,同姓而已,其他的,我一切都听分配的安排。”
“好孩子,爹娘没白疼你,爹所做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你。寄回去的钱你都收到了吧?身边的佣人可还忠心?爹娘不是不管你,只是,大局当前,等你当上了柳府的养子之后,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你就会明白,爹所做的一切!”
说起身边的佣人......
柳远阳有些恍惚。
第767章
柳承启又说了到时候他会与谢氏一块去找他的事情,到时候说什么话,要做什么,柳承启都一一交代了柳远阳。
还有十八那日,收他为养子,也要操办一番,到时候也会有许多达官贵人前来祝贺,柳远阳也该谦虚恭谨。
柳远阳一一应了。
提了这么多的要求,看到儿子小心翼翼局促的模样,宋娇娇有些不忍:“你提了那么多的规矩,都吓着儿子了。”
“娘,没有,爹说那么多,都是为了儿子好,不让儿子出错,儿子懂爹的心意!”柳远阳连忙替柳承启辩解。
乖巧懂事的大儿子,一下子就把家里头那个被骄纵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儿子比下去了。
柳承启心中倍感宽慰:“远阳,你知道爹的良苦用心就好。爹就是怕你到时候会在宴席上出错。毕竟,你没在京都待过,这京都的一些繁文缛节,你也不懂。”
低着头的柳远阳,手指甲差点嵌进皮肉里。
他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确实不懂。
“爹教训的是,远阳全部记在心头,紧要关头,远阳一定不会行差踏错,不会给爹娘丢脸。”
大儿子如此乖巧,柳承启更是心疼了几分,又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便让柳远阳先行离开。
冯欢一直守在隔壁的厢房里,直到隔壁门口传来动静,他又连忙跑过去看了看。
柳远阳独自一个人走了。
冯欢本想跟上去,可他想到什么,没动,继续盯着隔壁的厢房。
到底过了多久,冯欢也不知道,反正他蹲守的腿都发麻了,外头的天也渐渐暗沉下来,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隔壁厢房传来了动静。
冯欢立马站直身子,紧紧盯着过道。
从厢房里先走出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接着,又走出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
冯欢看了看男子,有些困惑。
这男子一看就气度非凡,像是官场里浸淫了许久的大臣。
等夫妻二人走远,冯欢这才下了楼,佯装好奇地拉住了伙计,塞了十几个铜板过去。
“刚才走的是哪位大人啊?一看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六部之一的兵部尚书,老大,柳承启柳大人,你说是不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伙计收了铜板,放进了荷包里。
柳承启。
他就是柳承启!
“那他身边的可是柳夫人?”
“不不不,那不是柳大人的夫人,那是柳大人的妾室。”
“哪个妾室啊?”冯欢下意识地问道。
伙计笑他:“柳大人洁身自好,与柳夫人相敬如宾,只在柳夫人一直没有生育的情况下,才纳了一房小妾,就那一个妾室,哪来的哪个!你随便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谁不知道柳大人对夫人的深情啊!”
确实,这事情只要打听就能知道,可冯欢没有关注过柳承启,自然也就没有打听,现下听了这番话,冯欢察觉到了什么。
可是什么,却怎么都抓不住。
“那这个妾室可有生育?”冯欢又问,伙计不耐烦了,摆摆手就要离开,冯欢见状,立马将自己荷包里剩下的铜钱都给了他。
伙计看到钱的面子上,多说了几句:“当然生了,生了柳府的独子,虽然是个庶的,却也是庶长子,估计以后肯定是要继承柳家家业的了。”
第768章
“那你可知这柳公子叫什么?”
“当然知道,那孩子可是这京都一霸王,柳大人中年得子,宠爱得不行,叫什么来着,柳,柳......”伙计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拍拍脑袋说:“柳远洲,远洲远洲,听听这名字,柳大人对他可是寄以厚望呢!”
冯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茶楼,又是怎么回到的破宅子!
那伙计的话,一直都萦绕在冯欢的心间。
柳远阳,柳远洲。
就差一个字。
到了院子里,柳远阳看到他了,“你不是在房里休息吗?你怎么从外头回来?”
冯欢回过神来,立马说道:“哦,我醒来饿了,刚去外头吃了碗面。”
柳远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衣服,他的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