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地窖口的那一瞬间,裴珩敏锐地听到了大门口传来的动静。
官兵已经搜到了家门口了。
“头,这门是锁的,应该没住人,咱们还进去搜吗?”捕快问其中的头领。
头领看了看,“这是明理家吧?”
“是,我们来过很多次了,门都是锁的。应该没人。”
头领想了想,说道:“进去个人看一看,等大人问起来,我们也好回答。”
“是。”
一个捕快翻身进了院子。
听说明理隔三差五地就会回来住,所以小院里很整洁干净,捕快也不觉得奇怪,几间屋子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
柴房也看了,里头堆满了柴火。
地窖里的裴珩听到了脚步声,地窖里头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许迦用力地按着仇三怪。
仇三怪被五花大绑,想动都无法动弹,只能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但隔了一层厚厚的木板,捕快压根就听不到。
捕快粗枝大叶地看了看,就出去了,没一会儿,院外传来声音。
“头,里头没啥情况。”
“那就去下一家。”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裴珩掀开了木板,先跳了出来,确认外头没有动静了,再将里头的人拉了出来。
现在小院里,还剩下的许迦不会功夫,扶松重伤未愈,仇三怪是恶徒,扶松白鸽出去打探消息了,唯一会武功的只有裴珩一人。
他将仇三怪重新锁在了柴房里,许迦背着扶松到床上躺着。
裴珩刚要进去,“咕咕......”一阵鸽子叫声传来,鸽子落在了院中桌子上。
他将鸽子抓住,取下了脚上绑着的信筒,里头卷着一张小纸,看过上头的字后,他将鸽子放飞,进到屋内。
“大哥,阿宁他们已经到了紫坊村,安全了。”
许迦长舒一口气:“安全就好。”
“今日莫汉桥没有上山,明日他还要重新再去一次,大哥,明日你们跟着莫汉桥一起出城。出城后往北边走,莫汉桥的人会在路上接应你们去紫坊村。”
“好,只是,我们都走了,那仇三怪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小院里,我怕他......”许迦忧心地问道。
白鸽扶柏还有裴珩都要去外头救明理,就留下仇三怪一个人,这种穷凶极恶的人,若是不时时刻刻的看着,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会让白鸽看着他。”
“那你们到时候怎么出去?”许迦还是担心:“明日出去两个,等后日,你们就有四个人,再加上一个重伤的明理,我担心,人太多,会出什么问题。”
裴珩摆摆手:“别担心那么多,你们不会功夫的先走,如果后天出不去那么多,那我们就分两天走。总能出去的。”
许迦见状,只得同意。
“那你定要平安归来,阿宁还在等你。”
裴珩笑笑:“一定会的。”
第939章
他笑容凝了凝,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许迦心跟着一提:“怎么了?”
裴珩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应该是扶柏回来了。”
确实是扶柏回来了。
三言两语就将前头老百姓闹事的事情说清楚了。
“官府可有镇压老百姓?”
“我来的时候还不曾,官府连门都不敢开,没一个官兵在外头。”
“他们还是怕。”裴珩想了想,“乱起来倒不是一件坏事。”
扶柏眼前一亮:“大人心中有计策了?”
“计策谈不上,让城中乱一乱,给于荣山找点事情做,别让他一直盯着我们不放。你回去找莫汉桥,让他这样......”
扶柏附耳过去,裴珩说了几句话,扶柏心领神会,接着两个跳跃,就消失了。
裴珩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想到许婉宁现在已经平安,那他现在就可以放手一干。
卫羌想找他麻烦,那他就给卫羌留点麻烦。
于荣山现在真觉得麻烦到头了。
他就是想将明理摆出去,让明理明白,自己当圣人,别人却当缩头乌龟,让他看看自己包庇的人根本就不值得。
谁曾想,那几个嫌犯没出来,倒把全城的老百姓给炸出来了。
明理做善事,于荣山是知道的。
他乐得见明理做善事,反正花的又不是他的钱,可老百姓安居乐业的政绩是他的。
现在反噬了。
于荣山气的牙痒痒,“现在外头有多少人了?”
属下缩缩脖子,“目测,有,有一百多人了,还,还在往上加。”
县衙的大门口都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了,都是来给明理讨说法的,人数也在越来越多,不只是大门口,就连县衙所在的这条街上全部都是人。
挤满了人。
暴躁的人是最大的不确定。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把这些人都轰走啊。”于荣山大发雷霆。
属下只得去轰人。
外头的老百姓不走,官兵又不敢动手,两边的人一闹起来,就连莫汉桥都听到了。
他搂着佩佩的腰,找到了于荣山。
“这外头是做什么?怎么围了那么多的人?”莫汉桥往首位一座,于荣山就得站在下头,恭恭敬敬地回话。
“是一些不听话的老百姓,过来闹事,打扰了大人的雅兴,下官已经派人去赶他们回去了。”
莫汉桥一听,脸顿时黑了:“赶?”
于荣山一怔,“是,是啊。”
“啪!”莫汉桥用力一拍桌子,起身,逼视于荣山:“皇上对待他的江山,他的子民,说一句爱民如子都不为过,你竟然敢轰他们走?”
莫汉桥的质问让于荣山无言以对,“这,这,这......”
“他们来县衙聚集,肯定是有烦心事,你身为梅山县的父母官,不想着解决事情,就只想着逃避,你真是愧对皇上的信任。”
莫汉桥说完,一撩衣袍,出去了,佩佩紧紧跟在后头,于荣山:“......”
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但看他们不是去院子的方向,反倒是去大门口,于荣山不想跟也得跟着了。
第940章
扶柏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一身精卫服装,别说,往那里一站,身上就有一种杀气。
莫汉桥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说:“要不来我的精卫吧?你这身武艺,到精卫最少可以当个指挥使。”
扶柏愣了下,立马摇头:“不用。”
“就打算跟着姓裴的当一辈子打杂的?”莫汉桥嗤笑。
扶柏认真地说道:“要不是主子,我连打杂的都做不了。七岁那年早就已经冻死了,哪里有现在的日子。”
莫汉桥又看了他一眼。
“你跟你哥,倒是忠心耿耿。”从莫汉桥嘴里头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在嘲讽。
“是主子对我们好。”
莫汉桥还是爱才的,“到精卫做事就是为朝廷效力,比跟在姓裴的身边当个打杂的要好得多。”
扶柏目光坚定,“谢谢莫大人,但是我不需要。”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莫汉桥爱才惜才,不愿意让这一颗明珠就当个打杂的,若是能进入精卫,他日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做出更大的成绩。
莫汉桥大步往前走去:“我可以等你的答复。”
县衙门开着,七八个捕快站成一排,将门给堵住了。
剩下的捕快则在前头,拦着要闹事的老百姓。
手里头已经出鞘的刀寒光闪闪,尖刀指向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
莫汉桥看到这种情况,血液都往头上涌,“这是做什么?官府给你们配的刀,是让你们来对着老百姓的吗?来人,收走他们的刀。”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扶柏一个飞身,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众目睽睽之下,他速度极快,握刀的捕快手腕一酸,手一松,再回过神来,刀不见了。
扶柏抱着刀,“哗啦啦”,刀往大门飞去,“咚咚咚”,全钉在了县衙门口的大红色柱子上。
看呆的不只是没了刀的捕快,还有老百姓,更有莫汉桥。
莫汉桥觉得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他想收回来。
这样的身手,做个指挥使太屈才了,他可以直接做统领。
罢了罢了,要是扶柏真的来了精卫,那他统领的帽子,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换人戴了。
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惜才爱才的心,在这一瞬间,熄了火。
扶柏甩了刀,手里头还剩下最后一把,他往前一扔。
刀飞过柱子,直冲大门而去,而于荣山,此刻从门内出来,就看到闪着寒光的尖刀冲自己飞来,“铮”地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大门上。
插在大门上的那把尖刀,刀刃上还挂着于荣山的一撮头发。
直接贴着他的头皮插到了大门上。
于荣山一屁股坐在地上,鬼哭狼嚎,“大,大人,饶,饶命啊!”
莫汉桥厌恶地看了一眼。
第941章
窝囊废,真是一个窝囊废。
“于大人,你是梅山县的父母官,这些老百姓到底有什么冤屈,跑到县衙来,你不问,那就本官来问了。”莫汉桥站在台阶之上,望着面前的老百姓:“诸位乡亲,你们有什么冤屈,跟我说,我一定帮你们。”
老百姓见过莫汉桥。
这是京都来的官,于荣山都要点头哈腰的官。
立马有胆子大的老百姓出来了,“大人,草民没什么冤屈。”
“没冤屈,那你们是?”
“大人,宁生客栈的老板明理,他是个好人,可就因为官府抓不到嫌犯,就把明老板抓走,说他窝藏了嫌犯,现在人被打的血淋淋的,还被挂在城楼上,要是再不救他的话,他就要死了啊!”
莫汉桥听说了这个人。
他们也已经安排了接下来的营救,现在听到老百姓自发过来替明理说情,看得出来,平时这个明理,没少做善事,这才会让老百姓宁愿跟官府作对,也要帮明理求情。
这样的人,裴珩要救,莫汉桥也要救,而且是现在就要救。
“于大人说他窝藏了嫌犯,可他什么都不说,是他嘴太硬,还是说,他压根就没见过嫌犯呢?”莫汉桥望着于荣山,眼神的逼视让于荣山不敢直视。
“还是说,于大人想要屈打成招?”
“不不不......”于荣山连连摆手,可到底怎么解释,他自己都不知道。
刚才那剑“唰”地一下子朝他飞来的,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就差一点点,脑门上就多了个洞。
“既然这么多人都替明理说情,那于大人也要考虑下民意。人究竟是不是他窝藏的,还是等他身体康复了再来问吧。”
于荣山已经爬了起来,莫汉桥说什么,他都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这就把人放下来。”
他要派人去放人,随便弄到哪个地方去看着,边治边问,留着一口气,折磨得他总有开口说话的时候。
莫汉桥幽幽地说了一句:“就送回县衙来养伤吧,善待老百姓的人,也该被朝廷善待。”
意思就是,他要看着明理,不准任何人再伤害他。
于荣山没办法,只得将人带回县衙。
莫汉桥对着上百老百姓说道:“诸位放心,明老板是个好人,朝廷不会让好人寒心的。等他伤好之后,我也必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亲自问清楚,他有无窝藏罪犯,若是没有的话,他很快就会回家,大家不要担心。”
他言辞恳切,老百姓也都被他感染了。
“莫大人,我们相信你!”
“对,我们相信你。”
吊了一个时辰的明理,又重新回到了县衙,只不过这次没去大牢,而是到了厢房,养伤。
莫汉桥亲自去看了一眼。
听到大夫说人没有性命之忧,提着的心才放下。
消息很快传到了裴珩那边,也都放下了心。
夜黑了,众人耐心等待着明日天明。
无人知道,深居简出的颜氏会突然去许家做客,在京都的城门落锁之前,一男子骑着快马冲出了城,一路往梅山县而去。
第942章
一路上,马并没有停,凡是落在有许家商铺或者宁生商铺的地方,都会立马有人提供马匹、水和干粮。
陈望除了换马,内急,压根连停都不敢停。
宋夜生在宁生客栈专门的信息传送渠道也在此刻发挥了用途,紫坊村所在的县城,正好有一家宁生商铺。
许婉宁去宁生商铺传递他们在紫坊村的消息时,正好,宋夜生的消息,也到了许婉宁的手上。
信是白纸一张。
白雀有些疑惑:“怎么什么都没写?”
许婉宁不慌不忙,让她拿来了油灯和一盆水,在火上烤了下之后,又放进水里。
奇迹出现了。
雪白的纸张上面竟然出现了两行字,许婉宁快速地扫过,看到信上的消息时,许婉宁暗道不好。
白雀也看到了消息,震惊地看向许婉宁:“夫人,这......”
宋夜生在信上说,璋和帝派了隐卫,兵分两路,一路跟着卫坤到了梅山,找裴珩兴师问罪的。
可璋和帝似乎也相信裴珩,又派了萧庭去江南找裴珩。
在江南找到裴珩,还无事,可若是在梅山若找到裴珩,裴珩就是欺君。
许婉宁将纸张揉碎,在水盆里揉得稀散,她现在就要找裴珩,回江南。
“白雀,咱们现在就回梅山,要找到阿珩,今夜之前必须动身回江南。”
许婉宁很急迫,跟卫渊说了一声之后就要离开。
精卫安排了两匹快马,二人打马回了梅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