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落日时分,梅山县只能进不能出,白雀进了梅山县,许婉宁则留在城外等候。
这次去江南的人有很多。
她和裴珩,还有白鸽白雀,扶柏,除了她和裴珩要回江南之外,其他的人都必须跟着回去。
少一个人,都有可能会被璋和帝怀疑。
白雀很轻松地进了城,顶着姑娘家娇娇柔柔的那张脸,很快找到了裴珩。
小院里,剩下后天才能出城的人,明日要出城的,都去了县衙,等着明日天亮,跟随莫汉桥出城。
看到白雀去而复返,裴珩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大人,夫人收到了京都来的信,皇上派了两拨人去找您,一拨去了江南,一拨跟着卫坤来了梅山。夫人怕卫坤在这找到您,皇上会治您欺君之罪。”
“他们已经从京都动身了?”
“嗯。所以夫人说,咱们今夜必须要走,快马加鞭,跟京都去江南的距离差不多,应该能赶上。”
所以就是要快点出城。
要出城,就要去找莫汉桥。
县衙那群饭桶,根本发现不了裴珩进了县衙。
莫汉桥正和美人在喝茶,听到窗棱上传来声响的时候,佩佩有些诧异地睁眼:“外头是什么声音啊?”
莫汉桥笑着说了句:“是野猫吧,佩佩先喝茶。”
他速度极快地又给佩佩倒了一杯茶,在佩佩看不到的地方,一捏细细的粉就进了佩佩的茶杯里。
佩佩喝完,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第943章
“啊......”她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滚,没碎。
莫汉桥长臂一伸,开了窗户,裴珩就站在窗外。
“你好大的胆子,大白天的就敢来县衙,就不怕于荣山抓到你?”莫汉桥冷笑着看着裴珩:“卫羌来了要是一看是你,往皇上那一禀,你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裴珩笑笑,“来也是欺君,不来也是欺君,看来我这个欺君之罪,是背定了。”
莫汉桥听出了话外之音,“你什么意思?”
“皇上派了萧庭兵分两路,一路跟着卫坤来梅山押我回京都问罪,一路去了江南,寻我。”
莫汉桥立马就懂了:“所以皇上,信你也信你,不信你也不信你。”
这话说得拗口,不过意思很容易懂。
璋和帝生性多疑,是骨子里带出来的脾性,改不了。
登上君王之位后,孤家寡人一个,生性多疑的脾性,会更加放肆,看谁都是敌人。
“所以我来请你帮忙。”裴珩看着莫汉桥:“我现在就要出城。梅山的其他事情,只得你自己来了。”
“我凭什么帮你。”莫汉桥双手环胸,“我来是找阿渊的,阿渊既然已经平安出了城,我大可以什么都不管,直接带着阿渊回京都,我凭什么要帮你。”
“就凭你没有直接带着阿渊回京都,而是留了下来。”裴珩眼神清朗,看向莫汉桥时,眼底依然有着盛夏骄阳的光,让人无法拒绝那暖烘烘的明媚。
莫汉桥看着那明媚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多年前,三个风流不羁的少年,以裴珩为中心,策马扬鞭,拈花一笑醉风流,叱咤京都。
拒绝不了。
莫汉桥怎么都拒绝不了。
那是他年少时最好的玩伴啊。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玩伴,哪怕后来发生了种种变故,他恨裴珩,可却依然无法抹去这些年结下的兄弟情。
“现在就要走吗?”心里是这样想的,嘴里也是这么问的。
裴珩未言先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是,我,还有三个属下,要全部都带走。”
“一次要出去四个人......”莫汉桥咬咬牙,“他娘的,谁让我欠你的。”
可不是欠他的嘛!
将卫渊下落不明的事情怪罪到裴珩的身上,一怪就怪了这么多年,无论怎样,赎罪,他心里才会好受些。
“我们一走,于荣山怕是会起疑了。”
“怕什么,我是朝廷命官,他还能绑了我不成。”莫汉桥笑笑:“不过你在梅山查到的这么多的消息,到时候论功行赏,可全部都是我的功劳了。”
裴珩也跟着笑:“本来就是给你的。”
精卫是皇上心腹,精卫统领更是心腹中的心腹,只是莫汉桥做了太多年的心腹了,知晓了太多辛密。
在璋和帝没有对他起疑心之前,换个位置,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
莫汉桥要去找于荣山了,不过走之前呢,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裴珩,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皇上不信你了?”
裴珩默了默,“应该是伴君如伴虎吧。”
莫汉桥愣了下,“伴君如伴虎?”
好像这句话,对他也很适合,修理了裴珩,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他了呢?
第944章
“这天都要黑了,你要去梅山顶上放烟花?”于荣山震惊地看着莫汉桥,就差没说出你没什么大病吧?
“不行吗?”莫汉桥端坐在圈椅里,翘着二郎腿,一身黑色绣着红边的直裰,将他衬得像是个翩翩玉郎。
脑子有大病的玉郎。
于荣山心里这样想,嘴里可不敢这样说。
连忙赔着笑:“行的,行的,你说啥都行。”
这马上就天黑了,要去看烟花,自然要赶快置办烟花去。
莫汉桥拍了拍坐下时的褶子:“一刻钟之后,我在县衙门口等你。”
“那么急吗?”于荣山觉得时间也太赶了些。
“于大人是梅山县的县令,买烟花这样的小事,也要花很长时间?”
“不不不。”于荣山就是觉得怕买得不够好,不够多。
“那就多派些人出去买。”
“那套马车就没那么快了。”官府也就那么多的人。
莫汉桥幽幽说道:“套马车的事情,交给我的精卫就行了。外头他们也不熟。”
“那就多谢大人了。”于荣山将大部分的捕快派出去买烟花了。
精卫则去套马车。
有上次于荣山突然数人的前车之鉴在,莫汉桥这次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总共带来了二十四个精卫。四个在紫坊村接应,身边还有二十名精卫,莫汉桥全部带上了。
只是有些人是明着出去,有些人是暗着出去,能够做手脚的,就只有马车了。
于荣山的马车不能坐人,但是可以藏人。
藏谁呢?
也不知道裴珩晓得自己藏车底,他是啥表情,一想到那万年波澜不惊的脸气急败坏的样子,莫汉桥就一阵得意。
莫汉桥进了屋。
佩佩还在睡。
他将人摇醒,告诉她今晚上去梅山顶上看烟花。
佩佩一听,欣喜万分,双手搂着莫汉桥的脖颈,送上了个香吻:“大人你怎么对佩佩这么好,佩佩说什么你都记得!”
佩佩跟他说过想看烟花,也正好给了莫汉桥出城的借口。
“那是当然。你想看,自然是要满足你的!”
一刻钟之后,出发。
看到莫汉桥身后跟着的精卫,于荣山有些震惊,“大人,带这么多人去?”
“是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块儿去看看烟花,看完烟花吃烤肉。”
“还要烤肉,大人是打算今夜宿在梅山吗?”
“是啊,梅山这么美的美景在京都可看不到。来了总要去看下,才能不虚此行。”
“行行行,我这就让人去准备食材。”
“走,咱们先去看烟花。”莫汉桥在佩佩脸上亲了一口,“我的佩佩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烟花了。”
于荣山心领神会,默默的看了佩佩一眼,心道这个女人可真有点手段。
这么大费周章的去山顶上看烟花,原来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佩佩拿捏了莫汉桥,他拿捏了佩佩的家人,也就相当于他能够拿捏莫汉桥。
如今可真应了一句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945章
官兵在前面开路。
于荣山的马车跟在后头,莫汉桥的马车紧随其后,后面是二十个个精卫。
浩浩荡荡的部队往城门走去。
守卫小跑过来,点头哈腰:“大人,您要出城啊,小的现在就来给您开门。”
于荣山看了他一眼。
这侍卫是今天上午放他出去的那个,就是说他连个人都没放出去的那个。
那守卫紧接着说,“大人您放心,小的就是一只苍蝇都没放出去过。”
上午将他说的不是人,现在又说他是一只苍蝇。
不会说话就别张嘴了。
于荣山冷笑一声,“回家种地去吧,你这种人,连守城门都不够资格。”
他说话间,身旁就有官兵将守卫给拉下去了,脱下了他身上的衣裳,夺了他的刀。
那守卫到头来,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于荣山。
莫汉桥看到这一出闹剧,佩佩凑过脑袋,也看到了,有些好奇:“这个守卫命可真好。”
“哦?被赶回家,还命好?”莫汉桥疑惑地问道。
“是啊。”佩佩点点头,说了一些于荣山的往事:“于大人啊,他在梅山,是说一不二的,谁要是惹了他,轻则去掉半条命,重则家破人亡。”
几年前,有一户商人,因为不满突然增加的赋税,跟于荣山叫板,带头不交。
后来其他商户主动交了,偏偏这人是个硬骨头,就是不交,没过多久,商户店里头出了人命案,商铺一关就是大半年,里头的米面粮油还不让卖,说都是证物。
一留就生了虫,免费送都没人要。
后来虽然开门了,可生意做不下去,只得举家迁往别处,谁曾想,半路上还遇到了土匪,一家十几口,全部死了。
莫汉桥眉头一跳:“土匪?梅山县有土匪?”
“以前是没有的,这穷旮沓地方,土匪都不稀罕来。可这几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山上就突然有了土匪,后来又销声匿迹了。”佩佩没见过土匪,也都是听人说的。
莫汉桥摩挲着下颌,又问了一件事情:“于大人的妻儿可来过梅山?”
佩佩摇摇头:“没来过。”
“你这么确定?”莫汉桥冷笑。
佩佩一怔,明白了莫汉桥的意思,立马钻进莫汉桥的怀里,撒娇道,“我跟于大人是清白的,就是有个姐姐,从于大人来梅山,就跟了她,这么多年了,一直在他身边伺候着,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妻儿啊!”
莫汉桥若有所思。
脚突然跺了三下。
佩佩连忙问:“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哦,脚麻了,跺一跺。”
“佩佩给您揉一揉。”
车厢内,女子娇滴滴地笑着,时不时地撩拨莫汉桥,莫汉桥也跟着放荡不羁,十足地纨绔子弟。
车厢下头,裴珩正扒着车底,车就隔了层木板,车内二人的对话,裴珩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于荣山,也该查一查了。
出城了。
天也渐渐地黑了。
“大人,咱们出城了,您要喝水吗?”袁琮从后面走到马车边上,敲了敲车棱。
莫汉桥挑开了帘子,这是他们之前就约定好了的暗号。
袁琮将水囊递给了莫汉桥。
意思是,人已经撤了。
第946章
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个不起眼的矮个捕快从前跑到后,又从后跑到前,就跟狗一样。
他身上的衣裳,是捕快头领的衣裳,袁琮见过。
之前是个大高个穿的。
袁琮冷眼瞧着他跑来跑去,什么话都不说。
矮个捕快又跑到了前头,在车窗前跟里头的人说了几句话,又站到一旁去了。
于荣山长舒了一口气。
都搞出心理阴影来了,这回总没人要拉肚子吧。
看到队伍已经走远,裴珩找到了许婉宁,几人立马换了身衣裳之后,骑上马,借着夜色一路往江南疾驰。
夜空中,突然绽放了一大朵烟花,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无人回头欣赏,只拼了命地往前赶。
莫汉桥搂着佩佩,笑着问美人:“怎么样?好看吧?”
佩佩激动得两眼放光,烟花炸开的时候,照得她白净的小脸蛋上五彩缤纷,“好看好看,佩佩谢谢大人,佩佩今生今世能得大人怜爱,是佩佩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一旁的于荣山笑着插话道:“那你可一定要好好地伺候大人。”
莫汉桥也跟着笑:“来了这么多天,怎么没有看到于大人的妻儿啊?”
夜色很沉,只有火把照亮着分寸之地。
就在这时,最后一颗烟花再次升起,炸开之后,亮如白昼,于荣山的神色,莫汉桥看得清清楚楚。
慌乱、紧张、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