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爹,娘娘娘......”
“姐夫,姐姐姐姐......”
两个孩子边叫边跑过来,许婉宁挑开帘子,就见到两个小娃娃朝自己奔来。
“快,停车。”许婉宁叫停了马车,跳下车去,接住了两个孩子,扑了个满怀。
“姐。”
“娘,我好想你啊。呜呜......”
安哥儿先哭,庭哥儿接着也哭。
他哭的是,“姐,江南那么好玩,你为什么不等我休沐带我一块去啊,呜呜......”
许婉宁敲了敲庭哥儿的脑门,“下次再去,这回姐姐给你们带好吃的好玩的来了,装了一马车,都是江南特产。”
庭哥儿破涕而笑,率先跳上了马车。
安哥儿没动,拉着许婉宁的手,“娘,爹呢?”
“他进宫见皇上去了,晚点回来。走,咱们先去拜见祖母他们,晚点娘跟你讲江南的见闻,好不好?”
安哥儿越发沉稳懂事,“好。”
一路走,他言简意赅地跟许婉宁说起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
无论是离园,还是许家,所有人的情况,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俨然是个大人了。
第998章
许骞还好,看着许婉宁就是笑。
颜氏和陆氏则看着许婉宁就是哭,两个女人,哭得都站不住,相互搀扶着抱头痛哭。
“爹,娘,娘......”许婉宁终于走到了跟前,看到女人哭红了的眼睛,许婉宁眼眶发酸,声音也开始哽咽,“阿宁回来了。”
她跪下,给三个长者磕头。
在外人看来,许婉宁就是跟裴珩出去游山玩水了一个月,也就只有这三个长者知道,女儿,儿子儿媳妇是在鬼门关面前走了一圈。
“回来就好。”许骞当即上前,将许婉宁扶了起来,笑眯眯地说道:“累了吧?还以为你在外头玩得乐不思蜀呢,光想着玩呢,好在没丢我许骞的脸,做成了一桩大生意。这是在玩中办正事,爹为你感到骄傲。”
大门口,人多眼杂,也不知道这周围,有没有安插某人的眼线。
颜氏和陆氏一听,也都跟着笑。
颜氏说:“这是虎父无犬女。”
陆氏骂:“你就晓得做生意,女儿终于回来了,你也不问问她累不累。”
“游山玩水有什么好累的,再说了,抽出一点时间帮帮江南县的百姓,老百姓种的粮食有销路,他们的口袋鼓了,日子好过了,这不就是咱们生意人的初心嘛!”
“许伯说得真好!”这时,后头一个声音叫道,众人看去,就见从马上跳下一个陌生的男子。
众人不认识,许骞:“阿宁,这位是?”
许婉宁介绍:“爹,这是我跟阿珩在江南县认识的一位公子,叫庄子非。”
“庄子非?”许骞喃喃一声,多看了他几眼,“你,是钱老和庄老太太的令孙,我见过你。”
庄子非眉开眼笑:“许伯的记性可真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您还记得。”
“记得记得,钱老和庄老太太身体可还康健?”
“祖父祖母身体很好,很康健,也一直念叨着,得空一定要来拜访下许伯。”
“那不成,怎么好让长辈来拜访我,我该再去拜访钱老和庄老太太的。”许骞恭敬地说道。
颜氏听到钱老这个名字,露出一抹诧异:“钱老?可是先帝帝师,钱民先?”
庄子非点点头:“正是祖父。”
“当年钱老离开京都的时候,我也不过像阿宁这般大,真是时光飞逝,我与钱老,也有将近二十年没有见了。”颜氏感慨道,她表情有一瞬的忧伤,很快消失:“大家都别站在门口了,快点进屋吧。舟车劳顿,回家好好歇着了。”
众人簇拥着进入了离园说话。
许骞领着庄子非,许婉宁走在后头,众星拱月。
前头带路的是许庭安裴长安,许婉宁站在颜氏和陆氏中间,两位娘搀扶着,后面还跟着红梅青杏。
许婉宁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丫鬟的眼睛都肿得跟水蜜桃似的,看来没少哭。
“别哭了,我回来了。”她给了身后两个丫鬟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又跟颜氏和陆氏说起裴珩和许迦的事情。
“阿珩进宫去面圣了,很快就会回来。”这话是对颜氏说的,接着又对陆氏说:“大哥他也在回京都的路上,不过他会晚些到。”
两个娘的心都安了。
第999章
先将庄子非安顿了下来,许婉宁跟三人说了会子话,就牵着裴长安和红梅青杏回了她自己的院落。
将近一个月不在。
离开时,天气刚热起来,一个月,京都的天已经热得跟火炉一样了。
两个丫鬟准备了温水,伺候许婉宁沐浴。
脱下衣裳,看到之前还白白嫩嫩的许婉宁,现在皮肤都黑了粗糙了,红梅青杏就吸着鼻子哭。
“小姐,之前养的白白嫩嫩的,这才出去一个月不到,就黑了瘦了,皮肤也不那么光滑了。”
许婉宁笑笑:“那怕什么,多吃点好的多养养又回来了。”
“小姐。人家心疼你嘛!”青杏抽搭搭地说道。
“我知道啊。”许婉宁捏了捏青杏小脸蛋:“我看到你哭我也心疼你啊,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也没吃好睡好吧?说我瘦了,你们不也一样?好了,你们一个帮我沐浴,一个去炖燕窝,多炖一些,咱们一人一碗,瞧把你们给瘦的,瓜子脸都出来了。”
红梅留下帮许婉宁沐浴。
她太累了,从江南县回京都的路上,马不停蹄,不敢歇一下,风尘仆仆,路上也只能两三日才洗一个澡,这么热的天,头发一散开,许婉宁都觉得臭烘烘的。
水换了两盆,这才洗好。
青杏也端着燕窝并一些糕点进来了。
叫上裴长安进来,主仆四个一人一碗燕窝,一些糕点,吃了许婉宁就困意大发,安哥儿就一直躺在许婉宁的身侧,手搭在许婉宁的腰上,闻到娘亲身上的味道,安哥儿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床榻下放了几盆冰鉴,红梅青杏生怕许婉宁觉得热,睡得不踏实,还拿了扇子,坐在冰鉴旁边,轻轻地摇着扇子,往帐内送风。
风裹着凉意习习吹来,许婉宁睡得很踏实。
裴珩站在御书房里,面对璋和帝落在他身上审视的目光,他也很踏实、很淡定。
璋和帝问什么,他答什么。
江南县的十八景,裴珩说得头头是道,就连吃食和特产,还有民风,都如数家珍。
没亲身体验过,近距离接触过,根本不会如此熟悉。
“听说你和你夫人在江南县,还做了一笔生意?”璋和帝问。
裴珩点头:“回皇上的话,是的。臣与妻子阿宁到了江南县的梁庄之后,发现它那里也盛产莲子,与不元的莲洲一样,但是因为莲洲莲子太过出名,导致梁庄的莲子无人问津,梁庄的百姓守着几分薄田,生活却难以为继,很多百姓连饭都吃不起,阿宁她便与当地老百姓签订了莲子的收购协议。”
“你妻子不愧是出身商贾,做事有魄力。”
这一次江南县来的新鲜莲蓬,许氏商铺狠狠地赚了一笔。
裴珩不居功:“是岳父教女有方,说为商之道,初心当为百姓谋生路。”
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赚钱谁还做生意,但是做生意也要讲良心,你赚钱,也要让跟你做生意的人赚钱。
有一方亏,这生意都是做不下去的,但看利益谁多谁少。
“这话倒与为官之道如出一辙。”璋和帝颔首,“官与商,初心都为民谋福祉,那你说,是当官好,还是从商好?”
官商之别,璋和帝竟然问自己官商之别。
第1000章
御书房里,很安静。
静的只有小太监摇扇子上下挥动的声音,大殿内阵阵凉风袭来,让连日来冒着高温酷暑前来的裴珩,感受到了久违的舒爽。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两句话,无论是从商还是入仕,都有它的原则。”
不得志的时候管好自己的道德修养,得志的时候努力让天下人都能得到好处。
“但从商惠及人员少些,就比如此次梁庄的莲子生意,惠及的只有梁庄的百姓,入仕后惠及人员更多,江南县令下令,清塘挖渠,受益的百姓远远不止梁庄一处,而是整个江南县,惠及的百姓多达十几万人。”
官府下的这一道令,让全江南县所有的百姓都受益。
不需要清塘的,他们可以去帮忙,帮忙就有工钱,要清塘的,他们种莲养鱼,将来获得的收益会更多。
这就是入仕与从商对老百姓的区别,惠及面的区别。
做的生意再大,你惠及的也就是那些跟你做生意的老百姓,可做官,不说一县县令,就是一个捕快,秉公执法、断案惊奇、治安稳定,惠及的则是全城的老百姓。
因为捕快的能干,给了他们稳定的治安。
璋和帝沉默了一瞬,“你倒不像是去游山玩水的。你替朕收拢了江南县的民心,朕替江南县的百姓谢谢你。”
裴珩弯腰拱手:“臣在其位、谋其事、尽其责,这是作为臣子应尽的本分。”
璋和帝这才同意放人:“这一路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皇上。”
裴珩拱手,弯腰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大踏步地出了大殿。
他身上的白衣沾染了不少的灰尘,看着灰扑扑的,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在他脸上添染了几分疲惫,增添了几分沧桑。
疲惫沧桑的男人,脊梁并没有半分的颓废,依然高大,风姿卓然。
大门打开,一股热浪吹进殿中,稳坐在御案后,周围都是冰鉴的璋和帝也感觉到了热意。
他烦躁地皱眉。
尹公公立马挥手,比划了个关门的手势,大门口的小太监吓得立马将门阖上,发出了刺耳的哐当声。
被关在殿内的热浪也慢慢地在冰鉴的侵蚀下,无所遁形,热意渐渐变成了凉意。
璋和帝的眉头至始至终都没有展开过,尹公公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立在一旁当背景板,盯着自己的脚尖。
许婉宁一觉醒来,外头的天已经暗了。
她一动,怀里一个小脑袋也跟着动,揉着眼睛,“娘......”
许婉宁这才注意到,安哥儿睡在她的怀里,“安哥儿。”
安哥儿又倒进了她的怀里,见许婉宁气色好了些,心里也就放心了,“娘,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许婉宁将孩子搂在怀里,一手拖着他的头,一手伸到安哥儿的膝盖下,孩子坐在她怀里,两条腿伸到外面。
她往上托了托,有些吃力,又看了看孩子腿伸的距离,有了惊喜的发现:“长个儿了。”
“嗯。”安哥儿点点头:“祖母昨儿个给我量了,说是我长了这么多。”
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个距离,许婉宁很满意:“这说明你有好好吃饭,不仅长个头了,还长肉肉了,娘抱你都觉得吃力了。”
毕竟是六岁的男孩了,许婉宁刚才好险没抱起来。
第1001章
“我不要娘抱,我已经长大了。”裴长安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许婉宁亲亲他的额头,裴珩走了进来。
裴长安见状,眼神闪过一抹害怕。
他一骨碌跑下了床,也许是一个月没见,这孩子看到裴珩有些怯生生的,搓着衣角,轻声地喊了一句,“爹。”
裴珩好想自己的儿子。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裴长安抱了起来,转了两个圈,然后满意地点头:“嗯,不错,高了,也壮实了。有没有好好听祖母的话?”
裴长安还带有一丝怯怯的,眼神有些闪躲,他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低头看地,“有。我很乖的,我很听话,我没有捣乱。我去找小舅舅了。”
他挣扎着从裴珩的怀里下来,一溜烟跑了,像是裴珩是头洪水猛兽,会把他吃了似的。
许婉宁看着孩子的背影,直皱皱眉。
知子莫若母,她觉得孩子出了问题。
裴珩也看向了许婉宁,二人纷纷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担忧。
许婉宁找来了红梅青杏,二人听得云里雾里,根本就没察觉出半点异样。
“小姐,会不会是小公子太久没见到你们,太激动了?”
许婉宁觉得不可能。
激动归激动,可她还在孩子闪躲的眼神里,看出了讨好,和恐惧。
夜里吃团圆饭。
裴长安就坐在自己和裴珩的中间,安哥儿给她夹菜,还给裴珩夹菜。
若是裴珩很快吃掉了他夹的菜,许婉宁发现安哥儿就长舒一口气,若是裴珩与人在说话,没有吃菜,安哥儿就一直屏息凝视,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裴珩的碗里,脊背都挺得僵硬。
他在讨好裴珩。
裴珩听了这话直皱眉头:“他为什么要讨好我?”
儿子讨好父亲?
这话听得裴珩头皮发麻。
那是他的儿子,比他的命还重要的儿子!
许婉宁:“我怕孩子会不会是在学堂里被人说过什么。”
今夜庭哥儿跟着爹娘回了许家,不然她真的要找庭哥儿问问清楚。
裴珩今夜喝了些酒,火气腾地一下子就上来了,“明日我去一趟学堂,我看看是谁在安哥儿面前乱嚼舌根!”
第二日,扶柏送安哥儿去学堂,送到了门口,之前欢欢喜喜要跳下马车的扶柏,看到安哥儿站在大门口的踌躇,就在扶柏要问原因的时候,安哥儿跑到他的跟前,问:“柏叔叔,你今天能第一个来学堂接我吗?”
扶柏点头:“当然可以。柏叔叔一定第一个到,第一个接你。”
“好,那就一言为定。”
安哥儿和许庭安如今不在一个课堂上。
虽然二人年纪一样大,但是安哥儿学东西太快了,不仅脑子好使,而且人聪明,他现在已经在学堂里年龄最大的那个课堂里。
二十多个孩子,安哥儿的年龄最小,个头也最小。
第1002章
扶柏忙着赶马车转头,并没有看到安哥儿一直站在门口看他。
安哥儿背着小书箱,看到马车“嘚嘚嘚”地走远,终于跨进了学堂的大门。
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淮山学馆。
安哥儿脊背挺得笔直,拉着小书箱往自己课堂走去。
身旁有先生路过,他都会停下,恭恭敬敬地行礼,喊一声先生,等到先生走了,他才继续往前走。
恭敬有礼,就连扫地的老叟都不停地颔首,说这孩子这么小就懂得尊师重道,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一个人往前走,有同窗喊他,他也回之一笑,稳重得不像是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和笑声传来,还未到跟前,安哥儿就猛地顿住,身子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弦。
脚步声越来越近,安哥儿还没动,就有人扑了过来,搭上了他的肩膀,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