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氏看他还活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日子怎么过啊!”
卫起卫清也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过不下去了。
再留下来,未来都是个大问题。
离园。
莫汉桥来看望裴珩。
裴珩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躺在花厅里的靠椅上,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时不时地伸手掩嘴咳嗽两声,嘴唇都是白的。
莫汉桥惋惜地说,“你这场病,来得也太不适合了,本来和我一起处理梅山的事情,总能得一些好处的。”
裴珩掩嘴又咳了两声,虚弱地笑:“能有什么好处,我如今已经是烈火烹油,再热烈些,怕是要烧起来了。咳咳。”
功高震主,自古以来,就没一个能功成身退的。
莫汉桥拍拍他:“那你也要尽快好起来,一块想想怎么安置卫渊。他如今住在我府邸上,可我看他,处处拘谨,处处不自在,我在想如何安置他,又怕惹他不开心,有你在,多个人说话,他也能听着些。”
“你有什么好想法吗?”裴珩又咳咳两声,先问了莫汉桥的意见。
莫汉桥本想说有些热,想拿个扇子摇摇,可看到裴珩盖着毯子都没说热,应该是还没有痊愈,便作罢。
怕风又吹着他,让他着凉。
第1227章
“我没什么好想法,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我去到屋中见他,才能看到他,平日里在外头根本看都看不见他,你说一个人总是憋在屋子里,脑子乱想怎么办。”
裴珩:“他在梅山待了那么久,都没有走上歧路,现在就更不会了。你觉得他这样,是不是有什么心结?”
“他有什么心结啊。”莫汉桥一愣:“他的腿?”
“他的腿只是一小部分。”裴珩拉了拉薄毯子,手也放进了毯子里:“卫夫人,才是他的心结。”
莫汉桥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是因为卫夫人的死才变成这样的。可卫夫人的死,难道有问题吗?”
“那一年,卫夫人才三十来岁,一场风寒,能让一个贫穷的没有钱医治买药的普通妇人丧命,但是让卫夫人丧命,你觉得可能吗?”
风寒,可大可小,可重可轻。
可让一个原本身体很好,又身居高位的后宅妇人,死于风寒,这是绝对有问题的。
“你怀疑谁?”莫汉桥看向裴珩,他心里也有一个答案。
卫家的人,已死的已死,等死的等死,未死的后半辈子也过不了多好。
裴珩的手一直放在毯子下面,莫汉桥以为他冷,还体贴地把毯子往上提了点。
裴珩:“......”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卫渊心里应该有人选了。”
“谁啊?”莫汉桥腾地站了起来,“谁啊?”
裴珩笑笑,“你问我,不如去想想,卫家人,还留下了谁。不然早死了,他也不会心思郁结。”
莫汉桥得了裴珩的指点,点点头,“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死了他就不郁结了。”
裴珩点点头,“那你还不快去?”
“去哪儿?”莫汉桥一愣一愣的。
“去帮阿渊找出杀害他母亲的凶手,让他走出来啊。”
莫汉桥不停地点头,“对对对。阿珩,你好好休养,等我把卫渊的事情解决掉,我再回来找你。”
裴珩冲他招手,“那个时候我也大好了,我过几日就去看看阿渊。”
“行,你看着阿渊,开导开导他,我去会会那个卫坤。”莫汉桥冷笑,“佩佩死了,我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正好问问他,卫夫人是怎么一回事。”
莫汉桥走了。
裴珩一把掀开薄毯子,站了起来,他早就把衣裙撩开了,只薄毯子盖在上头。
“热,热,热。”裴珩拿把扇子给自己大腿扇风。
许婉宁就躲在屏风后头,走了出来,手里摇着团扇,看裴珩狼狈的样子,抿唇笑,“说了让你别用毯子,你拿个毯子算什么事。”
秋老虎也厉害得很呐。
裴珩解释,“他疑心重,不装得像点,怕被他发现了。”
许婉宁给他扇风,用帕子给他擦拭腿上的汗珠,“莫统领能找到凶手吗?”
“能的。”裴珩点头,“他虽然疑心重,却心思缜密,为人重情仗义,阿渊的事情,他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时,白鸽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信笺。
“大人,扶柏来信了。”
第1228章
裴珩看过之后,将信笺给了许婉宁,等她看好了,这才将信笺烧成了灰。
扶柏在信上说,还是没找到裴文朗的下落,而且裴文定那边,好像已经在着手撤离了。
毕竟已经找了大半个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继续找下去,只会惹人怀疑。
“他回来之后,必定会和裴文轩联手,咱们就被动了。”
“那就不让他回京!”裴珩放下扇子,顺手就将许婉宁搂在怀里:“他此番回来,千里迢迢,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晚点回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他低头,轻啄许婉宁的红唇。
许婉宁一时忘记了回应。
裴珩轻咬了下她:“在想什么,这个时候都分心。”
她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裴文轩夫妻两个,也快要分开了。裴文轩不能生育,似乎是元氏搞的鬼。你说要是裴文轩知道,自己一直敬重敬爱的二哥二嫂,是害得他不能生育的罪魁祸首,你说他会不会崩溃。”
“那就赶在裴文定回京之后,拆穿他们兄弟伪善的面目,那种场面,一定很好看。”裴珩低头,伸手掰过她的脸颊,继续咬她的红唇,加重了这个吻:“别想其他了,专心。”
许婉宁抿唇笑笑,“好,不想。”
她伸手揽住了裴珩的肩膀,让二人越发贴近。
裴珩加重了这个吻,已是秋,却春意盎然。
裴文轩面前摆放着一张休妻书,是陈敏芝自己写的,“我犯了七出之条,无子,你休了我吧。”
裴文轩按着休书:“敏芝,咱们夫妻数十载,就非要走到这一步嘛!”
陈敏芝苦笑:“你还有你的侄子裴聪,等你老了,还有他替你养老送终,我不一样,他上回说的那些话,已经伤透了我的心,再也回不去了。我也不执拗于子嗣了,独自一人了此残生,咱们谁都不欠谁了。”
裴聪替他养老送终?
裴文轩不想签字:“敏芝,你再好好想想,我们可以去抱养一个,喊咱们爹娘的,好不好?咱们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吗?”
陈敏芝对未来没了任何的期望:“签字吧,放过彼此吧,给你我再留一点体面。”
裴文轩见她决绝没有一点留恋,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敏芝,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我也是,希望你能够幸福!”陈敏芝收下休书,看着裴文轩,最后提醒他:“二哥二嫂,对你不一定是真心的。”
裴文轩愣了下,想要问的时候,陈敏芝已经将他的东西全部都搬了出来。
“这是我租住的宅子,你们要回镇国公府,就把你们的行李和人都带走吧。”
裴文轩让裴忠将所有的人和东西,全部又搬回了镇国公府。
人少了,东西少了,原本有些狭窄的宅子变得宽敞空落落的,陈敏芝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十多年的夫妻,没有爱是假的。
她将自己的心思都放在了绣帕子、抄书上头,赚点钱,再加上自己的一些财产,日子也还能过得去。
只是长夜漫漫,没有男人的体恤,没有孩子承欢膝下,总觉得人生过于悲苦。
第1229章
好在陈敏芝也是个会调节自己的人,没有孩子,她就去善堂照顾孩子,隔三差五地就去善堂做善事,照顾孩子,教孩子读书认字,孩子们也都很喜欢她。
裴文轩听了元氏的话之后,一直在为裴聪奔波。
直到一日收到了信,他兴奋地去找元氏:“二嫂,二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元氏一喜:“他终于回来了,我的聪儿有救了。”
过后,估计又想到了什么,又是一脸的悲苦。
裴文定一回来,她的镇国公府当家主母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她肯定马上就要下堂,成为一个下堂妇。
元氏热泪盈眶,她又很快擦干净眼泪:“文定啊,聪儿就拜托给你了,你是他的叔叔,若是今后文定对聪儿多有苛责,你多替他说几句好话。”
裴文轩在外头点头:“二嫂请放心,我一直都把聪儿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裴忠就在不远处的转角处,将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借口外出去采买,径直往如意楼去了。
他在三层的厢房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许婉宁姗姗来迟。
“少夫人。”裴忠弯腰,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许婉宁嗯了一声:“坐吧,今日找我来有何事?”
寻常有事,都是裴忠写信到她的手里,这次竟然要见她的面,许婉宁知道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也没有耽搁,径直过来了。
“少夫人,裴文定在回来的路上了。”裴忠说。
许婉宁嗯了一声,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似的,“我知道。”
裴忠继续说:“他若是一回来,裴聪怕是就要出来了。”
“我知道,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在皇上面前哭一哭,皇上一心软,说不定就答应他的请求了。”毕竟裴文定这么多年没有回京,也没有向皇上提什么要求,他开口一提,璋和帝必然答应。
“还有元氏,裴文定一回来,必定会立马休了元氏。”裴忠又说。
许婉宁看了裴忠一眼,料定这人话中有话:“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少夫人,您有没有想过,裴文定休了元氏,他还正值壮年,有没有可能,他会重新娶个新妇,再生几个儿女呢?”裴忠站在许婉宁的身边,半弯着腰,声音很轻,却保证许婉宁能听得清清楚楚:“少夫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元氏得了花柳病,不能生了,可裴文定还能生啊,只要他今日休了元氏,明日上门提亲的就能踏破镇国公府的门槛。
正值壮年又是镇国公的裴文定,是京都适龄女子婚配的香馍馍。
一嫁进来虽是继室,却是实打实的镇国公夫人,再加上裴聪还坐过牢,犯过事,裴文定只要对他失望,再生个儿子,将来当镇国公世子都是有可能的。
再说了,只要裴文定立下功劳,请个一品国公夫人指日可待。
除了皇宫里那些娘娘,皇室宗亲,一品国公夫人在宫外,横着走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许婉宁想到了这茬,看了看裴忠:“你有什么好办法?”
裴忠又弯了下腰,离许婉宁更近了:“少夫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第1230章
元氏在屋子里,将睡过了的床单撕扯成一条一条,然后捆起来,挂在房梁上,挽成了一个圈。
只要站上椅子,将脖子套在圈里,再把椅子踢倒,脖子挂在床单上,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一了百了。
她若死了,裴文定回来,就没办法休妻,只能以妻之礼,葬在裴家的祖坟山上,聪儿没了她这个肮脏的娘,就省去了让人非议的口舌。
真好,真好。
元氏哭着笑着,站上了椅子,抓住了床单,将脖颈套在了里头,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地望着院子的方向:“聪儿,别怪娘,娘也是为了你好,我死了,你也能有个干干净净的娘,再也不用受人非议了。”
她抓着床单,就在打算踢倒椅子的那一秒,外头传来一个声音:“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不好了。”
是裴忠的声音。
元氏一怔,抓着床单,稳住了凳子,连忙从绳圈里钻了出来:“发生了何事?”
裴忠在外头焦急万分:“国公爷回京都的消息也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不少的名门望族全部都递了帖子,说要上门来拜访。”
元氏一阵得意:“那说明我镇国公府在京都也是赫赫有名的。”
“是是是,不过除了不少的名门世家,还有一群人,也围在外头,说什么都不肯走。”
“什么人?”元氏听到这话,觉得不对劲,连忙追问:“哪些人?”
“是,是......”裴忠嘴里嘟囔了半天,终于说:“是媒婆。”
“媒婆?”元氏越发地得意:“是来给聪儿介绍的吧!聪儿现在没有妻子,又是镇国公府世子,这些人,是该急着上门的。”
现在世子夫人,就是以后的镇国公府夫人,哪怕聪儿休了妻子,那也是一块香馍馍。
裴忠在外头叹了一口气:“奴才刚开始也是以为来给世子说亲的,可后来跟这些媒婆聊了聊,才知道,他们根本不是来给世子说亲的。”
“不是给世子说亲,那是给谁说亲的?”元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大惊失色。
“是给国公爷说亲啊!”裴忠说道:“外头都说,国公爷这次回来,肯定会休了您的。休了您之后,这偌大的镇国公府总不能没有夫人吧,于是就有不少的人,打了主意,想做国公爷的继室。而且,不只是这些媒婆是这个意思,来拜访的那些名门望族也是这个意思,都想把家里的姑娘嫁给国公爷。”
元氏愣住了。
站在椅子上,抓着床单,半晌半晌的回不过神来。
裴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世子,他算什么香馍馍啊,无权无势,能不能当到镇国公都未知呢。
只有人到中年,又是镇国公又没有正妻的裴文定才是女人中的香馍馍啊!
元氏这么想的,裴忠也是这么说的。
“哎,如今世子还在牢中,聚众吸食仙人散的事情还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的将来有影响。这群人,就想着尽快怀上国公爷的子嗣,好取世子而代之啊!”
裴文定还年轻啊。
他当国公爷最少还能当二十多年啊,再生一个儿子,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将镇国公位置传给另外一个儿子,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第1231章
元氏着急了。
这群下贱的女人,她们怎么敢,她们怎么敢的!
元氏跳下了椅子,癫狂冲着外头大声嚷嚷:“把她们都赶走,都轰出去,轰出去,那些人递来的帖子,一个都不许收,不许收。”
她状若癫狂,歇斯底里地吼出这些话来,外头弓着腰说话的裴忠勾唇一笑,说话却还带着为难:“媒婆可以轰走,可那些名门望族若是推了的话,奴才怕国公爷回来了,会怪罪奴才啊。”
元氏咬牙切齿:“万事有我顶着。”
裴忠弯腰,重重地回答了:“是,奴才遵命!”
他顿了顿,往里头走了走,走到了洞口的方向,朝里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夫人,奴才觉得,镇国公府有世子一个嫡子就够了。”
也不管里头的元氏听没听到,裴忠扭头就走。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元氏后头会怎样做,相信不会让他,不会让少夫人失望的。
裴文定将他提拔为镇国公府的管家,是看得起他,只是他走了其他的路,人不能墙头草两边倒,不然会被人厌弃的,那就只好忠于一人了。
他一点都不后悔跟随了裴珩和许婉宁,因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在他心里一直都这样认为,裴珩跟裴文定的斗争,裴珩会是最后的赢家。
裴忠满腹思绪地走了,元氏一样满腹思绪。
之前有多期待裴文定早些回来救下聪儿,现在就有多害怕裴文定太早回来,先被狐狸精迷了心,不管聪儿了。
不行,不忠于聪儿的尚芸她可以除去,不忠于她和聪儿的裴文定,也一样可以除去。
只要裴文定不能生娃了,只有聪儿一个儿子,那镇国公的爵位,就是聪儿的囊中之物了。
思及此,元氏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跟毁掉尚芸一样,毁掉裴文定!
城西的小宅子里,廖氏盯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卫坤,同样心情复杂,眼睛里各种各样的情绪闪过。
卫坤睁开眼睛,就看到廖氏眼神空洞的盯着自己,其中还带着一丝杀意,让卫坤心一颤,猛地坐了起来:“你这是干嘛?不睡觉瞪着眼睛,是要吓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