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三、二......”
黑衣人传来缓慢的数数的声音,廖氏听得头皮发麻。
她尖叫道,“我说我什么都说。是卫坤干的。他为了获得国公府的爵位,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黑夜之中传来廖氏缓缓的声音。
黑衣人始终如一站在黑夜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到他终于问完了自己想问的话,他转身就隐入了黑暗之中,从始至终,廖氏都没看到过他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是谁。
廖氏看到人走了,可儿子却没看到,她在黑夜中癫狂地大叫,“你说好了把儿子还给我的,你把儿子还给我。”
黑夜中,是刚才黑衣人的声音,“我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我却从不做肮脏龌龊的事情。你回去吧,等你到了家,你会看到他们的。”
廖氏踉踉跄跄的往家里跑。
家里的门还大开着,卫坤睡在屋里发出阵阵鼾声。
廖氏冲进屋子里,每一间房间都仔细的找了,没发现儿子的身影。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黑衣人,也接受不了儿子不在家的现实,过去一把将鼾声如雷的卫坤揪了起来。
“王八蛋,你怎么还有脸睡?女儿被你输掉了,儿子也被你卖掉了,这个家都被你给毁了,你怎么还有脸睡。”
卫坤被惊醒,翻着眼皮看廖氏,眼里都是冰冷。
那种冰冷,让廖氏心里一寒,下一秒,卫坤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了廖氏。的身上。
魏坤一身的酒气。
一边殴打廖氏,一边呐喊,“老子输钱怎么了?卖儿卖女怎么了?他们是老子生的,老子想卖就卖,你也是老子的女人,老子想打就打,打死你了又如何!”
廖氏刚开始还有力气反抗,还能跟卫坤反抗一两下,后面不行了,她被卫坤打的毫无反手之力。
她被打的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卫坤还在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突然,门开了,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正是卫起和卫修。
廖氏看到他们二人眼睛都亮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起儿,修儿,你们回来了。”
卫坤看到他们两个回来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回来了?”
卫修也很惊讶,他看向廖氏,咬着唇,眼底都是愤怒,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样。
卫坤目光落在廖氏身上。
第1268章
三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廖氏的身上。
卫坤带着狐疑,卫起带着恶心,卫修带着心痛。
廖氏莫名其妙,“你们做什么?”她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
卫起叹息,“娘,咱们虽然家道中落了,可到底也是正经人家,我们虽然被抓走了,可好歹是男人,别人也不会对我们做什么,你犯不着做那种事情。”
做哪种事情?
廖氏一脸莫名,她做什么事情了。
卫坤感觉头上有一片青青草原,扎扎实实地戴了一顶绿帽子,他怒从心头起,“好哇,你竟然敢背着我乱来,老子宰了你。”
卫坤抡起拳头就砸向廖氏。
砸在廖氏的脸上肚子上,廖氏都来不及叫嚷,一口鲜血吐出来,就一动不动了。
卫坤并不知道,还在拳打脚踢,卫修见廖氏不动,过去看了看,就见廖氏七窍流血,眼睛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娘,娘,娘......”
卫修尖叫,“爹,你别打了娘,娘,娘她......”
卫坤停住了手,将廖氏翻了过来,一探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
卫坤吓得连忙后退几步。
死了,廖氏死了。
卫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爹啊,娘死了啊,你把娘给打死了。”
卫起也有点害怕,他赶忙往后退了几步,“爹啊,你把娘给打死了。”
卫坤吓得浑身发抖。
大越律法有规定,杀人者偿命。
丈夫打死妻子,也要偿命。
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
那就是妻子在外面给丈夫戴了绿帽子,丈夫情急之下怒杀妻子,这种情况可以不用偿命。
但也必须要坐几年牢。
坐几年牢跟砍头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了。
卫坤说道,“是你们的娘在外面乱来给我戴了绿帽子,我一怒之下才杀了她的。若是官府来了,你们可要替我作证。”
卫修一脸的震惊,“爹,娘什么时候给你戴绿帽子了?”
卫坤,“刚才不是起儿说你娘做了那种事情嘛。”
卫修震惊不已,“爹,娘她是给那群人跪下磕头求饶,求他们放过我们,还答应去廖家借钱赎我们回来,我们才回来的。”
卫起,“娘她好歹之前也是国公夫人,她怎么可以给一群贱民下跪磕头求饶。”
卫坤:“......”
感情他乱猜了。
不是戴绿帽子,而是下跪磕头求饶。
卫坤心都在抖,朝卫起吼,“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卫起吓得一哆嗦,“爹,你也没问我啊,是你自己想当然,关我什么事。”
卫坤,“......”
可现在怎么办,人已经被打死了。
卫修趴在廖氏身边哭,“娘,娘啊。”
他哭得大声,卫坤都有些怕,生怕被左邻右舍听见了,他一把上前捂住卫修的嘴,“你小点声,小点声。”
卫修说不出话,只得呜咽着用眼睛去瞪卫坤。
卫坤晚上喝了酒,本就处在昏昏沉沉的边缘,他被卫修那一眼神给激起了火。
酒气涌上头顶,浑身被一股无名之火焚烧。
第1269章
他的手捂住卫修的口鼻,越捂越用劲,“你敢瞪老子,谁让你瞪老子的。”
卫修拼命地挣扎着,可是没用。
他到底是个十二三四岁的小男孩,哪里比得上人高马大力气大的卫坤,没过多久,他挣扎的力气就越来越小。
空气越来越稀薄,卫修也渐渐地一动不动。
卫起就在一旁看着。
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被爹捂住口鼻,弟弟的挣扎越来越弱,动作也越来越小,卫坤狰狞的模样,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他疯了。
估计他现在做什么,脑子都是懵的。
卫起想上前去劝说卫坤,他动了动,往前走了一步,可很快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放自己回来的那个人跟自己说过的话。
“你爹是个赌徒,他赌了一次又一次,绝对还会有第三次的。这次你娘替你们借钱赎你们的身。那下次呢?你娘总不能每次都借到钱吧?下次你爹要是又赌输了,是卖你还是卖你弟弟呢?”
卫起当时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人自顾自的又说,“他还能再卖你们两次,卖一次你,卖一次你弟弟,不过你想过没有,你都这么大了,很被你爹卖来卖去的,就没想过逃离那个家,自己独自闯荡?反正已经从天上掉下来了,再没有比现在这个更坏的了。”
卫起当时就醍醐灌顶。
凭什么他要被卫坤卖来卖去。
他已经长大了,他可以独自一个人生活了,凭什么还要跟着这群疯子。
卫起顿住了。
他没有上前,看向了别处。
卫修的挣扎,几乎看不见了,身子像是一滩烂泥一样,一点气力都没有了。
卫起判断,卫修已经死了。
果然,卫坤松开手,卫起像是烂面条一样,倒了下去,卫坤吓得要死,踢了一脚,“你个兔崽子,装什么死。”
卫修一动不动,卫坤慌了,身手又去探鼻息,下一秒他就瘫坐在地。
卫修也死了。
前后脚的功夫,地上多了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一大一小。
卫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卫起安静地站在一旁,就当自己没看到,可卫坤还是看向了他,“起儿啊,你过来。”
卫起抬眼,正好看到卫坤来不及隐藏的眼神。
那是一副什么样的眼神啊。
卫起知道,爹他又起了杀心。
卫坤问他,“爹杀了你娘,你弟弟。”
卫起抬头,说,“爹,弟弟明明是娘掐死的,你看到娘掐死了弟弟,情急之下,动手打娘,不小心将她打死了。”
卫起不确定自己能否打的过卫坤,既然不能确定,那就示弱。
先将眼前的危险度过去。
他这样一说,卫坤明显就松了一口气,“是啊,是你说的这样的。”
跟被砍头比起来,坐牢是最好的。
卫坤不想死,哪怕现在成了阴沟里的烂泥,他也要活下去。
“你去报官吧。”卫坤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卫起。
卫起脊背发凉。
“爹,你喝醉了,儿子怎么会去报官呢。”
第1270章
卫坤饶有兴致地盯着卫起,“哦,怎么说?”
“儿子是您抚养长大的,儿子的命是您给的,今日之事,都是儿子的错。”卫起编造故事,“今日,是弟弟惹母亲生气,我告知母亲,母亲失手不小心打死了弟弟,而我为了救弟弟,上前与母亲抗衡,谁曾想,不小心将母亲给杀死了。都是儿子的错,此事跟爹没有任何的关系。”
卫坤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他嘴角起一抹笑,不停的拍手叫好,“不愧是我卫坤的好儿子,爹没白疼你,你放心,爹会好好挣钱等你出来。爹会好好补偿你的。”
跟坐牢相比,卫坤还是更向往自由身。
卫坤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
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虚无的飘渺的,只有吃好喝好玩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才是切切实实能够感受到快乐。
至于儿女......
哼,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卫起让卫坤先回房休息,他则要去处理两具尸体。
卫坤觉得今天喝的酒有问题,后劲太大了,做事情都太冲动,现下确实头晕眼花,先去睡了。
至于卫起要把尸体丢到哪里去,他不管,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别抛到城外的湖里区,没用。”
卫坤打了个哈欠,好在官府那群人也是酒囊饭袋,到现在也没找到他杀人抛尸的证据。
卫起看着院子里的两具尸体,一盏茶之前,这两具尸体还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跟他说着话,可是现在死了,都死了。
家没了,钱没了,地位没了,现在,爹半死不活,被赌博和酒摧残了意志,娘死了,弟弟死了,妹妹进了青楼,生死难料。
这样的地方,还有什么待下去的必要呢?
卫起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冷笑两声,看看卫坤住的院子,驮着尸体出了大门。
他没去偏僻的地方挖坑埋尸体,而是毫不避讳,光明正大的驮着尸体,来到了顺天府。
门口的鸣冤鼓,已经许久没被人敲响过了。
在这黑夜当中,“咚咚咚”的声音振聋发聩。
很快,顺天府的大门打开了,一群捕快冲了出来,将卫起团团围住。
卫起跪在大门口,身边是两具尸体。
捕快以为他是杀人凶手,上门来自首的。
泛着寒光的剑齐刷刷地指向卫起的脖颈,卫起也不动,而是大声说,“草民不是凶手,草民状告我父卫坤,杀妻杀子,罪孽滔天。”
儿子来告老子,告老子杀妻杀子,这可是顺天府接的头一遭案子。
捕快很快就将这事情告诉了莫浔。
莫浔在听说死的是原先的卫国公夫人和公子,杀人的又是卫坤,莫浔就笑了。
这真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来人啊,去将卫坤捉拿归案。”
莫浔早就探查清楚卫坤的下落了。
顺天府耳目众多,捕快整日上街巡逻,又有四大县衙在城中盯着,想找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莫汉桥突然找上门来,跟他说了一番话,莫浔还记得那天莫汉桥说过的话。
莫汉桥说,让他先等一等,先让卫坤潇洒一段时间。
第1271章
莫浔不知道潇洒是什么意思,只说案件要尽快处理,耽误不得,上头要是追问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莫汉桥当时皮笑肉不笑地给了他一个承诺,一份大礼。
“你等几日,我让你平平安安地致仕,风风光光地告老还乡。”
平平安安地致仕,那不就是说,佩佩的案子可以查清楚,风风光光地告老还乡,难道是说,皇上会给他一个大恩典?
莫浔到底是红尘滚滚中的俗人一个,想着风光无限地告老还乡,没多久了,等等也无妨。
虽然是等,但等的很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