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坤整日流连赌坊和青楼,在赌坊里赌得昏天黑地,在青楼里醉生梦死。
过了几天好日子,终究该来的还是来了。
卫坤卖儿卖女的事情,莫浔听说了,他没动,莫汉桥没发话,他怎么敢动,也就一直等着等着,直到今日......
卫坤杀妻杀子,被大儿子告来了,莫浔终于明白,莫汉桥说要给他一个大大的礼物是什么了。
三条人命案子,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他得接住啊!
莫浔激动不已,亲自带人带队,亲自登门去抓捕卫坤。
卫坤还在呼呼大睡,做着黄粱美梦,大门被人踢开,卫坤被人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他还不自知,“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民宅,信不信我到官府去告你们。”
现在天还黑着,只有几根火把,醉酒的卫坤还没醒透,眼神幽幽地,没看清楚身着黑衣的捕快。
捕快头领拿出令牌,“我们是顺天府捕快,有人状告你杀人,现在带你去官府问话。”
状告他杀人?
卫坤一个机灵,酒就醒了,“谁,谁告我?”
“你应该认识吧,他说是你儿子,叫卫起。”
卫坤眼睛蓦然瞪大,“那个兔崽子他不是说他会处理嘛......”
他说不下去了,所有的官兵都盯着他,他但凡多说一个字,什么都兜不住了。
卫坤被官兵带回了顺天府。
卫起被安排在一间小牢房里,他还在等着卫坤。
可等了许久,从夜里等到了白天,卫坤依然没来。
他起身问路过的送饭的狱卒,“那个杀人凶手卫坤呢?你们怎么还没有把他抓过来。”
狱卒,“哦,你说你爹呀,官府办案讲究个章法,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没必要跟你汇报吧。”
狱卒丢下一个黑面馍馍和一碗黑乎乎的稀饭,走了。
卫起咬着比砖头还要硬的馍馍,想着,卫坤应该在受刑,人证物证尸体都有,官府很快就能定他的罪的。
卫起猜想的没错,卫坤确实在受刑,不过问的,不是佩佩和廖氏卫修的事情,而是卫夫人的事。
卫夫人,卫渊的娘,当年突然病死的真相。
卫坤不说,那蘸了盐水的鞭子就抽了过来,抽破衣服,没入皮肉,疼的卫坤几乎晕厥过去。
第1272章
周围万籁俱静,只有鸟鸣和风吹叶子的声音,谁都不会想到,就在生长着茂盛的竹林下头,竟然有一处地窖。
卫坤就被吊在房梁之上,双脚离地,身上的衣裳已经被盐水鞭子抽成了碎碎的布条,碎裂的衣裳里头,露出骇人的红痕,那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严重的还在往下滴着血。
莫汉桥已经从颜氏那里知晓了全部,他现在要听的,是让卫坤亲自招认。
况且,卫渊也在一旁,看到凶手招认自己的罪行,心里的结总该解开了吧。
莫汉桥将当年卫坤夫妻二人陷害卫大夫人的事情一说,卫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颜氏对卫坤已经失望了,能够赎回儿子,她肯定会将卫坤做的事情和盘托出,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也不敢扯谎。
为了权势、地位、金钱,种种诱惑,是个人也会变成鬼,更别提早就已经艳羡大房一切的卫坤了,还有卫羌,卫城。
他们为了钱财,为了卫国公府,买通专门给卫大夫人做菜的厨子。
食物总是相生相克的,两种看起来无害的食材,可若是同在一块吃,到肚子里就会产生不同的反应,对人体有害。
一顿两顿,产生的危害微乎其微,可长此以往,所产生的危害不亚于慢性毒药。
卫大夫人最后是器官衰竭而死,年纪轻轻就已经油尽灯枯,而她平时身体也不好,又念着死去的卫大爷,整日里以泪洗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思念和病痛中油尽灯枯,也是人之常情,没有人会怀疑。
“你是如何怀疑我的?”卫坤忍着剧痛,双手被吊起,双脚离地,他说话都气踹嘘嘘,望着不远处坐在轮椅里的卫渊。
地窖里暗无天日,只有卫坤身边燃着两个火把,可这微弱的光明根本照不到卫渊所在的方向,他的脸,看不真切。
卫坤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我明明做的天衣无缝,你娘死的没有一点疑点。”
卫渊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他走出黑夜,走向燃着的火把里的区域里,他的脸,清晰地映在卫坤的眼中。
跟那个短命鬼可真像,一看就让人心生厌恶!
还有那个眼神,就因为他是嫡子,就能够跟看蝼蚁一样看他嘛!
“你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一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表情,可他后来不还是死了。”卫坤得意地笑,“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跟家主无缘,谁曾想,他那么短命,而你那个时候,又羽翼未丰,要怪只能怪你爹,死那么早,不能怪我。”
泼天的富贵,谁不想要啊!
卫国公的爵位,阖府的毕恭毕敬,在外人面前的地位和脸面,还有整个府邸的财产任他挥霍,卫坤怎么不嫉妒。
他们也终于等到了可以将这一切掠夺的机会,要怪,真的只怪那个人短命。
“所以我爹一死,你们就安耐不住了,对我们孤儿寡母动手,而你们知道,我娘与我爹夫妻恩爱,她定然会为了爹悲痛,你们再在她的饮食里动手脚,这样她就可以死的没人怀疑,而我,年纪尚小,痛失双亲,定然也会悲痛欲绝,你们可以打击我,对吗?”
卫坤点点头:“是,光打击你还不够,还要把你搞残废,让你彻底无缘卫国公的位置。谁都不能跟我争这个位置。”
权势让人丧心病狂!
“钱财权势地位,真的比亲情还要重要吗?”卫渊问卫坤,“你们从来没有把我爹当做兄长看待,可我爹,却从头到尾,都在尽一个做兄长的责任。”
卫国公,确实挑起了整个卫国公,他的三个庶弟,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都进了衙门当差,若是手脚勤快,头脑灵活,有他在朝堂罩着,卫坤卫羌卫城三个人不会太差。
第1273章
可他们,到底是不愿意一步步地往上爬,就妄想一步登天!
“责任?”卫坤冷笑:“他是卫国公,所有人都是他的责任!老子不稀罕他的责任!我当了卫国公,我也能扛起卫国公府!”
“你扛的动吗?”卫渊嘲讽一笑:“就凭你?你继任卫国公之后,卫国公府在你手里眼见着式微,再无我爹在时的风光,在京都更是除了一个名头,连点威慑力都没有。你抢走这个爵位,可你经营不好它,最后失去它。抢来的东西,注定不属于你。”
“是我的,是我的。”卫坤歇斯底里的吼叫道:“它怎么会不属于我,这个世间再也没有卫国公府了,都是我做的!我不要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卫渊推动轮椅,转身,“那些东西,我不稀罕。”
卫坤被气得胸膛起伏:“你跟你那个死鬼爹一个德行,自以为高高在上,自以为天下都是他的,可你清高什么?你现在一无所有!我杀了你娘,毁了你的腿,你杀了我吧,你把我杀了吧!”
卫渊冷哼一声,手放在轮椅上,推着轮椅要往离开。
莫汉桥见他要走,连忙放下鞭子,过来帮他推轮椅,“阿渊啊,现在咋办?”
卫渊看他:“什么怎么办?”
“这老头,咋办?你要不要替你娘报仇。”亲自手刃仇人。
卫渊笑:“我为什么要杀这个我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男人,杀他,我怕脏了我的手。你不是已经全部都安排妥当了吗?他卖儿卖女,杀妻杀子,欠下一屁股的赌债,就算赌坊的人不要他的脑袋,大越的律法也不会放过他那颗脑袋。”
还没有昏过去的卫坤:“......”
莫汉桥一喜:“是啊是啊,何必为了个烂人脏了自己的手呢。走走走,我们去喝梨花醉,庆祝庆祝!”
卫渊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好啊。去喝酒吃肉,人生这么美好,怎可虚度!”
他变了。
莫汉桥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朝气蓬勃明媚阳光的男子,不是那个死气沉沉郁郁寡欢的人。
卫渊,又回来了。
莫汉桥喜极而泣,兴奋地推着轮椅走出地窖,奔向光明。
而卫坤,在短暂的怔愣之后,终于弄明白了卫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已经走进阳光里的莫汉桥和卫渊,耳尖地听到卫坤在咒骂。
“莫汉桥,我家破人亡,欠下赌债,都是你害的,原来都是你害的!”
莫汉桥得意地回头冲地窖的方向看去。
“是啊,是我害的,你有本事来打我啊!”
卫渊都跟只蛤蟆一样被吊了起来,他哪里还有本事出来啊!
卫渊爽朗大笑,如春风拂面,朝气蓬勃。
第1274章
卫坤又从地窖转移到了顺天府的地牢里。
卫起终于看到了他了。
满身是血,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奄奄一息,可狱卒还是不放过他,一桶冷水泼了过去,昏迷的卫坤直接给浇醒了。
卫起夜被带到了审讯的地方,卫坤被捆在柱子上,正浑身湿漉漉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卫起。
青筋骤然暴起,卫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对着卫起就是一顿破口大骂:“你个兔崽子,王八蛋,龟孙子,你竟然敢背叛老子,老子要撕了你。”
“早知道你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狗杂种,老子早该掐死你,把你丢进粪堆里,溺死你个王八犊子!”
“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得好死。猪狗不如,你连只蛆都不如!”
狱卒都站在一旁,摆弄着里头的各种各样的器具,听到卫坤在骂人,竖起耳朵听着,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满脸都是揶揄之色。
卫起被卫坤骂得一无是处,他什么都是,就不是人。
到底是个贵公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面子哪里挂得住,转身就要离开,一个狱卒拦住了他:“你干嘛去?还没问话呢。”
卫起:“他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你们还有什么没问吗?”
他看到卫坤浑身的伤,以为狱卒已经问清楚了。
狱卒白了卫起一眼,嘲讽道:“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贱民,竟然也敢打听官府办案?你配吗?”
地牢里发出刺耳的笑声,卫起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现在就想赶快出去。
所以,狱卒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一口咬定了,卫坤杀死了廖氏和卫修,将他如何杀的,先后顺序,说了个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不救他们?”狱卒听完之后,问了卫起一句话:“你与你爹的个头差不多,虽然不如他健壮,但是替你娘和你弟弟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还是可以的!”
卫起:“我,我当时也怕,没,没反应过来。”
“你爹杀你娘的时候,你说你没反应过来,我能理解,可凶手杀你弟弟的时候,他是捂着死者口鼻的,他死前经历过挣扎,你就站在一旁,你都看到了一切,你为什么不去救你弟弟呢?”
卫起咬着牙:“我害怕!”
狱卒放下笔,盯着卫起。
皮笑肉不笑,笑得卫起脊背发凉,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捕快吩咐狱卒将卫起重新送回了牢房。
卫起不想在这待了,“我知道的全部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捕快回他:“你是证人,甚至还是命案现场的唯一人证,但是这破案嘛,讲究的是一个证据,你说你是人证,你就一定是人证嘛?”
卫起心都在抖:“你,你什么意思?”
“你是命案现场的唯一人证,卫坤也是,究竟谁是杀人凶手,等官府查清楚了,自然会秉公办理的。”
卫起被推进了牢房,接着牢房的门就被铁链锁住了,卫起出不去,只能抓着栏杆,大声为自己证明清白,“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送他回来的狱卒说:“杀没杀人,你说了不算,证据说了才算。”
第1275章
卫起愣住了。
他主动告发卫坤杀人,大义灭亲,竟然被列为了嫌疑犯?
那是不是,这案子一日不破,他就出不去?
卫起害怕了,放声尖叫,在地牢里显得尤为的刺耳。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没杀人,都是卫坤杀的,我没杀人。”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了墙壁和栅栏,最后飘到了刑房里,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就连浑身都痛得要昏迷过去的卫坤,也听见了。
捕快笑他:“这廖氏和卫修,都是你一个人杀的?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啊,连自己的枕边人和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卫坤眼前一亮,捕快的话,似乎给了他生还的希望。
他突然又说,“卫起和卫修两个住在一处,平日里头他们关系就不好,这次家道中落,他们兄弟两个冲突越来越凸显。卫起杖着自己年纪大,力气大,失手杀死了卫修,廖氏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扑上去要跟卫起拼命,我为了保护卫起,手下也没个轻重,将人给打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的。”
卫坤在替自己辩解。
他有自己的私心。
他不能把卫修和廖氏的死全部都揽在自己头上,杀两个人,他是一点生还的机会都没有的,所以,他要找个替死鬼。
卫起与卫修兄弟之间的冲突,是有原因的,卫起扛下杀死卫修的罪过,他不会死的,顶多在牢房里蹲几年。
再说廖氏,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而失手打死的廖氏,大越律法不是有规定嘛,这叫事出有因,不会被砍头的。
他跟卫起都不会死,等他出来,他还是一条好汉。
卫家的香火,也能继续传承下去。
捕快写完之后,让卫坤签字画押,然后离开了。
卫坤觉得莫名其妙,“我什么都交代了,我是不小心杀人的,我不会死,是吧,是不是?”
没人理他,都出去了。
只剩下卫坤还被掉在两根木头之间,像是只濒死的青蛙。
不小心杀人,究竟会不会被砍脑袋,没人敢保证。
拿了卫坤签字画押的证据,捕快又来找卫起了。
他把卫坤签字画押认下来的罪证从头到尾看了看,惊呆了。
“他竟然说是我杀了卫修?他怎么可以这样,要是我证明不了我的清白,我会死的!我是他儿子啊!”
捕快冲他笑:“你觉得他还承认你是他的儿子吗?虎毒不食子呢,你都快被他吃干抹尽了,将杀人这么大的罪名安在你的头上。”
“这个畜生,畜生!”卫起破口大骂,来回地在地牢里转圈,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大人,他不仅杀了我娘和我弟弟,他还杀了好几个下人,我把他杀人的事情说出来,你们再找死者家里问一问,是不是可以印证我说过的话?”
捕快点点头,狂压住内心的狂喜。
莫统领猜得可真对,卫坤还有屎没擦干净呢。
第1276章
梨花楼,三楼,厢房。
莫汉桥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卫渊,两个人进了梨花楼。
这是卫渊第一次进梨花楼。
正是吃午饭的时间,他们来的也晚,大堂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店小二见客人来了,连忙迎了过来,愧疚地不停地说着抱歉:“真对不住客官,现在酒楼已经客满了,没有位置了,您要来吃饭,明儿个的请早。”
莫汉桥得意地一笑:“谁说没有位置的,我有厢房!三楼那一间。”
梨花楼这边,许婉宁早就已经给他们打好招呼了,店小二一听,目光落在了莫汉桥的身上,又落在了卫渊的身上,他立马反应过来:“是莫公子和卫公子。”
“是啊。”莫汉桥笑。
店小二连忙让开一条路:“二位公子,请上楼。”
莫汉桥直接背起卫渊,背他上了三楼,坐在了从来没对别人开过的厢房。
店小二打开了厢房:“二位客官请进,大都督许久没来了,这间厢房也有一个多月没有开门了,不过二位客官放心,这厢房每日都会有人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