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达开被他这么一盯,竟然理亏了,一甩头就走了。
扁非突然说了一句:“年轻人,你肝火太旺了,多用菊花泡泡茶,去去肝火吧。”
吴达开:“......”
年轻人?
吴达开狐疑地回头,看着那张只有三十来岁的脸,他喊自己年轻人?
他已经四十了!
就在吴达开要找扁非理论一番的时,一声娇滴滴的呼喊,转移了吴达开的注意力。
“吴副将,我终于追上你了。”
只见仙儿一身小兵的衣裳,坐在一匹马拉的车上,车上还有一个车夫,和几个坐马车的人,看来是半路上搭的车。
仙儿跳下马车,朝吴达开奔来。
吴达开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将军的安危,就来了。”仙儿身上自带一股清冷的气质,滨像是身上粹了一层冰霜一样:“吴副将,我要跟着你,我要找到将军!”
“胡闹!”吴达开不愿意带着一个女子上路:“你是个女子,我们进京,带着一个女子像什么样子!”
仙儿说:“我已经换上了男装啊!吴副将放心,进了京都之后,我一定不说话,到时候就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一定不给您添麻烦!而且,将军对我情深义重,我好担心他的安危啊,说什么也要让我看到他平安无事,我才能离开吧。”
吴达开觉得这话说得才像样子:“你能这么想就好,行吧,你就跟在后面,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不然的话,我随时会将你轰走。”
第1314章
不就是个女人嘛!
大将军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这种玩腻了味了的风尘女子,又不是什么宝贝疙瘩,玩腻了就丢,正常得很。
仙儿长舒一口气。
看着吴达开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他肯带上自己,两个人朝夕相处,她就不信,吴达开能逃得出她的天罗地网。
没错,仙儿想通了。
与其去期待一个不知死活的大将军,不如抓住眼前的吴副将。
来都来了,总没有又原路返回的道理,女人嘛,总要找个男人跟的。
等到扁非吃过了早饭,一行人又上路了。
这下吴达开没让他再出幺蛾子,直接让一个小兵将人放在马上,快马扬鞭,也不管扁非的鬼哭狼嚎。
终于,到了京都了。
扁非从马上滑落,人还没站稳,就先吐了。
吐的稀里哗啦,早上吃的东西,喝的水,就连昨天晚上吃过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吐到后面没东西吐,酸水都出来了。
扁非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指着吴达开,“你这种人不知道尊老爱幼嘛?你在军营里,大将军就没教过你这个莽夫要敬老尊贤?老夫都一把年纪了,还从来没有遭过这样的罪!”
吴达开又听到他在倚老卖老,掏掏耳朵,走了。
大将军教他敬老尊贤?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
扁非看着吴达开扬长而去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果然,人心易变啊!”
城门口正在排着队,守卫正在核验他们的文书,依次放过,吴达只属于副将,他还没有权利让城门清场,让他一个人进去。
只得在后头等着。
前头还有好长的队伍,那队送葬的就在人群里头,等他们一过去,就要轮到他们了。
吴达开看了眼那口棺材,又看了看那群送葬的队伍。
男女老少此刻的脸上没有半点悲痛之心,他们竟然有说有笑的,穿着孝衣的孩子是闲不住的,在排的队伍里打打闹闹,一会儿前头跑到后面,又从后面跑到前面。
看起来半点不伤心。
吴达开抓住了一个孩子,质问他:“你家死了人,你怎么不伤心啊!”
孩子眼睛忽闪忽闪的,突然就大声哭了起来:“娘,娘,娘......”
穿着孝衣的一个妇人冲了过来:“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看着吴达开将她儿子给抓住,妇人冲过来一把抢走了孩子:“你什么人啊,干嘛抓我儿子!”
“我就是问问,你们家里死了人,这孩子为什么不伤心啊!”
妇人白了吴达开一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吴达开正要冲上去理论,被身后排队的一个老伯给拉住了:“年轻人,别问了,那棺材里躺着的应该不是他们的亲人。”
“不是他们的亲人?”吴达开没反应过来:“不是他们的亲人他们送葬干什么?”
“这你都不懂啊!这送葬队是这几年出来的。有横死在异乡的,家人来来回回耽误时间,就会在当地请一个送葬的队伍,花钱雇他们护送死者回家,虽然是假的,但是孝子贤孙、纸钱爆竹、唢呐棺材,一样不少,钱也要花不少。所以一般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才会这么做。”老人家分析得头头是道:“那棺材里躺着的,是有钱有势的,咱平头老百姓可得罪不起啊!”
吴达开都要被气笑了。
他是平头老百姓?
第1315章
吴达开都被气笑了,当着那个好心的老者的面,倨傲地指着一个小兵:“你们过来。”
小兵立马小跑过来,站得笔直,“吴副将。”
“我瞧着这位老人家东西有些多,一个人背着累了,你们帮着点,给他送回家去。”吴达开皮笑肉不笑,挑衅地看着老者,似乎在打老人家刚才说他是平头老百姓的脸。
老人家一听“副将”,当时就吓了一个哆嗦。
“大,大,大人,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没瞧出您是将,将军啊!”老者哆嗦着,双腿一软,就要给吴达开跪下。
吴达开得意地大笑两声,一把拖住了老人家的胳膊,然后用力捏紧,老人家瘦骨嶙峋,当下就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的疼。
面目狰狞,“大,大人,饶,饶命啊!”
“老东西,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就别出来了。”吴达开冷嘲热讽,然后一把甩开了老者的胳膊,面上还装作热情尊老爱幼的模样:“老人家,让我这两个属下送您回去,免得您太辛苦了。你们两个勤快点,可千万要把老人家平平安安地送回家,要是出了半点闪失,我拿你们是问。”
“是。”两个小兵麻溜地应下,一人背起一个箩筐,一左一右地扶着老人家往前走。
老人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到小兵挟持着老者走远,吴达开心情舒爽。
在一旁的扁非看出什么,质问吴达开:“你让他们跟着老人家过去做什么!”
吴达开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们能做什么,不就是看老人家一个人背着行李太累了,我让他们送送老人家,送他回家。”
“你有这么好心?”
“那不然呢。”吴达开冷笑着,往前走。
送葬的队伍已经过去了,排在城门口的一下子就少了很多人,小兵将文书交给守卫一查看,守卫当场放行。
吴达开等人进了城之后,直奔镇国公府。
只是敲了半天的门,镇国公府竟然无一人来开门。
吴达开有些疑惑地自己上前敲了敲,终于从里头听到了脚步声,和没睡醒的哈哈声:“谁啊?一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大清早?
吴达开怒不可遏,“这群下人,国公爷常年不在京中,倒把这群下人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性子,做事如此偷懒,污蔑国公府清誉。”
“吱嘎......”大门像是许久没有开启过,发出上了年纪的哀鸣,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探了出来,睡眼惺忪,语气不满:“一大清早的,做什么!”
吴达开看到这个门房这副尊荣,气得忍无可忍:“这是镇国公府,你这副鬼样子,如何来迎接贵客?国公府是没人了嘛?挑你这种人来当门房,多掉国公府的面子!”
吴达开恶狠狠地骂道,吹胡子瞪眼睛,将那睡眼惺忪的人给骂醒了。
他愣了好会儿,上上下下将吴达开打量了一番,“你是哪根葱?在老子家门口大呼小叫。”
老子家门口?
“这是镇国公府,是镇国公裴文定的府邸,你这上不得台面的下贱玩意,你哪来的脸说这是你家门口。”吴达开破口大骂。
对面的男人也不甘示弱:“这以前是镇国公府,可现在已经不是了,这房子,那裴聪已经卖给我了。房契地契都在我手上,就等着他老子回来过了明路,你还说这不是我的房子!”
吴达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裴聪......不,世子把宅子卖了?”
第1316章
“是啊。”男子点点头,“他欠我五万七千两银子,没钱还,可不就要把这宅子卖给我了嘛!”
他警惕地盯着吴达开:“你是他什么人啊?你要是有钱还,你还我这五万七千两,宅子还你都成。这宅子,大是大,哪哪都要花钱,老子可不稀得把这花钱的玩意砸手上。你要有钱,把钱还给我,这房契地契我现在立刻马上就给你!”
吴达开:“......”
五万七千两?
吴达开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世,世子他做,做什么了,欠,欠你这么多的银,银子!”
世子才回京不过三四个月,怎么就欠下这么一大笔的巨额债!
“吃喝拉撒能花几个钱。”男子不屑地说道:“无非是又嫖又赌又抽,那花的钱才多呢。”
在边关好好的听话的世子,到了京都不过才三四个月,就吃喝嫖赌抽?吴达开不相信:“世子夫人呢?世子夫人怎么会放任他不管呢,这么大的事情,她为什么不拦着世子!”
世子夫人?
男子想了想,这才想起了一个人来:“你说的是尚芸啊!”
“大胆,竟然敢直呼世子夫人名讳!”吴达开怒斥道。
男子呵呵笑:“都变成一抔黄土了,还怕个屁啊!”
“什么!”吴达开又震惊了,“你说世子夫人死了?”
“是啊,她偷了野男人,被裴聪休回了尚家,哪知道染上了花柳病,尚家就秘密将人给办了。美其名曰是不小心摔死的,知道的都知道,是尚家怕丢人,也怕染病,故意把人给弄死了,也不敢埋,直接烧掉了!”
男子说出的信息太过炸裂,炸得吴达开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阶,刚要问世子裴聪如今在何处,门已经被关上了。
吴达开站在台阶之下,抬头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镇国公府!
他曾进过镇国公府两次。
一次是数十年前,他刚在军营之中崭露头角的时候,镇国公曾带他来过一次京都,进过一次镇国公府。
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都不为过。
镇国公刚到府中,宫中的赏赐就到了,乌泱泱地将院子摆得水泄不通。
国公府内家仆来来往往,各个腰间系着一条红绸带,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歌声,笑声,就从未停过。
再一次,是几年前,也是镇国公带他回京,那个时候的镇国公府,就没了数十年前的辉煌了。
也是,第一次是去表彰,第二次是去问罪。
哪能一样呢。
毕竟,第一次带他来的镇国公是裴文朗,第二次带他来的是镇国公是裴文定。
虽然都是镇国公,但却不是一个人。
吴达开不是京都人,所以住不了镇国公府,只能自己去租间房子住。
第1317章
京都的房子很多,但是价钱也很贵,租的太小住不下,租的太大没有钱。
毕竟吴达开是跟着裴文定出门的,一切有裴文定安排好,他身上还真没带多少钱出来。
只得让跟着一块来的小兵将荷包都掏空,才勉强凑出了十两银子。
可短租的房子比长租的房子还要贵,就住一个月的功夫,就要花掉四两银子,剩下的六两银子,这么多人,怎么撑过这一个月啊!
裴文定失踪的消息,吴达开并没有传扬出去,所以他也没办法去找人借钱,也找不到人借钱。
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国公爷找出来。
安定下来之后,吴达开就审上了扁非。
扁非却什么都说不上来,只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掳走裴文定。
“他不是我掳走的。”
吴达开不信:“不是你掳走的,但是他也是从你住过的屋子里被人掳走的,若不是你不换房间,他怎么会被人掳走。说,掳走将军的人,是不是你的同伙!”
扁非都要被气笑了,“他与女人洗鸳鸯浴,在楼上瞎搞,弄湿了地板,水渗到我床上,把我的床都弄湿了,让我睡不了觉,我还不能换房间?”
吴达开怎么会听这些,一口咬定了扁非与掳走裴文定的人是同伙,“你不说,那就打到你说为止!”
他拿起一根皮鞭,耀武扬威地在扁非面前显摆:“这皮鞭可是用全牛皮打造的,上头还沾了盐水,往你身上这么一抽,你的皮混合着你的血肉,让你痛不欲生,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了!”
扁非笑他:“没读过就是没读过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不会说!”
“你!”吴达开又被扁非讽刺没读过书,一肚子的火。
他确实没读过什么书。
种田种不下去之后,就跑到了边关,阴差阳错地进了军营,又阴差阳错地读了几年书。
读书之后,结合书里的知识,写过一些文章,他的才能显现了出来,当时的镇国公裴文朗,欣赏他,就将他带在了身边。
他也从一个小兵,变成了大将军身边的红人,从此一飞冲天!
不过,归根结底,他是个没读过书的农人,上不得台面,可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说他,这个扁非是第一个!
“你这张嘴挺硬的,信不信老子抽死你。”吴达开阴狠地骂道的。
扁非点头,似笑非笑:“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鞭子破空而出,甩在了扁非的身上,顷刻之间就将他的衣裳给撕破了,扁非连哼都没哼一声,一直望着吴达开。
“吴达开,你果然背信弃义,尊老敬贤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吴达开手里的鞭子挥舞得更起劲了。
好不容易打完了二十下鞭子,扁非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了,奄奄一息,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似乎是在嘲讽吴达开。
“你打死我又如何?死了我一个,用你祖宗十八代换我一个人,我也值得了。”
吴达开没有听到这话,他丢下鞭子,已经走了。
第1318章
香儿正偷偷地站在吴达开房门口。
她知道吴达开不在里头,她是故意站在这里,就为了等吴达开。
也许是老天垂怜,等了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就看到吴达开气鼓鼓地走了过来。
满腔怒火。
看着瘆人。
香儿往后退了退,再出来时,手里头捧着一盏茶,然后闷着头往前冲。
二人差点就撞到了一起。
“走那么快你赶着去投......”
吴达开怒气冲冲,刚要破口大骂,就看到香儿那一张楚楚可怜冷清出尘的脸蛋,他肚子里的怒火稍微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