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安排人啊!”扶柏诧异地回答。
两个隐卫也面面相觑,一脸的疑惑。
不过扶柏很快就想通了,“应该是督主安排的,好了,收拾一下,将火堆灭了,我请的送葬队伍,很快就要来了。”
果然,竖起耳朵听,还能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赶来。
死者为大,特别是枉死在他乡的死者,死后是要落叶归根的,大越还专门有一支这样的送葬队伍,充当死者的家属,一路哭哭啼啼,吹吹打打,将死者送回老家。
算是让死者在回家的路上不孤单!
裴珩连夜离开了,骑着一匹快马,与许婉宁去配合。
驿站里,又陷入了沉睡。
每个人都在呼呼大睡,根本没发现,少了好几个人。
转眼就天明了。
又是个大晴天。
入秋之后,秋老虎一过,这天气陡然凉爽了起来。
第1309章
驿站的老伙计十几年如一日的早起,早就让他形成了规律,一到点就醒,他叫醒了其他没醒的伙计,简单的洗漱一番,就开始各忙各的了。
他们穿梭在厨房院子大堂里,小心翼翼地,生怕吵醒了这群还在熟睡的将士们。
老伙计看着这群还在熟睡的将士们,摇头叹了一口气:“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一旁的新伙计见他嘀咕,显然是有故事的,立马好奇地凑了过来:“哥,什么不一样了?来,你坐着说,我来打水。”
老伙计在打水,小伙计在扫地,见状连忙抢过老伙计手里的水桶,让他坐在井沿边上休息。
“与那次不一样哦。”老伙计甩了甩手,看着横七竖八、歪七扭八躺得到处都是的将士们,压低声音说道:“那一次镇国公带来的将士们,睡得整整齐齐,天还没亮,所有的人都起来了,镇国公亲自带头,去后面的山里头跑了一圈,回来又练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后面一个个汗流浃背的,可一个个都充满了力量和朝气,哪里像是这群人......”
老伙计皱眉,又看了一眼,嫌弃得不行:“一个个的,跟普通老百姓没有区别,哪里像是拎着枪在战场上厮杀的啊!”
年轻的伙计说了句话:“跟领头的有关系。”
“谁说不是呢!”二人不再说话了。
年轻的伙计还在帮忙提水,老伙计起身,拍拍屁股:“我去二楼把漏水的那间房处理一下。”
朝廷的大事,哪里是他们这群平头百姓能品头论足的,只是,边关安危,也事关老百姓,他们怎么能不担忧呢!
边关稳,百姓安,边关乱......
最先吃苦受累倒霉的,不还是老百姓啊!
又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太阳升起来了。
借宿的将士们也都陆陆续续起来了,一个个都恹恹的。
吴达开推开门,走了出来,看着楼下的官兵和将士,偏头打了个哈欠,然后严肃地吼道:“赶快洗漱,即刻动身。”
“是!”稀稀拉拉的回应声,俨然是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吴达开将这群有气无力的将士们臭骂一通:“一大清早的是没吃饱饭还是没睡醒,一点力气都没有,再重新说一遍!”
这一骂,就将将士们的瞌睡给骂醒了。
“是。”这回的声音比刚才要好多了,只是,依然没啥力气。
吴达开并不是练兵的人,他习惯跟在裴文定的身侧,出谋划策,拍马溜须,见差不多了,就跑到三楼去了。
“将军,将军......”吴达开先是侧耳听了听里头的动静,啥动静都没有,这才敢敲门:“时辰已经不早了,要动身了。”
里头没有半点反应。
吴达开以为里头的人没听到,又敲了敲,“将军,将军......”
依然纹丝不动。
吴达开握紧拳头,用力地敲门,“将军,将军。”
门没开,楼下的房门开了,仙儿和香儿睡眼惺忪地过来了:“吴副将。”
吴达开看到她们两个,“你们昨夜没陪着将军?”
香儿打了个哈欠:“没呢,将军昨夜回来之后,就将我们赶了出来。”
话音刚落,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哀嚎:“哪个杀千刀得把地板给锯穿了。”
第1310章
吴达开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从里头反锁了。
听到二楼的动静,转头就冲了下去。
老伙计正抬头看着一个能容纳一人过的洞,破口大骂:“昨天还好好的,这啥时候锯的洞啊!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这楼上是哪儿?”吴达开盯着那个洞,越来越不安。
“是将军住的那间房间,专门放浴桶沐浴的地方......”老伙计还没说完,只见吴达开一把将他给推开,跳上床榻,往上一纵,扒住了洞口,接着又往上一跃,比较吃力地爬了上去。
浴桶里的水只剩下半桶了,地板上散乱的衣裳湿漉漉的,可想而知,昨夜裴文定经历了怎样的放纵。
再往前走,越来越安静,听到香儿焦急地叫门声:“爷,爷,爷......”
没人回应。
吴达开走到了内室。
被褥是打开的,可床上,空无一人。
再摸被褥,凉凉的,显然人已经不见多时了。
一个密闭的房间,房门上锁了,窗户也关了,外人根本没办法进来,裴文定也不可能从这些地方出去。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新锯出来的洞。
贼人从洞里进来,将裴文定掳走,然后又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神不知鬼不觉!
“爷,你快开门啊,你到底怎么了?快开门啊,香儿都快要急死啦。”
外头传来凄厉的哀嚎声,正是香儿为了表达爱意,扯着嗓子嚎叫:“爷,快开门,香儿都担心死了。你到底怎么了?呜呜呜,爷,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香儿也不活了。”
门“吱嘎”一声,开了。
“爷......”香儿大喜,看到是吴达开,脸上笑容退去,往屋内张望,“爷呢?爷他还好吗?我要进去看看爷。”
吴达开铁青着脸,堵在门口,“将军不见了。”
香儿撞开吴达开,冲了进去,接着就传来悲痛欲绝的痛哭:“爷,你是不是讨厌香儿了,呜呜呜,就连离开,都不跟香儿说一声,你这一走,让香儿怎么办啊!”
“吴副将,你带我去找将军,好不好?呜呜呜,香儿没有将军,香儿是活不下去的啦,呜呜呜......”
吴达开眉头紧皱,本就糟心,被香儿这一哭,更是烦上加烦:“够了,将军是被贼人劫持了。如今是生是死都犹未可知。”
香儿听完,一屁股坐在地上:“什,什么?”
仙儿看着她脸色惨白的样子,冷笑:“刚才不还在说若是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活了吗?你现在怎么不去死啊!”
“我撕烂你的嘴。”香儿爬了起来,跟仙儿扭在了一起,“你这乌鸦嘴,爷肯定还活着,你这贱人,就希望爷死是不是?好啊,等爷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一定告诉他,你这个贱人诅咒他死。”
仙儿不甘示弱,“诅咒爷的人是你吧!你刚才的原话可是: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香儿也不活了。是不是你说的!还没见着爷呢,就先说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放心,等爷回来,我就把你说的话,原话告诉爷。”
“你,你敢!我,我跟你拼了。”
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扯头发,抓衣服,又叫又闹又哭,吴达开冷眼旁观,两个女人上演撕逼大戏,他没心思管。
第1311章
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把将军找出来。
谁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掳走将军呢!
吴达开盯上了昨天刚跟裴文定有过节的那个客官。
薛平得知消息之后,哪里还睡得着,魂儿都被惊醒了,上了三楼,门内的客官早就已经人去屋空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薛平问伙计:“办了退房手续没?”
伙计摇头:“没有没有,一两银子的押金还在呢,他都没要。”
吴达开咬牙切齿:“连银子都不要了,他的嫌疑最大,来人啊,分散开,去找昨日那个男人,若是看到人,将人抓来,京都汇合。”
回京都的日子是已经定好了的,虽然裴文定失踪了,但是也不能耽误进度,不然,惹皇上猜忌,后果很严重的,若是到时候璋和帝要见裴文定,只能实话实说了。
将士们分散开了,东南西北四条路,都追人去了。
吴达开亲自率领一队,直接去京都。
仙儿和香儿也不厮打了,立马跟着吴达开一块走。
吴达开见她们披头散发,乱七八糟,还穿着女装的模样,眉头紧皱:“你们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要不你们就等在驿站吧,等找到将军再来接你们。”
一队将士,中间混着两个女的,这要是没进京,倒无所谓,可若是进了京,被人发现了,那可就说不清了。
说大将军行军打仗还带两个女人在身边,这像什么样子!
吴达开也不管仙儿和香儿如何哀求,他打马率人往京都方向疾驰。
香儿将过错怪在仙儿的身上:“要不是你,咱们换好小兵的衣服,就能跟着一块去了。”
仙儿冷眼瞥她:“怪我?怪你自己吧,要不是你发疯,说不过我就打我,我会跟你交手?”
香儿哭:“那现在怎么办啊!咱们都跟了这一路了,临到最后,跟不上,爷要是能回来,记得咱们还好,要是忘记了咱们呢?他那么大的官,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记得我们吗?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那......”
仙儿冷笑:“那你就去死啊,不是你自己说的嘛!”说完,她转身进了驿站,不管香儿在后头骂骂咧咧。
仙儿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香儿刚才的抱怨,话糙理不糙。
她和香儿,是在裴文定去苗疆的路上碰到的,她们从一个被官府查封的青楼里逃出来,正好在路上碰到了裴文定。
她们当时穿着女子的衣裙,风餐露宿,好不狼狈。
然后就在泥泞之中看到了骑着高头大马,被一群官兵簇拥的裴文定。
外形俊朗,人高马大,关键是前呼后拥,一看就是这群人的王者。
仙儿和香儿朝他跑去,刚开始那群外围的将士以为是敌人,要将她们轰走,后来裴文定来了,见她们是女子,说女子孤身在外,可怜得很,就将她们留了下来。
再后来,她们洗漱干净,白白净净地站在裴文定的面前时,裴文定看她们的眼神,就变了。
第1312章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充满了占有和欲火。
仙儿和香儿本就是在勾栏里服侍男人的,两个人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让裴文定将她们留了下来。
原本还疲于奔波的两个女人,一下子成了这一队之中谁都不敢小瞧的人,一切都源于裴文定。
后来,知道了裴文定是个大将军,还是国公爷,权势滔天!
如果是之前,这种男人她们别说跟了,就连见都见不到,这是老天爷给她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两个人更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讨好裴文定,将裴文定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裴文定离不开她们,还发誓要将她们带到府里去,让她们当他的妾室!
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谁又会让它从指缝中溜走呢。
“他要是不要我们了,我们是不是又要风餐露宿,无家可归,任人欺负了。”香儿自怨自艾,哭哭啼啼。
可仙儿却不会,她已经来到了京都的地界,怎么可能又原路返回呢。
她不搭理哭哭啼啼的香儿,自己回了房间。
这条路,要走下去,带个哭包,只会让她举步维艰。
她本就没有任何的行李,有的只是这段日子,裴文定给她的金银珠宝,虽然不多,但是足够她到达京都,生活一段日子了。
要找到裴文定,那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仙儿将东西收好,不管香儿,自己跑出了驿站,追着吴达开离去的方向。
吴达开率人,骑马的速度很快,很快就追上了一支送葬的队伍。
人很多,通通都是一身的麻衣孝服,扛着白幡,男女老少,吹唢呐的,撒纸钱的,哭丧的,抬棺材的,一应俱全,任谁一看,就真的以为这是谁家在办丧事!
吴达开扫了眼吹吹打打哭哭啼啼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漆黑的棺材,打马快速经过,停都没停一下。
再往前走,看到前头一人正在独行,吴达开眼前一亮,看这身形,不是那个闹事的是谁。
要抓的就是他!
“抓住他。”
吴达开一声令下,同行的将士们策马扬鞭,飞奔冲了上去,将扁非团团围住。
扁非正赶路呢,莫名其妙地看到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将他围住,一头雾水:“你们做什么?我好好地走路,可没招惹你们。”
“我家大人失踪了。”吴达开说道,“昨夜就只你与他有冲突,又是在你住过的屋子将人掳走的,你还敢说不是你!”
“那暴脾气不见了?”扁非笑嘻嘻地:“不见了好啊,自己做错了事还喊打喊杀的,也不是啥好东西,不见了好,朝廷少个这种狗官,老百姓得多多少福气啊!”
“你还敢说不是你!”吴达开呵斥道:“将他捆起来,带走,我就不信,你的嘴能硬过我的鞭子!”
扁非往后一退,怀里还挎着一个包袱,轻飘飘的,估计也就是装了几件破衣烂衫,他仰头,轻蔑地望着吴达开,“你确定要抓我?”
吴达开同样轻蔑,“抓你还要确定?老子确定一定肯定。”
第1313章
吴达开说完,就让手下的小兵将扁非给抓了起来。
那群野蛮人,抢走了扁非的包袱,也不经过主人的同意,直接将包袱抖开,露出里头的几件粗布麻衣,和一本书。
小兵翻了翻,“吴副将,包袱里面就几件破衣服和一本书。”
吴达开伸手,小兵将书双手奉了过去,打开,里头的内容看不明白。
字是鬼画符样的字,画是赤裸裸的男男女女,张开双手或面对你,或背对你,身上还各个部位还画了一个圆圆的小点,旁边还有字,太过潦草了,吴达开看不懂。
他觉得这书太淫秽了。
“这书是你画的?”一看就不是书局正经印刷的。
扁非点头:“是我所画。”
吴达开冷笑,将书丢给小兵:“那抓你就更没错了,竟然画这种的淫秽的画像,还随身携带到处乱走,当真是不知廉耻,世风日下。”
扁非都被气笑了:“那可是我花了二十多年才画出来的,你们可要好生保管,若是不小心弄坏了......”他凛然一笑,有一种让人看不出年纪的神秘。
“若是不小心弄坏了,别说你们的人头了,就是你们九族的人头,怕是都不保咯。”
吴达开哪里会相信他鬼话:“鬼话连篇,诛人九族?这种诛人九族的话,也就只有当今的圣上才敢说!你还说这种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就地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扁非耸耸肩,没有回答。
吴达开将人捆着,拖着进了京都。
拖着一个人,脚程自然就慢,扁非还时不时地要喝水,尿尿,一路上要这个要那个的,耽误了不少的功夫。
吴达开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鞭子腾空一甩,“啪”地一声,在空中炸开,四周都安静了:“要再敢磨蹭,我就杀了你。”
扁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挑衅似得看着吴达开:“你要是杀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到你的将军咯。呵呵。”
吴达开气得咬牙:“你......”
扁非看着吴达开。
那是一双充满了与他这个年龄不相符的睿智、云淡风轻的眼睛。
最起码是上了五十多岁以上的老人,人生阅历丰富,看尽繁华之后,才会有的智慧的豁达,可这张脸,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多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