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金麟卫都告诉他,肖焱已经被皇上削了职,就是个普通的金麟卫了,账房先生这才软了。
扶松将这几个月的账本都搬走了,他还跟在后头嚷嚷:“我的账本做的好好的,不会出错的。你懂账本吗?不懂就别装懂,我来指点给你看......”
到了裴珩的屋内,看到一个老人家,还有一个陌生人,账房先生这才闭上了嘴巴。
那个老人家,就是他的“前任”!
原来金麟卫的账房先生。
第1616章
老人家年纪确实大了,也萌生了想要回家养老的心思,况且当初肖焱用钱太过厉害,又明目张胆,将金麟卫的钱当做自己口袋里的钱一样,老人家就不想做了。
就开了口,肖焱就将他赶回了家,连点交接的时间都不给。
老人家也是生气,回家了就专心养老,直到今日,被扶柏给请回来。
他翻看着后面几个月的账本,越看越气,越看越火大,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头发花白,胡子都被气得翘了起来。
“你这做的什么账,乱七八糟,胡言乱语,一通狗屁!”老人家做了一辈子的账了,指着上头的名目就跟裴珩解释,这里不行那里不行。
账房先生耷拉着脑袋,一个字都不敢说。
老人家一出手,两刻钟的功夫,就把几本账给盘清楚了:“账上少了四千两纹银,还有三千两的外债没有付出去,这外债又没有名目,不明不白地就欠了外面三千两,还有这饭堂的钱,每天都有定数的,可这买的菜,又跟饭堂的定数和支出不一致,你这钱,到底给没给饭堂?”
账房先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吏部的官员道:“金麟卫和饭堂的厨子杂工,还有金麟卫买菜的摊贩,我们都去问过话了,这几个月饭堂的伙食支出只有之前的一半,可实际支出却跟之前一模一样,那剩下的一半钱呢?到哪里去了?”
账房先生梗着脖子说道:“不都是卫所吃了用了花了,关我什么事啊。”
“关你什么事?”老人家气得手打哆嗦:“你是金麟卫的账房先生,你管的账,不是你家的账,是金麟卫的账,账错了,数目对不上,你知道后果吗?缺的少的你不仅要补上,而且还要坐牢要掉脑袋的!”
账房先生愣住了,脱口而出:“什么!肖焱让我干这事的时候,他说了,一切的后果有他担着啊!”
在场的几个人听了,全都看向了他。
那人也自知失言。
刚才还盛气凌人,如今就像泄了气的球一样,焉头耷脑,嘟囔着:“都是肖焱让我这么干的,他说了,只要我给他做这个账房先生,他用钱我别管,只让我把账给他做平了,让人看不出端倪就行,他会给我好处。”
“你就不怕事情败露了你落个被砍头的罪名吗?”老账房先生质问他。
“为金麟卫当账房先生,可跟给酒楼客栈私人宅邸当账房先生不一样。就你贪墨的那点银子,可以让你立刻掉脑袋。你既然会做账,就应该知晓大越的律法,对贪墨朝廷的钱财的触发,那是重中之重。”
老账房先生唏嘘不已,“我当了一辈子的账房先生啊,连个铜板都不敢贪墨,就怕惹上官司,可你倒好,明摆着贪墨,你有几个脑袋砍啊!”
“我知道,我知道。”那人嚎啕大哭:“肖焱他许诺我说,说再过一段时间,这个账就没人知晓,也没人会去查,说他能摆平一切。还说,还说......”
他看着裴珩,欲言又止。
裴珩抬手:“说下去,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您做不了多久的大都督了,以后金麟卫肯定是会是他的,到时候这些账再随便找个借口,就糊弄过去了,让我不要担心。我也是受了他的指使,见钱眼开的啊!大都督,这一切都是肖焱让我这么干的呀,不关我的事啊。”
他当不了多久的大都督了?
裴珩但笑不语,看起来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可他身边的扶松扶柏都知道。
裴珩已经在盛怒的顶峰!
第1617章
被关进大牢的肖焱还在憧憬着萧家人的到来,可以解救他于水火之中,毕竟,他还知道那么大的一个秘密!
萧家人不敢不救他。
肖焱就在大牢里等着,等再见到那个他给银票去送信的狱卒,他一把拉住人家的手,“怎么样,萧家人什么时候来看我?”
小狱卒故意耍赖:“什么萧家人?”
“就是萧家啊,我不是给了你一百两银子,让你去帮我给萧家送个口信,让他们来见我嘛!”
小狱卒冷笑:“你多大能耐啊,萧家是世家大族,哪里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除非......”
他在肖焱面前故意摩挲了下大拇指和食指,意思不言而喻。
肖焱在心里头骂他是个畜生,面上却还得摆着一副讨好的表情:“银子不够是吗?你去钱庄,拿我的印鉴,我再给你二百两!如何?”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见不到萧家人,他就要死了,他不能死,他不想死啊!
小狱卒听了他的话之后,眼前一亮。
钱庄?
二百两?
小狱卒眼前一亮,他根本没说,自己压根就没去萧家,因为到萧家之前,他想去喝点酒,掏荷包付钱的时候,才发现银子和银票都被偷走了。
他也就气呼呼地回来了,反正银票掉了,他也没必要去给肖焱传话了。
小狱卒拿了肖焱的印鉴,欢欢喜喜地去了钱庄。
因为之前听了裴珩的一番话,庄子非对肖焱的事情就特别的上心,让钱庄的人只要听到肖焱的名字,就跟他来禀报,这才多久啊,就有一个人拿着肖焱的印鉴来了,要取肖焱名下的二百两银子。
“他不是肖焱?”
“不是。肖焱经常来我们钱庄,我见过他的样子。”柜台小二哥说道:“而且,那人只取二百两银子,而且还鬼鬼祟祟的!”
“拖着人,我去金麟卫,禀告大都督。”
金麟卫里,裴珩刚审讯问账房先生,庄子非就亲自来告诉他这个消息,裴珩笑着道,“莫大人就快要告老还乡了,回去之前,正好这也是一桩政绩,来人,送信给莫大人。”
裴珩这礼物送的,正好就送到了莫浔的心坎上。
他已经要告老还乡了,临走之前,自然想要捞一把政绩,也能成为他日后老了的谈资,裴珩押送了个挪用公家钱款的账房先生到自己面前,他就知道,自己的政绩来了。
莫浔先派人去钱庄,将小狱卒给抓了。
小狱卒没拿到钱,想到自己的这份狱卒的工作都要泡汤,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供出了肖焱,说是肖焱致使他的。
一个金麟卫统领,在钱庄的私人名下竟然有上万两银子来源不明,莫浔顺藤摸瓜,连夜审讯了账房先生,接着又把肖焱给审了,肖焱都没等到萧家来人,就已经把自己贪墨公家钱财的事情给招了。
由不得他不招,认证无证都在,杀人的事情也抹不掉,他抵赖不了了。
莫浔看着那一份罪证,心里头别提多熨帖了,若不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非得去一趟宫里,像璋和帝禀告这件事情不可。
他讲罪证收好,睡了个甜美的觉。
而大牢里,肖焱被打的皮开肉绽,窝在草堆里,一动不动。
甚至有老鼠顺着血腥味,到他的身边徘徊,逗留,想要上前撕咬他的血肉,肖焱都没有力气驱赶。
偌大的牢房里,许多囚犯都睡了,牢房里静悄悄的,唯独墙壁上的烛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大牢门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1618章
看守大牢的人竟然没有发现他,让那个黑衣人堂而皇之地进了大牢。
进了大牢之后,那些酒囊饭袋的狱卒,哪里是黑衣人的对手,不过三两下,就将这群狱卒给打趴下了。
黑衣人如入无人之境,找到了关押肖焱的牢房。
牢门上的锁链并没有阻挡黑衣人的步伐,他掏出了宝剑,“咔嚓”一下,牢门的锁链就掉在了地上,黑衣人推门进来。
肖焱眼睛倒是灵光,瞥了一眼,就看清了来人,他眼睛猛地亮了,像是焕发了神采。
“大哥,大哥,大哥!你终于来救我了。”
黑衣人:“......”
他揭开了脸上的面罩,不是萧庭是谁。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萧庭皱眉,语气里听不出他是喜还是怒。
“大哥,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啊!”肖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搂着萧庭的衣摆,跪在萧庭的面前,苦苦哀求着。
萧庭手里的剑还没有收回鞘里,被肖焱死死地拉着,“肖焱,这一次你做的事情,我也救不了你了。”
“大哥!”肖焱不相信:“你不是皇上的人心腹吗?你去求求皇上,你去求,皇上肯定会饶了我的,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只要你开口,皇上一定会放了我的啊!”
“你这次犯下的错,都快要捅破天了,怎么救!”萧庭怒道:“你连杀两人,又贪墨金麟卫的钱财,整个朝堂,市井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杀人偿命,贪墨数额巨大,都是死罪!”
“大哥,我为什么贪墨金麟卫的钱财,你难道不知道吗?”肖焱质问萧庭,“要不是你的话,我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贪墨金麟卫的钱嘛!”
“怪我?”萧庭愣住了。
“当然怪你了。”肖焱说:“要不是你说,以后金麟卫会是我的囊中之物,裴珩总有一天会死,我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去贪钱嘛!”
“嘿嘿。”萧庭听到了这个借口,都要被气笑了。
肖焱继续说:“大哥,我给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为的是什么,为的还不是被萧家,大哥,这次我犯了错,我知道我错了,大哥你就帮我这一回,看在我身体里跟你流淌着一样血脉的份上,你救我这一次,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错了。”
“我发誓,我对天发誓,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不犯错,若有再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大哥,你救我出去,救我出去啊!”肖焱像是个孙子一样,趴在萧庭的面前,哀求着他救了自己。
可其实在他的心里,十分唾弃这样的自己。
他也是萧家的子孙,凭什么萧庭就比自己高一等,就因为他的娘是正妻,自己的娘出身青楼嘛?
凭什么啊,若是给萧庭的身份给自己,肖焱自认自己只会比萧庭好。
而他也相信,迟早有一天,萧家的列祖列宗,会承认他这个子孙!
“大哥,我每日都在哀求祖宗保佑,我相信,萧家的列祖列宗,会保佑我的!”肖焱突然又说了一句。
萧庭眼睛蓦然瞪大,“你什么意思?你在你家里,供了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是啊,我原样做了萧家祖宗的牌位,放在我的府邸里,每日祭拜祖宗也是我作为萧家子孙应该做的,是不是,大哥?”肖焱看着萧庭,眉目间隐隐有着威胁。
萧庭被肖焱的眼神给激怒:“你这么做,到底想做什么!”
肖焱浑身都是伤,也不跪了,站了起来,与萧庭平视。
他们两个人个子其实一样高,因为都像父亲,所以两个人从面相看,很相似。
“我凭什么只能姓肖,同音不同字,谁知道我是萧家的子孙。”
肖焱咬牙切齿,盯着萧庭时的眼神几乎要将人撕碎。
第1619章
“你把萧家祖宗的牌位摆在你家里?你这是想昭告世人,你是我萧家的人?”
萧庭快要咬碎了牙齿,手里的宝剑恨不得现在就将肖焱捅一个窟窿。
“我本来就是你萧家的人。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你萧庭的弟弟,我是萧家的子孙。”
“肖焱你是不是疯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只会毁了萧家。”萧庭杀人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
也许是他要刀人的眼神太过赤裸裸,肖焱不怒反笑。
“大哥,你都已经动了要杀我的心思,我还要坐以待毙吗?”肖焱直接将萧庭的心思说出来,萧庭手里的剑,突然有千斤重。
不是他对肖焱有感情,而是,肖焱话一说,他就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还要想尽办法将人救出去!
因为,肖焱供奉着萧家的牌位,就是在昭告天下人,他是萧家的耻辱,若是此刻不明不白地死了,全天下的人都会怀疑他的死,是不是萧家动的手。
因为肖焱已经触碰到了萧家的利益了!
所以,肖焱不能死!
只是,萧庭心里恨啊,当初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现在变成了一条会咬人的毒蛇,而且还是他养的!
看到萧庭眼中的恨意明明灭灭,忽隐忽现,肖焱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萧庭虽然恨极了他,可他也是萧家的子孙,要杀他之前,要先掂量掂量杀了他对萧家造成的危害!
他又加了一把柴火:“大哥,你让我到金麟卫对付裴珩的事情,我也写了一封密信,若是我死得不明不白,那封密信就会到裴珩的手里,你说,萧家这么多年来,一直派我在他的身边,对付他,他会做出什么来?”
肖焱好笑地盯着萧庭,看到他盛怒,却拿他无可奈何,肖焱就想笑:“大哥,我就是个妓女生的贱种,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我这个贱种,影响萧家,影响你啊!你和萧家的大好前程,没必要跟我这个贱种硬碰硬。”
他说得揶揄,却已经要把萧庭气死了,还不能发怒,还得装作情深义重,“肖焱,你是萧家的子孙,这是永远都不会改的事实。”
肖焱撇撇嘴。
若是之前,萧庭是真的来救他的,他或许会信,他也一直在等这句话,等了这么多年,可现在......
知道他要杀自己灭口,是不是萧家的子孙也已经不重要了,肖焱这样想着,本以为拿捏住了萧庭,可萧庭也不是吃素的,“你是我萧家的子孙,耀宗也是,萧家会好好地照顾耀宗的。”
肖焱眼睛蓦然瞪大,“你把耀宗怎么了?”
萧庭笑,出了牢房,让肖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放心好了,他在萧家,很安全。”
说完这句话,萧庭就消失在了牢房里。
肖焱一屁股坐在稻草堆里,想到耀宗......
若是耀宗真的在萧庭手里,他不让萧家好过,萧庭也不会让耀宗好过啊!
彼此拿捏着对方的把柄,这让刚才还自得意满沾沾自喜的肖焱,犹如泄了气的球似的,木然地望着牢房外头。
他这下是彻底得罪萧庭了。
萧庭神出鬼没地离开了牢房,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实则,早就在他进入牢房之前,就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就连他与肖焱的对话,也被人一字不落地都听了去。
萧庭步入黑夜之中,去找被邻居收留的肖耀宗,可他晚了一步,邻居也在到处寻找肖耀宗。
甚至还有人在粪坑里打捞。
“刚才还在的啊,说是去趟茅厕,我还以为他拉肚子呢,等我去茅厕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邻居也是一片好心,急得直哭,“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娘啊,这孩子还那么小,本来就够可怜的了。”
第1620章
肖耀宗不见了,萧庭遍寻不到人,也失去了一个拿捏肖焱的绝佳人质,不过,他想着肖焱并不知情,他最后威胁的话还是能作数的,肖焱不敢不听。
不知不觉间,萧庭已经走到了金麟卫。
想到肖焱所说的那封密信,萧庭夜行衣的面纱往脸上一套,摸黑就进了金麟卫。
因为之前肖焱的缘故,萧庭经常来金麟卫,自然也知道,金麟卫到了子夜之后,除了四个值夜的金麟卫,几乎没有人。
他翻墙进了金麟卫,避开了两个一队值夜的金麟卫,快步往肖焱的房间溜去。
肖焱的房间不大,既是办公的地方,又是休息的地方,一扇小门将里外隔开。
萧庭知道肖焱放东西的习惯,重要的东西一般都会放在他睡觉的床底下,他的床底下,有一个木盒子。
萧庭弯腰下去看,果然在肖焱的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带锁的木盒子,看来,肖焱说的密件,十有八九就在里头,就在萧庭搬起木盒子打算开溜之际,外头的院子突然亮了。
一根根火把将原本漆黑的院子照得透亮,亮得如同白昼。
萧庭开门时,被亮光刺了下眼睛,再睁开眼睛时,面前站着几十个金麟卫,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一个金麟卫举起剑:“尔等何人,竟敢来金麟卫行窃,快,将此人抓住,莫让他跑了。”
“是。”
几十个长年累月训练的金麟卫训练有素,将萧庭团团围住,他手里的一个木盒子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肖统领的东西,他果然是来偷东西的!”其中一个金麟卫指着萧庭手中的木盒子大叫道,“抓住他,他是小偷。”
萧庭抱着木盒子,想要冲出人群,可他武功再厉害,也抵挡不了几十个金麟卫的层层夹击,萧庭很快不敌,被金麟卫按住后,五花大绑带到了裴珩面前。
木盒子其实很容易打开,果然如肖焱所说,里头装的,说肖焱写的密信。
裴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低头看了看地下跪着的萧庭,“萧庭,肖焱说......”
萧庭竖起了耳朵,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就等着裴珩开口,他就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