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还是在前世。
陈望给青杏报仇之后,他就是这样,了无生气,了无生趣,不想活了,因为青杏没了,这一次,也是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也要失去青杏了。
“刘氏,你这孩子,与陈望这么亲热,看来平日里,他对你们照拂的不少,事到如今,你还想寒了他的心吗?”许婉宁问她:“他有心上人,快要和心上人成亲了,你给他下药,来这么一出,你会毁了他的幸福,你会毁了他一生!”
许婉宁质问刘氏,刘氏掩面躺在地上,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抖动的身子,看出来她此刻有多伤心有多难过!
“大嫂......”陈望声音沙哑,问刘氏:“你,你为什么要,要这么做?”
陈望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被撕碎了:“小姐,对不起。”
许婉宁离开燕城之后,陈远还在燕城,原本以为一家三口可以活得开开心心,谁曾想,没多久,陈远突然病了,一病不起,没多久连床都起不来了。
陈远自知自己时日无多,就将陈望叫回了燕城,将孤儿寡母托付给了陈望,自己撒手去了。
一年前,陈望将刘氏母女接到了京都,在城西给她们母女两个租住了一套宅子,宅子不大,安置下母女两个却是正合适的。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陈望隔三岔五地就要出去一趟,给母女两个挑水担柴,修缮屋顶,给她们买米买油,给钱给物照顾母女两个,尽着做小叔子的责任。
也是为了让大哥陈远能够安息!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望初心不改,刘氏却起了旁的心思!
陈望与陈远年纪隔不了两三岁,与刘氏年纪相仿,早就该谈婚论嫁了,刘氏旁敲侧击了几句,见陈望都没有正面回答,她就起了歪念头。
随着陈望对她们越来越好,这念头越来越强烈。
“是我干的,又怎样?”刘氏缓缓地直起身子,嘴角衔着冷笑,让人毛骨悚然。
“大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几个地痞流氓见刘氏要招了,生怕自己抢不到功劳,争先恐后地要立功。
“大人,我招,我招,是这个女人,是这个女人找到我们,让我们陪她演一出戏,事成之后,给我们二百两银子的!”
“是啊,是她找上的我们,让我们听到里头传来她的叫声,就上前将这个男的拿下来,还要一口咬死了,是这个男的要欺负她!”
不是这群地痞流氓见义勇为,而是拿了钱,专门在门口蹲点的,就为了等里头传来的那一声尖叫。
那是他们约定好了的口号!
第1641章
陈望怔愣不已,“大嫂,是这样吗?”
刘氏冷笑,不说话,将脸偏到一边,已经的算是默认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嫂?”陈望不解,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他眼睛里这才有了一点光,想要活下去的光,“我对你不好吗?”
“不好?”刘氏嗤笑,“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是太好了!陈望,你干啥对我母女两个这么好啊,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啊!”
“一年了,你隔三差五地就来看我们,难道你就对我没有半点其他的心思吗?”刘氏终于抬头,哀怨地看向陈望:“你若是对我没有心思,你为什么对我们母女两个这么上心!”
“因为你是大嫂,甜甜是我的侄女,大哥不在了,我答应过他的,要照顾你们母女两个。”
“是啊,都是因为你们的大哥!”刘氏悲怆地笑:“你还是一直把我当大嫂,可我后来已经没把你当小叔子了啊!我想嫁给你,做你的妻子,做你的女人啊!而且,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你对甜甜更好了,只有你才会把甜甜视如己出啊!”
陈望摇头,目光凛然:“我从来没有这个念头,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刚开始,陈望与青杏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他也不想跟任何人去说,因为没必要,后来定了下来,刘氏作为长辈,到时候也是要出席他跟青杏的婚礼的,所以他才说了。
这一说,无异于将刘氏狠狠地凌迟!
“我那么爱你,你却跟我说,你要娶另外一个姑娘。”刘氏跟发癫了一样:“你还笑着说,你存了四百两银子,年前就要跟你家小姐说,让她把那姑娘嫁给你,陈望,我也是个女人,你难道看不出我爱你嘛!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往我的身上插刀子啊!”
刘氏终于崩溃了,“我不能拥有你,我也不能让别人拥有你,我就是毁了你,也不能让别人拥有你!”
所以她才想到这个法子,想要毁掉陈望。
“你奸淫妇女,你身无分文,我看你还有什么资格去成亲!”刘氏阴仄仄地笑,看陈望的眼神,让人脊背发凉。
真相水落石出!
是刘氏对陈望对了不该动的念头,但是陈望却一身正气,心中只有青杏,刘氏见索爱不成,索性就毁了陈望。
庞新很快就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陈望无罪释放,刘氏与地痞流氓合谋算计,欺诈钱财,分别关个半年。
刘氏一走,那甜甜怎么办呢?
陈望卸去了铁链,跟庞新求饶:“大人,我大嫂她是一时糊涂,念在她丈夫早逝,孤儿寡母无人照拂,若是她去坐牢了,孩子无人看管,还希望大人网开一面,放了她吧。”
庞新也是可怜一个孩子无人看管,再加上陈望求饶,便也做了个顺水人情,“犯妇,既然陈望替你求饶,本官也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你归去,从今往后,希望你踏实做人,踏实做事,切莫再胡作非为!”
几个地痞流氓被差役带下去了,什么都没捞到,还要关半年,几个人不停地嚷嚷着冤枉,也被差役给堵住了嘴。
刘氏牵着孩子,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木然地往外头走。
“大嫂。”
陈望拖着受伤的腿,背着人群,将手中的一张银票给了她:“这是二百两银子,从今往后,你就跟甜甜好好地过日子,好好地将甜甜抚养长大,这孩子孝顺聪慧,以后一定会孝顺你的!”
第1642章
刘氏没伸手,错愕地盯着陈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望,我都这样对你了,你还给我银子?你就不恨我吗?”
“你是我大哥的妻子,是甜甜的母亲,是我的大嫂,我怎么会恨你呢!”陈望道:“我也不怪你,怪来怪去,只怪我自己!”
回过头去想。
刘氏的心思,陈望不是没看出来,只是他觉得是因为大哥走了,大嫂将那份寄托放在了自己身上,他反正会照顾大嫂甜甜一辈子的,就让自己当她的精神寄托,又能怎么样呢!
就是这个又能怎么样呢,没有及时制止刘氏的心思,让她的心思慢慢地发了芽,开了花,结了果,最后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这一切都是我的不对,若是我趁早跟你说清楚,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陈望道,“是我的错,我不怪你。”
刘氏掩嘴痛哭,“那你,那你......”那你什么,她没有说,反倒是甜甜,扯了扯着陈望的裙摆,陈望蹲下,“怎么了,甜甜?”
“二叔,你跟我回家吗?让娘给你炒你喜欢吃的菜,我给二叔倒酒,好不好?”
身后的刘氏眼睛里闪过一抹光亮,她没哭了,竖起耳朵等着陈望的回答。
陈望揉了揉甜甜的脑袋:“甜甜乖,甜甜以后一定要乖乖地听娘的话,知道吗?”
“知道。”
“好了,跟娘回家去吧。”陈望起身,又揉了揉甜甜的头顶,并没有回答甜甜的问题。
刘氏眼睛里还有一抹希冀,“陈望......”她还在等陈望的回答。
红梅拿了一串糖葫芦,吸引甜甜走开了,大人的话,没必要让孩子听见。
“大嫂,你以后和甜甜好好地生活吧,若是有什么困难,让人来知会我一声,我能帮的我尽量帮。”陈望道:“若是我想甜甜了,我也会派人去接甜甜出来,还希望大嫂不要阻拦我与甜甜的碰面。”
甜甜是他大哥的女儿,身体里流淌的血,跟他是一样的。
他可以不见刘氏,却不会不见甜甜。
刘氏明白了。
陈望这是打算老死不跟她往来了。
刘氏怆然涕下,也知道,她永远地失去他了,“陈望,对,对不起。”
陈望已经不想再说,“带甜甜回去吧,她肯定饿了。”
刘氏也没有脸面留下,牵着甜甜走了。
甜甜一手抓着糖葫芦,还在跟陈望打招呼,“二叔,你记得来找甜甜啊。”
陈望也冲她挥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甜甜说:“好啊,甜甜,你要好好地听你娘的话,等二叔有空了,二叔就去接你出来吃好吃的。”
反正刘氏,这辈子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第1643章
陈望脸上都是淤青,衣裳也是破的,站在城西官府的大门口,不顾旁人的眼光,直挺挺地跪在了许婉宁的面前。
“小姐,是奴才不好,让小姐为奴才费心了。”陈望头磕在板砖上,“咚咚咚”几声,额头就磕出了鲜血。
看热闹的老百姓陆陆续续地都走了,偶有一些看热闹的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许婉宁不理会他们,“你起来,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小姐,奴才,没脸回去。”陈望不起来,伤心地说道:“奴才丢了许家的脸面,丢了小姐的脸面,奴才没脸回去。”
“丢脸?”许婉宁并不觉得:“我并不觉得丢脸,你遵守你与陈远的约定,要照顾好他的妻女,尽职尽责,说明你是个信守承诺,重情重诺的人,你做得很好,我不觉得你做错了。”
“可是奴才不知道如何处理与刘氏的关系,差一点,就差一点,就酿了大错!”陈望难以释怀,自感罪孽深重。
“不是说差一点嘛,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许婉宁扶起陈望,“那你对不起的,只有青杏,不是许家,也不是我,你应该去跟她赔礼道歉。”
陈望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青杏:“她,她应该是不愿意原谅我了。”
“原谅不原谅,那是青杏的事情。”许婉宁劝他,“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承担错误,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努力过,就不会后悔,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怕这个怕那个,没有用。”
陈望这才抬头,眼里都有了希望:“谢谢小姐教诲,奴才懂了。”
“爱一个人,就要好好地爱,哪怕要分开,也不要留有遗憾,在一起不容易,希望你要倍加珍惜。”许婉宁扶起了陈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毕竟,这是你花了两辈子才求来的姻缘,不在一起,太可惜了。
陈望重重地点头:“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
“现在,要不要回家?”
“小姐先回去,奴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陈望眼睛里都是光亮,许婉宁看到那亮晶晶的神采,一点都不害怕,“行,自己把握,我们相信你,也相信青杏。”
许婉宁回府时,青杏坐在回廊下,怔怔地望着天空发呆。
天阴沉沉的,估计在年前,又要下雪了。
“青杏。”许婉宁走到了身边,青杏还一动不动,回过神来之后,立马背过身去,用帕子擦拭着眼眶,转头过来,眼睛都红红的,显然大哭了一场。
“难受?”许婉宁问。
青杏带着鼻音,“不,不难受。”
“哭过了?”许婉宁又问。
青杏摇头:“没,没有。”
许婉宁看了她一眼,“陈望没有回来。”
青杏眼里的光如被人吹熄了一样,暗淡无光,整个人犹如泄气了的皮球似的,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回廊之上,眼泪水像是断线了的珠子似的,不停地往下落。
她哭了,哭得伤心欲绝。
红梅刚要宽慰两句,许婉宁冲她使了个眼色,摇摇头,二人留下青杏一个人在外头。
“小姐。”红梅担忧道:“青杏在哭,我担心她。”
“我也担心她,不过你我担心都没用。”许婉宁喝了一口水:“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疙瘩,要陈望来解。”
第1644章
她的伤心难过,都因陈望,谁劝都没用。
红梅透过窗户缝隙,看着靠在柱子上哭泣的青杏,心中暗暗祈祷。
祈祷陈望能够解开青杏心中的疙瘩。
两刻钟之后,陈望几乎是冲进了许家。
他身上还带着血迹,衣裳都是破的,鼻青脸肿,就这么冲进了许家,把不少人吓了一跳。
想要跟他说两句话,就看到他跟风一样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抱着个匣子,又跟风一样地吹到了梨院。
“吉祥,青杏在哪儿?青杏在里头嘛?”陈望在门口看到了吉祥,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
若不是吉祥拦着他的话,他怕是要直接往里头冲了。
“陈大哥,你不能进去。”吉祥挡在门口。
陈望急迫地说:“吉祥,你去跟青杏说一声,就说我要见她,我现在就想要见她!”
“陈大哥,不是我不让你进去,而是青杏姐姐说了,不能让你进去!”
“青杏!”陈望急了,冲里头喊:“你出来看看我,我错了,青杏,你听我解释!”
青杏听到了陈望的声音,猛地站了起来,往外头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缩回了脚步,扭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陈望在外头高声呼喊她的名字的,青杏躲回了自己的屋子,不见她。
许婉宁也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青杏不由自主地奔向陈望的那几步,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让吉祥去夫人那里给我传句话,就说晚饭我去她那边吃。”许婉宁跟红梅说。
红梅心领神会,这是要支开吉祥。
吉祥一走,红梅也转身就走,陈望见没人拦着,借此机会,大踏步往青杏房间蹿。
“青杏,是我,陈望,你开门,听我跟你解释,青杏,青杏。”
趁着陈望在拍门的功夫,许婉宁带着红梅走了,整个梨园,里里外外就剩下青杏和陈望两个人。
两个人,隔着门,里头一个无声地哭着,外头一个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青杏,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自己做了罪孽深重的事情,我愿意用我这一辈子,跟你赔罪,让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好不好?”
这是许婉宁离开梨园之前,听到的陈望说的最后一句话,至于后面,他还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怎么让青杏原谅他,接受他,许婉宁没管了。
那都是青杏的选择,许婉宁虽然是她的主子,可也没有替她做主的权利。
毕竟爱与不爱,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两个人在陆氏那儿吃了个中饭,陪着陆氏走了几圈,接着睡了半个来时辰,看看书,等到了许长安下学回了家,许婉宁这才拉着许长安回了梨园。
今儿个又是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
刚进梨园,青杏就靠在陈望的胸口上,还听到陈望在发誓。
第1645章
“青杏,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求小姐赐婚,我们过完年,就成亲,好不好?我这一辈子,都听你的话,都让你管着,若是有二心,天打雷劈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呸呸呸!”
陈望说话快,青杏的小手还来不及捂住他的嘴,那几个字就说了出来。
青杏一张小脸气得通红,拉着陈望不停地“呸呸呸”,“快快,多呸几下,你说什么胡话呢,还不赶快呸几下。”
陈望一颗心暖暖的,“青杏......”
两个人彼此注视着,就在陈望要吻到青杏的红唇时,许婉宁下意识地就蒙住了许长安的眼睛。
许长安眼前一黑,不明所以:“娘,你干嘛?”
这一出声,就惊扰了陈望和青杏。
陈望倒还好,反倒是青杏,一张小脸臊得通红,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小姐......”
许婉宁:“......”
嘎嘎,这是打扰了别人的好事了,“那个,今天晚上大街上听说有放花灯的,不如你们晚上一块去放花灯?”
放花灯是没有成亲的年轻男女,借着机会,出去培养感情,顺便,还能对着花灯许愿。
许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愿君心不移,妾必伴白首”的心愿,希望未来美好。
陈望摸摸脑袋,“青杏,我们现在就去吧。”
青杏有些不好意思,推了陈望一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换身衣裳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