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在外头喊:“阿宁,开窗。”
许婉宁不理他。
裴珩敲了几遍,见里头没动静,他也不恼,大摇大摆地往前院走,一路走一路敲窗户:“阿宁,开窗。”
许婉宁还是不理他。
直到裴珩光明正大地站在了门口,“笃笃笃......”
“阿宁,开门。”
敲窗户的声音和敲门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许婉宁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扑过去,将门打开,将站在门口的裴珩往里头拉,还左右看看,这才将门给关上。
“你怎么到前头来了,她们要是看到你怎么办!”许婉宁惊魂未定,魂都给吓飞了。
原本想着让裴珩吃瘪,谁让他欺负自己的,没想到欺负来,欺负去,自己把自己给欺负了。
裴珩满脸无辜,上前将许婉宁:“我以为你没听见,我在外面好怕,怕被人瞧见。”
“......”许婉宁。
你怕个屁!
要怕的话就不会从后窗走到前门了。
裴珩得意的笑。
梨园里已经没人了,他亲眼看到红梅青杏出去了。
如今偌大的一个梨园,就只有他和阿宁两个人,可以尽情地撒欢了。
“走吧,外头太阳那么好,咱们再去晒晒。”裴珩拉着许婉宁,往外头走。
“红梅青杏?”
“放心,她们已经走了。”裴珩笑道。
许婉宁:“......”又被他摆了一道。
她还是不放心,将院门锁死了,这才跟裴珩在院子里转悠。
第1671章
“这凤簪和凤钗,有什么名字吗?”许婉宁边走边拿着两根簪子问裴珩。
裴珩道:“有啊。”
许婉宁眼睛蓦然瞪大:“叫什么?”
“有凤来仪。”裴珩说。
“这两个,是一对?”
“对,不过不是两个。”裴珩抓着许婉宁的手,变戏法似得将一个黄金手镯套进了她的手腕上。
细白的手腕,配上黄澄澄的金镯子,好看的紧。
许婉宁是个俗人,眼里也只看得到这些黄白之物,只是她现在完全没心思去看。
“这也是一套的?”
“是啊。”
“完了完了完了。”许婉宁嘟囔,现在也终于弄明白青杏为什么好端端地要问她三个问题了。
“什么完了?”裴珩问道。
许婉宁推了他一下,“还不是你偷偷插在我头上的簪子,她问我是哪里来,我想,你送的,肯定是凤鸣轩买的,可我哪里知道,这凤钗和凤簪是一套啊!”
她还说是自己买的,青杏肯定怀疑了!
“怀疑什么?”裴珩火上浇油。
“能怀疑什么!”许婉宁都要醉了,“不是我买的,不是我娘买的,我爹从来不给我买这些东西的,他只会给我娘买,你说说,这是哪儿来的!”
许婉宁欲哭无泪。
青杏脑子跟跑马一样,怕是已经在猜,是不是哪个男人送的了。
果然知女莫若父,知丫鬟莫若主子。
青杏在许婉宁身边十多年了,性格如何,许婉宁再清楚不过。
她拉着红梅,嘀嘀咕咕:“姐啊,你说小姐屋里不会藏了个男人吧?那套有凤来仪,是不是哪个男人送她的?”
红梅早就怀疑了。
厨房里的柴火,齐平高的水缸,还有紧闭的屋门。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不过今天小姐主动让她进门,房间里全然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红梅就放心了。
至于那些首饰头面......
红梅倒没想那么多:“你想想,凤鸣轩说是镇店之宝,那也是唬唬别人的,咱家小姐多有钱啊,又是个爱黄白之物的,好看的她哪次不买?买了她哪次正眼瞧过?不都是往箱子里一丢,转头就忘了。”
梳妆匣子里那些算什么。
许婉宁爱极了黄金,凤鸣轩一有新品就去买,怕是多到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买了多少斤的黄金。
青杏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是啊,小姐买东西,从不看价格,只看心情,她买了那么多,哪里记得自己买了啥。”
“咱们刚才去房间,你也看到了,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你放心好了,咱们小姐知道分寸的。”
“那是。”青杏骄傲地说:“咱们小姐多好的人啊,崔云枫和裴珩就是眼睛瞎了,放着咱们小姐这么好的人不要,活该他们没有好下场!”
裴珩眯了眯眼睛。
“怎么了?”许婉宁问他。
裴珩揉了揉眼眶,低头道:“刚才太阳有些烈,刺到我眼睛了,有些酸。”
“那就不晒了,回屋吧。马上厨房要送饭来了。”许婉宁说,要拉裴珩回屋,裴珩坐着不动,反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坐下。
“阿宁,我不能陪你用膳了。”裴珩将脑袋埋在许婉宁脖颈里,闻着她身上的香气。
舍不得啊,太舍得不了。
短短的四天,比他前二十年还要幸福!
“怎么了?”许婉宁也是不舍的:“要回去了吗?”
“嗯,要回去了。”裴珩嗯了一声:“如今这皇宫内外看着太平,其实暗流涌动。阿宁,你和儿子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里,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
许婉宁虽然一直嚷嚷着让他走,可当裴珩真要走了,许婉宁哪里舍得。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没事就回来,我等你啊!”声音已经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暖阳洒下,许婉宁冲高高的围墙挥挥手,贪恋地看着那一抹身影。
二人四目相对,终是要分别。
不过好在,这分别,是短暂的。
第1672章
皇宫里,虽到处张灯结彩,可深宫院墙,却显得压抑无比。
祁皇后从广恩寺回来之后,情绪有了很大的改善,不再整日以泪洗面,打起精神将这个年撑了起来。
养心殿。
尹公公老远就看到了皇后娘娘的仪仗过来了,一路小跑过去,“娘娘。”
“皇上可在里头?”
“在的,皇上正在批阅折子呢。”
皇后心疼不已:“如今寻常人家,或者王公大臣,都在家中热热闹闹的过年,也就只有皇上,还在挂心江山社稷。本宫熬了些燕窝,来看看皇上,也让皇上莫要太操劳了。”
“娘娘说的极是。奴才们都不敢劝,也就只有劳烦娘娘了,皇上定会听娘娘话的。”尹公公笑眯眯地将大殿门打开,皇后走了进去。
隔着一扇门,就好像隔了一个季节。
养心殿很暖和,皇后自己一个捧着燕窝进去,“皇上,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璋和帝捏了捏眉心,抬眼看了眼:“皇后来了。”
“臣妾听闻,皇上挂心江山社稷,连过年都在处理这些公文奏折的,皇上辛苦了。”
“皇后有心了。”璋和帝笑道:“这大越江山是祖辈打下来,历经数代,如今在朕的手中,若是朕都守不好这个江山,等百年以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可皇上挂心社稷之时,还是要多挂心挂心自己的身体。”祁皇后走到璋和帝的身后,给他揉捏着太阳穴的,“皇上都清减了。”
“是朕这几日太忙了,没有去看你。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谢皇上关怀,臣妾觉得好了。”祁皇后在璋和帝的对面坐下,“这次臣妾去了一趟广恩寺,从来都没梦到过的娇儿,那夜就入了臣妾的梦中。”
“怎样?娇儿她,还好吗?”璋和帝拿汤勺的手顿住了。
“好啊。”祁皇后笑,眉眼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解脱:“梦里头,娇儿兴高采烈高高兴兴地朝我跑来,笑着跟我说,她身体好了,能跑能跳能笑能叫,再也不用吃苦药,再也不用躺在床上了。”
祁皇后说着说着,眼泪就跟着落下,璋和帝看的也很动容,眼眶发红。
毕竟,那是他第一个孩子,如今,也是他唯一的孩子,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那就好,那就好。”璋和帝声音也有些哽咽:“娇儿的身体康复了,这是一件好事,皇后,切莫再伤心再难过了。”
“臣妾知道。”祁皇后擦掉了眼泪,笑着说:“臣妾为娇儿高兴呢,皇上也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高兴!”璋和帝连说了两个高兴,他放下勺子,伸手拉住了祁皇后的手:“皇后,我们再生一个吧。再生一个皇子,以后这大越的江山,都是他的!”
璋和帝只顾着看皇后的眼睛,根本没注意到,他捏着皇后的那只手,突然变得冰凉。
“好啊!”祁皇后笑:“臣妾都听皇上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后宫那么多嫔妃,皇上也该雨露均沾,让嫔妃们开枝散叶,为皇上分忧。”祁皇后大度地说道。
璋和帝捏紧了祁皇后的手:“皇后有心了,不过皇后放心,无论是谁诞下皇子,都是皇后的孩子,若是皇后诞下皇子,那便是我大越未来的储君。”
皇帝是金口玉言,此话一出,便是圣旨。
他说是储君,未来她的孩子一定是一国之君。
望着面前这个男人,皇后心中五味杂陈,无人知她的心跳的厉害,想信,在广恩寺的那个梦却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臣妾谢谢皇上。”
最后的最后,祁皇后的满腹心思,都只剩下一句谢谢。
第1673章
祁皇后走后,满桌子的折子,璋和帝也看不下去了。
他丢下这一切,走出了大殿。
“皇上。”尹公公就守在外头,见璋和帝出来,连忙跟上。
璋和帝摆摆手,都没有说话,尹公公就站着不动了。
皇上要去后殿见那个怪人了,不让他跟着。
尹公公站在原地,吉祥如意办完事回来,见大殿的门开着,一股暖暖的气流跑出来,让站在寒风中的人,着实舒坦不少。
“干爹,这大殿的门怎么不关啊!”如意哈了一口白气,问道。
尹公公抬眼看了他们二人,吉祥立马转身,将大殿的门给关上了。
尹公公满意地点点头。
吉祥就比如意聪慧多了。
吉祥看他们两个人目光在交流,却不说话,忍不住:“干爹,哥,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好歹是自己教养了几年的干儿子,尹公公的拂尘打了他一巴掌:“好好地跟你哥学学。”
“学什么啊?”如意不懂了。
尹公公不理他,转头去了厢房躺一躺,“皇上来了喊我。”
吉祥说了一声是。
如意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皇上不在里头?干爹为啥不跟着去啊?”
吉祥看他:“那你说,皇上去哪儿不会让干爹跟着?”
如意顿了下,没说话,中指指了指养心殿的后头:“那儿。”
吉祥挑眉,不说话了,低头在大殿门口站好,任凭春寒料峭,冷风逼人,一动也不动。
如意就站在另外一侧,叨咕个不停:“那里头的人是谁啊,皇上藏的那么深。”
谁啊?
吉祥当然也想知道是谁啊,只是,皇上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他们就算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璋和帝到了偏殿,门口两个御林军将偏殿大门守的死死的。
而且,门口离殿里头,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璋和帝进了偏殿,熟悉地往老地方走。
越近,那能将人腌出味道的中药就不断地随风飘来。
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要冒出药味的璋和帝,闻到这味道,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连吃了一个月的药了,今儿个,是最后一副了。
“皇上,药熬好了。”听到大门传来声音,扁非就将炉子上的药拿了下来,倒在一个碗里头,璋和帝就在一旁坐下,看着那碗棕色的药。
“今儿个是最后一副了。”璋和帝是陈述事实,而不是问问题。
扁非点头:“回皇上的话,最后一副了。”
“吃了这副药,朕有子嗣?”璋和帝这回在问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问的扁非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副药,是草民在师傅调配出来的药方之上,根据皇上如今的身子重新调配出来的,药性比当年师傅开的药方的药性还要好。”
但是有没有子嗣,他不敢保证。
生儿育女这种东西,他一个大夫,又不是送子观音,怎么能保证一定有子嗣呢!
璋和帝看着扁非,知道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冷笑一声,扁非脊背都在起鸡皮疙瘩!
第1674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扁非不敢想,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跟自己的身体不会在一起太长时间。
果然,璋和帝将药一饮而尽,将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朕让你调配的另外一种药呢?”
扁非手放在胸口,思忖一时,就掏入怀中,将一个药瓶子给了璋和帝。
璋和帝捏着药瓶,又问扁非:“一瓶见效?”
扁非回答:“回皇上的话,不需要一瓶,里头有三粒,一粒即可。”
“你师父的医术精湛,教出来的徒弟肯定也一样厉害,扁非,你莫让朕失望啊!”
璋和帝抬手,在扁非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明明是轻轻地随手一拍,可扁非却觉得自己的肩膀承受着千斤重的压力。
压的他连站都站不住,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皇上厚爱,草民一定不负皇上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