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倚靠在窗框上,淡淡地嗯了一声,望着风雪将至,“他应该也快到了。”
说话间,外头传来通传声:“大都督,五皇子来了,说要见您。”
“让他进来吧。”
说话间,谢贺进入厢房,扶松隐去,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就一盏茶的功夫,谢贺身后的亲卫就捧着十几个盒子出了如意楼,仿佛,谢贺进如意楼,真的就是为了买茶叶茶具。
风雪将至未至,反正,团圆宴的时辰已到。
三品以上官员携妻眷入宫,大殿之上,要么是身着便服的朝廷大臣,要么就是花枝招展的世家千金。
权利与美丽,齐聚大殿之上,有人看的眼花缭乱。
“老五好大的面子啊,说是接风,可你看看,这明摆着皇上就是要给他赐婚嘛!”谢正海压低声音,冲谢正景说道。
他们二人如今坐在高位,席位还是紧挨着的,自然说话也方便。
“那没有办法,谁让他们是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比咱们,好歹隔了一层肚皮。”谢正景讪讪地说道。
“隔了一层肚皮又如何,我们都是先帝的亲儿子!”谢正海心情不平:“你瞧瞧这满殿的大臣,最低的都是三品,他们带来的女儿都是家中的嫡女。他要是娶了这其中一位高门贵女,再封个最富庶的江南王,比咱们哪个都好。”
大越的皇子,只有成亲了之后,才会赐封地封王。
第1679章
谢正渊赐的是最冷的凉州城,这个不必说的,最差的地方。
谢正景赐的是燕城,虽也富庶,但是之前燕城有一个城阳侯,一侯一王,虽说还是王大,但是一山有一虎一狮,总有束手束脚的时候,好在后来城阳侯府覆灭,谢正景真正体会到了一把当土皇帝的感觉。
谢正海,封的是海城。
海城,顾名思义,就是一个荒芜贫瘠之地,有海的地方,这地方天气一年四季分明,比凉州城好,但是若是来了海啸,刮风下雨,海水倒灌到城中来,他们出门不靠马车步行,要靠船。
那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哪里比得上江南......
风景如画,四季如春,最最关键的,有钱啊。
去个不缺钱的地方当藩王,光是想想都恨!
恨皇帝偏心!
“那又能如何?皇上也是再三思量了的。为了天下百姓,江山社稷。”
谢正景不敢抱怨,他算是四个王爷之中封地不差的了,再加上前段日子,通房丫鬟兄弟许长安做的孽,谢正景不敢在此当口横生枝节。
明哲保身吧。
谢正海还想说什么,见他已经下桌子去找自己的王妃了,谢正海也只得闭嘴。
喝了一口茶,将茶盏往矮桌上狠狠一顿。
“你是不敢抱怨,皇帝对你不差,你抱怨什么!”
若是他是燕王,他也不抱怨,偏偏当个什么,海王!
被人挤兑的谢贺如今正在太后宫中,母慈子孝。
太后许久未见到自己的小儿子,一见面就搂着心肝宝贝的叫。
母子两个抱了一会儿,太后把心肝宝贝肉一推,气鼓鼓:“你在外头玩的乐不思蜀,你母后我在宫中望眼欲穿,想见你一面都难。”
“母后,儿臣这不是回来了嘛!”谢贺赔笑道。
“要不是你皇兄三催四请,你还晓得回来?眼瞅着你都十八了,早些娶妻,早些生子,母后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话一出,大殿里安静了。
谢贺不说话,皇后不说话,其他的后宫嫔妃也不说话。
太后冷笑一声:“怎么,哀家说错了吗?你们一个个若是再不争气些,过了年后,再开选秀吧,宫里头总是这些老面孔,哀家看的都乏了。”
皇后垂头,正襟危坐,一言不发,可绞着帕子手背,青筋凸起。
公主刚早夭......
“母后。”谢贺不管那些嫔妃,可皇后的脸面,是大越的脸面,皇后刚刚失去公主,“儿臣四处游历的时候,看到了不少好玩的东西,儿臣买了不少,给您和皇嫂带来了一些。”
“哀家这么大年纪了,玩什么玩,你留着,哄哄你未来的娘子吧。”太后笑眯眯地拍了拍谢贺的肩膀:“你这次回来,顺便把人生大事一块办了,哀家让你皇兄把全京都三品以上的大臣中嫡女都叫来了,等会开宴之后,你好好看看,母后给你赐婚。”
“母后,儿臣不急。”
“怎么不急,过了年你就十八了,该娶妻了。母后眼瞅着年纪也大了,怎么的,要让母后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吗?”太后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她盯着这群如坐针毡的嫔妃:“母后也不指望她们了,指望她们不如指望指望你。”
宫门外,璋和帝的脚步一顿。
第1680章
“皇上......”
见璋和帝站在门口不进去,门口站着的太监也不敢通传,外头鸦雀无声,大殿里的谈话就这么听得清清楚楚。
“母后,儿臣年纪还小,不想这么早娶妻。”这是谢贺的声音,断然拒绝太后的好意。
“小?过完年你都十八了。你皇兄十六就娶了皇后,你十八了你还嫌你小?你非要让哀家无颜见你父皇吗?”太后声音尖锐:“你父皇生了五个儿子,可以说是子嗣丰盈,可哀家现在却连一个孙子都没有,你让哀家百年之后如何跟你父皇交代!”
就连普通的百姓家中,都有多子为多福,更别提皇家了。
如今五个儿子,只育有一女一子。
孙女早夭了,孙子......
啊呸。
什么孙子,一个冒牌货,真真是让太后愁白了头。
“母后。”谢贺刚要说话,外头就传来了通传声:“皇上驾到。”
大殿里,除了太后,所有人全部都跪下,“恭迎皇上。”
璋和帝径直走到太后跟前,给太后行了个礼:“母后。”
“皇帝来了。”
“母后今儿个身子可好?”璋和帝落座后,手抬了抬,“都起来吧。”
皇后并嫔妃宫人全部起身,依次落座。
“原本挺好的,可这不肖子愣是不成亲,你说哀家气不气!”太后唉声叹气,去求璋和帝:“你可劝劝你这个皇弟吧,哀家要给他指一门亲事,他竟然说不急。他不急,哀家什么时候抱孙子啊!”
谢贺连忙道:“母后,皇兄,臣弟真的不急,这江山美如画,风景得人心,臣弟还没好好地领略这山川大河,湖光山色呢,臣弟可不想过早地被妻子孩子束缚住臣弟的手脚。臣弟不想成婚。”
太后指着谢贺,冲璋和帝埋怨:“皇帝,你看到没,这个不肖子,是真的要哀家的命啊!”
“母后,您要是真为儿子好,就等几年吧,等儿子玩累了,再回京,娶妻生子,一定如您所愿。”谢贺执拗地说道。
看到这母子两个剑拔弩张,其他人是半个字都不敢说,也不敢劝得,唯独能劝的,只有璋和帝。
他等母子两个掐完了,这才笑着说道:“母后,阿贺,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就各退一步,如何?”
“怎么个各退一步法?”太后问道。
谢贺也看向璋和帝。
“今夜看阿贺看中了哪家的姑娘,母后就给他们赐婚,先把亲事定下来,定下来之后,再过三年,再完婚。这一来,母后遂了心愿,阿贺也遂了心愿,如何?”
先定亲,三年后再成婚。
到时候娶妻生子,玩也玩了,哪样都不耽误!
太后还不是很满意,毕竟她现在就想抱孙子,可谢贺不答应,那真的只能各退一步了。
“哀家看行,阿贺,你若是不答应,现在就赐婚,年后就成亲。”太后故意绷着一张脸说道。
谢贺努嘴,知道自己若是再拒绝的话,就很可疑了。
太后和璋和帝都望着自己,谢贺只得顺从地点头:“一切都听母后和皇兄的。”
“瞧瞧,这不就解决了嘛!”璋和帝笑着拍拍谢贺的肩膀:“等会好好看看这群世家女子,挑一个心仪的,皇兄给你赐婚。”
“多谢皇兄。”谢贺连忙道谢。
“母后,皇上,宴席那边马上要开席了。”皇后等他们都说完了,站了起来。
“那就走吧。”太后兴致很好,拉着谢贺的手往外头走,“哀家要看看,阿贺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她拉着谢贺走在前头,其他的人哪里敢走在皇上面前,都等璋和帝跟了过去,才跟上。
“哀家觉得,三年时间还是长了些,哎,若是一年,不,两年都成啊!”
太后又在长吁短叹了。
这人啊,就是不知足,有好的恨不得还有更好的。
谢贺不跟她客气:“母后,这个不行,说了三年就三年,您要是不答应的话,这王妃儿臣可就不挑了。”
“好好好,三年就三年,母后身子硬朗,等的起。”也许是有了希望,太后走路都带风,说话声音也大,后面的璋和帝将母子二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都说爷奶疼长孙,父母疼幼子。
这话不仅普通老百姓家里适用,就连皇族中也同样适用。
谢贺是太后最小的儿子,又不用肩负一国之君的重任,所以先皇对他不太严苛,谢贺从小就跟在母后身边长大,母子之情,比璋和帝与她的母子之情,更深。
第1681章
璋和帝跟在后头,清楚地听到前头二人说的话。
他们就好像是寻常百姓家的母子,说话随意温馨,哪里像他和太后,每次说话,除了问安问身体,其他的都是公事公办!
璋和帝眼眸深沉,如古井一般,说不出是艳羡还是嫉妒,亦或者是其他,盯着太后和谢贺的后背。
太后兀自说话,谢贺懂点功夫,敏锐力自然与普通人不同,他知道后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很快,一行人到了大殿。
乌泱泱的人,哗啦啦地全部跪下,三呼万岁,又呼千岁。
璋和帝站在正上方,俯瞰着匍匐在他脚底下的群臣。
随便挑一个人,都是权倾朝野的大臣,到地方上去,跺跺脚,地方也要抖三抖的存在,偏偏,这些人的权力,是他给的。
他想给谁就给谁,想收回就收回!
这就是权力,一国之君的权力,让人望而却步却垂涎三尺的权力!
谁不想要?
谁不想称帝!
已经是他的,他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璋和帝目光在这群大臣、贵妇、千金、王爷的身上扫过,这才挥挥手:“众位爱卿平身,赐座!”
“谢皇上!”
乌泱泱的人脑袋,终于抬起来了。
璋和帝率先落座,太后,皇后,后宫嫔妃,王爷,接着才是大臣、贵妇、千金。
尊卑贵贱在这一刻呈现得淋漓尽致!
谢贺与太后同桌,坐在正上方的位置,看下头的女子就清楚些。
太后落座之后,就冲着谢贺咬耳朵:“你好好瞧瞧,先挑出最顺眼的五个来,母后给你掌眼,绝对挑最好的给你。”
谢贺努力挤出一抹笑:“母后,儿臣真的......”
他真的对选妃没有任何的兴趣。
之前或许有,可这次回京,知道了一些事情,他对选妃生子,是抵触的!
“好好看看。”太后笑着指着中央,“贵女们开始表演了。”
这可是男女相看的环节。
大殿上的所有大臣、贵妇,他们带来了家中最漂亮最有才华最知书达理的嫡女,为的就是被挑中,成为谢贺的王妃。
权势太诱人了。
大臣位置再高,都不如皇权在握!
家中有位王妃,地位更上一层楼。
那群贵女们使出了浑身解数,花枝招展,施展才华,看完了一个,太后就问谢贺:“这个如何?”
谢贺有时候笑,有时候不笑。
第1682章
太后就让身后的嬷嬷将姑娘名字记下来,再在旁边画个笑脸,画个哭脸。
笑就是看上了,哭就是没看上。
到时候掌眼笑了的姑娘就成。
谢贺看身后宫人煞有介事,实在是......
他偷偷地瞟了眼正中间的璋和帝,下意识地就感觉到,一柄锋利的利剑,悬在他的脖颈上。
只要璋和帝动动嘴皮子,扯扯嘴角,或者挥挥手,他就去见先皇了。
先皇救我!
谢贺不敢再乱瞟,目光落在大殿中央。
正在翩翩起舞的一个贵女见谢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跳得更起劲了,纤细的腰肢也扭得更夸张了,嘴角扬笑,冲谢贺笑开了花。
出于礼貌,谢贺也冲她笑了笑。
这一笑,下头的贵女扭得更开心了,上场了的没上场的,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气得眼睛都要滴血。
太后却很高兴,非常的高兴,她兴奋地吩咐后头的宫人:“快快快,记上,记上,五皇子看了,还冲那姑娘笑了,多记上两个笑脸,不,不对,三个,三个笑脸。”
宫人连忙应下,又是写又是画,也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东西。
谢贺再没心思看表演,目光落在裴珩身上。
别人都是坐着,他半躺着,皇上也不怪罪,搂着酒壶一口又一口,眼睛里只有大殿的顶,没有其他。
金麟卫大都督目中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贺早就知道,皇上也不会怪罪,他更觉得这种坐姿随性,谁不想如此啊!
也许是谢贺看得太久了,裴珩察觉到了,他抬头看了看上方,与谢贺的目光相对。
四目相对时,裴珩的眼角轻微上扬,举起手,将酒壶抬起,冲谢贺挥一挥,然后直接对嘴又喝了一口。
谢贺只得举起酒杯,冲裴珩举了举,接着一饮而尽。
目光再看过去时,裴珩又抬头看大殿的顶了。
谢贺目光只得落在三哥,四哥身上。
三哥四哥都带着正妃来了,他们的桌子在一块,就隔了一点距离。
二人交头接耳,时不时地又指着大殿中央的贵女品头论足,品完了,要么笑,要么不屑,然后就推杯换盏,一杯又一杯,喝了一壶又壶。
喝醉是迟早的事情。
两位王妃,正襟危坐,时不时地与周围的贵妇寒暄,大气又尊贵。
三哥成亲多年了,正妃一位,侧妃一位,听说通房姬妾十几个,可没一个有动静的。
四哥成亲也有一两年,正妃一位,侧妃倒没有,听说今年也新纳了几个姬妾,但是依然没有动静。
而造反的二哥,儿子也不是别人的,其他的侧妃姬妾也是一无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