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正乾面目狰狞:“阿贺?他也不可以。要不是他年纪太小,当时朕就一并毁了他!他过去不觊觎,那以后呢?他生了儿子呢?他不觊觎,那些文武大臣呢他们就不会想吗?他们见朕无子,会吵昏朕的脑袋,朕好不容易才登上这个皇位,凭什么给别人的儿子!朕也不能让他生孩子,不能,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可你这样做,不是让大越后继无人吗?你死了,谁来稳固大越江山?”
“朕不管,只要朕在位,谁都不能撼动朕的位置,百年之后的事情,朕管不了那么多!”谢正乾一挥衣袖,语气冰冷。
“所以你自私,你为了皇位,置先祖打下的江山于不顾,置百万大越百姓于不顾,你在位时,君临天下,高高在上,全然不管后人是死是活!”裴珩也同样提高了音量:“你真的太可怕了,我与你数十年的友情,却从来没看透过你。”
谢正乾疯狂地笑,“谁敢动朕的皇位,谁就该死!他们都不能生了,这下谁都撼动不了朕的皇位了。”
“是嘛?”裴珩冷笑:“你以为你成功了吗?不为江山社稷百姓忧虑者,终将被世人抛弃唾弃!”
“你什么意思?”谢正乾质问。
裴珩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跟这个烂人纠缠。
他承认了所做的所有事情,报应在后头呢!
谢正乾跟在后头质问:“裴珩,你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你别走,朕命令你,不准走!”
“皇兄!”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幽幽传来,谢正乾回头,看到一身明黄龙袍的谢贺。
“阿贺?”谢正乾愣了下,接着就暴跳如雷:“你竟然敢穿朕的龙袍,谢贺,你想谋朝篡位不成,来人啊,将这反贼拿下,砍了他的脑袋!”
殿外,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没人听谢正乾的话。
谢正乾指着谢贺身旁的尹公公和吉祥,命令他们:“你们耳朵聋了吗?把这个反贼拿下。”
第1853章
“皇上。”尹公公对着谢贺卑躬屈膝:“他疯了,您还是出去吧,这儿太危险了。”
谢正乾不敢置信地盯着尹公公,指着谢贺,“你,你,你喊他,喊他什么?”
“皇上!”尹公公又清晰地喊了一遍。
谢正乾暴跳如雷:“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来人,将他们全部都拉下去,乱棍打死,打死!”
羽林军冲了进来,谢正乾大喜过望,指着谢贺说:“快,把这反贼拿下,立即杖毙!”
他们闻言而动,不过不是拿下谢贺,而是守在了谢贺身边。
谢正乾看到他们此番动作,连话都不会说了。
“皇兄。”谢贺上前两步,尹公公吓得也忙紧跟了两步:“皇上当心些。”
“皇兄,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谢贺问他:“哪怕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也从未让你有过半分心软吗?”
谢正乾只盯着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看,越看眼神越凶狠,突然他癫狂起来,“脱下来,那是朕的龙袍,脱下来,脱下来!”
他像是疯了一样,像是疯狗一样朝谢贺扑过来,他的速度太快,身后的羽林军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正乾就已经扑倒了谢贺面前,眼看着他已经伸手抓到了谢贺的脸上,身后有个人猛地一推,就把谢正乾给推倒了。
吉祥与谢正乾滚到了一块,谢正乾将吉祥压在身下,双手狠狠地钳制住他的脖颈,“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吉祥动都不能动,呼吸都弱了。
羽林军这时上前,将谢正乾拉开,吉祥这才大力呼吸,“咳咳咳”地被护到了一边,谢贺看了这默不作声却忠心耿耿的小太监两眼。
“皇兄,你病了,还是好好养病吧。”谢贺转身要走。
谢正乾喊住了他。
他现在似乎又清醒了,“为什么?你怎么坐上了那个位置!没有朕禅位,你怎么可以!”
他清醒了,清楚地知道,谢贺已经登基。
“全天下,不只是大越,就连西川大凉大周都知道,无子无嗣,大越必亡,外敌虎视眈眈,百姓惶恐不安,内忧外患,这个时候,必须有个人站出来,主持大局!”谢贺道。
“可你也不能生,他们为什么推你,不推那两个?是母后,是母后对不对?她放弃我了吗?那两个呢?他们服气吗?谢贺,你这皇位坐得安稳吗?哈哈,谢贺,那两个不会善罢甘休的,都不能生,凭什么是你坐这个位置,你就等着他们反叛吧。”谢正乾哈哈大笑,笑谢贺不自量力,笑他坐不了多久。
“放肆!皇上登基乃是实至名归,二位王爷更是俯首称臣,何来反叛一说!”尹公公呵斥道,接着又软了语气:“您还是安心养病吧,莫要再说了,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惹了皇上生气,对您......”
他是一颗拳拳的赤子忠心,谢正乾却不听他的,而是讽刺他:“怎么,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朕就说了,这段时日你伺候朕懈怠那么多,原来是另择明主了。”
第1854章
“不是,不是!奴才从来没这么想过!”尹公公吓得应声跪地,涕泪横流:“奴才对皇上一直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啊!”
谢贺:“皇兄,怪不得你孤家寡人,怨不得是别人无情,是你无意!大嫂差点被你掐死,她是你的发妻,为你吃了那么多的苦,阿珩哥哥,视你为亲兄弟,这么多年为你铲除了多少异己,得了个阎王的称号,却还是被你疑心。扁非给你制作了那么多的药,为你治病,为你下毒,可还是逃不脱你的杀意。现在,你的下人,为你求条生路,你却怀疑他的忠心。皇兄,你究竟有没有心呢?”
他自言自语道:“应该是没有心的。若是有心的话,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
谢贺缓缓地走到谢正乾的面前:“皇兄,你病的不轻,这养心殿就留给你养病吧。咱们兄弟二人,今生今世都不要再见面了。”
谢正乾看他:“母后为什么会放弃我,选你呢?”
“因为江山需要继承人,我能给大越生继承人。”
“你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嘛?”谢正乾震惊无比,“我明明给了他们三颗药。”
“很可惜,被我躲开了。还要多谢你,留不下扁非,想杀了他,而正好,我们救了他。”
谢正乾眸光呆滞:“你没事?你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没有。我已娶妻,她还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是你赐给我的妻子啊,王兴民的嫡女。她很好,我很爱她!过几日就是封后大典,我会让她成为一国之母。等她九个月之后诞下麟儿,是皇子我就立他为储君!皇兄,你好好地活着,看大越繁荣昌盛。”
谢贺笑:“还有,你让裴文定当大将军时,连连败退退让给西川和大凉的五十里边境线,都被阿珩哥哥一仗给赢回来了,他们又退了几十里地,还签了投降文书,停战五十年,依附大越,年年进贡。老百姓都说,大越终于又可以扬眉吐气了,大越的不败战神,又回来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谢正乾不停地质问自己。
“你一直想要他们的忠心,可你用的法子不对,你以为他们只能依附你,得你的宠信就是忠心了?你错了。皇兄,你想要的忠心,其实很容易得到,只要你用心对他们,就能永远拥有他们的忠心!”
很可惜,过去谢正乾不懂这些,如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他更不懂这些。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谢贺笑:“还有,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之前拦着不让上裴家族谱的许长安,朕准了。”
谢正乾呆呆地望着他。
谢贺笑得更开心了,“毕竟裴家的嫡子嫡孙,总没有跟随母家姓的道理。而且那孩子这次恩科,竟然又中了解元,才七岁啊,他是我大越的希望,是朝廷需要的栋梁之才,朕需要他,未来的君主更需要他,有他在,必将辅佐下一任君主成为一代明君,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皇兄,羡慕吗?你会是史书上最不堪的一笔,朕会让史官如实记录,让你受人唾骂,永不得翻身!”
“不要,不要,不要!”谢正乾怕了,他伸手要去抓谢贺的衣裳,却被看押他的羽林军给拉住了。
他连谢贺的衣袖都沾不得,谢贺已经翩然远去。
“皇兄,明日燕王会来与你叙兄弟情,后日海王也来看你,朕都准了,你们好好聊聊。尹公公,你们都离远点,别打扰了他们。”
尹公公弯腰:“奴才遵命!”
养心殿的大门再次阖上,殿内传来谢正乾的嘶吼,可无人理睬。
这阴霾的天啊,终究是晴了哦。
第1855章
裴珩策马扬鞭,去了离园。
颜氏听说他回来,早就等在门外,哪怕知道他先去了皇宫,她也要在门口守着。
“娘,阿珩回来了。”裴珩进屋后,就跪倒在颜氏的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颜氏将人扶起,热泪盈眶:“我儿不负众望,得胜归来,你爹地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娘,我带来了一个人,他想见见您。”裴珩笑着说:“你与他叙旧,儿子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晚点回来。”
他笑着离开。
颜氏跟在后头:“什么事儿这么急啊,你让我见什么人啊!”
“阿颜......”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颜氏身形一顿,缓缓转身时,就已经泪如雨下。
“文朗!”
夫妻二人抱在一起,已经跨上了灵鹫的裴珩看到父母二人相拥,他这才放心离去。
要去的地方,自然是许家。
赐婚圣旨还没有下来,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到阿宁,要跟她分享这个喜悦了。
“我家小姐?她不在啊,出去了。”门房见是裴珩,恭敬地回道。
“她去哪里了?”
“奴才也不知道。只有我家老爷才知晓。”
“爹呢?他在府里吗?我要见他。”裴珩又问。
门房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颗鹅蛋。
爹?
“裴,裴大都督,您,您已经和我,我家小姐,和,和离了啊!”门房震惊道。
他还年轻,没得老年痴呆啊!
裴珩笑:“你去通传一声,就说小婿裴珩,来向岳父大人请罪来了。”
门房震惊了半晌,这才连声“哦哦”,“好嘞好嘞,奴才这就去通传,这就去。”
开玩笑。
门房也分三六九等的。
他家小姐是大都督夫人的时候,他在京都都能挺直腰板,别人都要尊称他一句门爷,敲个门都是恭谦有礼,后来嘛......
小姐和离了,裴大都督跟许家没关系了,这人情冷暖啊,真就是瞬息万变。
门房自然还想暖回去。
“老爷,老爷,姑爷,姑爷来了。”
许骞一黑脸:“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姑爷。”
开玩笑,他女儿还未嫁呢,哪个王八犊子敢在门口自称自己是许家的姑爷,他抄起一根棍子,“哪个瘪三在外头胡说八道,看老子不撕烂他的嘴。”
他心里一怔,不会是那个让姑娘大肚子的吧?
找上门来了?
那可怎么办?不管了,先打一顿再说!
许骞脸色极其难看,抄起棍子就往门口冲,门房跟都跟不上,“老爷,是大,大......”
裴珩站在门口,朝许骞作揖:“爹!”
许骞手里的棍子打不下去了。
他也没办法让阿宁怀孕啊。
“......你,你别喊我爹,你们已经和离了!”
“那是权宜之策,您若是不信,您可以问阿宁,阿宁呢?”裴珩翘首以盼。
许骞摇头:“她不在府里。”
“她在哪儿?我这就去找她。”裴珩激动地说。
许骞皱眉:“你来找她所为何事?”
“我已经向皇上请旨赐婚,我会风风光光地再迎娶阿宁一次。”
许骞额间拧成了川字:“她在城外的庄子里,不过,我怕你会失望!”
裴珩一怔:“失望?”
她不同意?不可能啊!
第1856章
“她怀有身孕了,你也娶她?”
裴珩一愣:“岳父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她说是你的,可你......你让我如何相信!”许骞跺脚。
光一个许长安就让他心理建设了许久。
怎么就那么巧,巧合得没边了。
裴珩眼前一亮,他翻身上马,策马扬鞭,还传来他的声音:“岳父大人,离园已备好好酒好菜,今夜请您到离园一聚,商讨我与阿宁成亲事宜!”
“哎!”许骞跟在后头,也没把人留住。
门房这个时候终于跑过来了。
“咦?姑爷呢?”
许骞瞪他:“谁让你喊他姑爷的。”
门房委屈:“是他自己喊自己小婿的!”
裴珩冲出了京都,一路往庄子疾驰。
耳边的风呼呼地刮着,似乎有人在低语,快些,再快些,再快些。
有人在等你,阿宁在等你,你的孩子也在等你。
“驾!”
庄园里。
许婉宁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池塘柱子上,盯着池塘里的鱼。
她的肚子已经有四个月了,如今初夏,衣裳还不够轻薄,她还故意穿得宽大,却依然也遮不住肚子的轮廓。
为了防止有人走漏风声,陆氏将庄子上的一干人都遣散回去了,只留下了几个家生子,再加上红梅青杏,许婉宁陆氏,整个庄子上不过十人。
冷清是够冷清,无聊是够无聊!
许婉宁到了庄子上,依然是能吃能睡,肚子是见着长。
过了四个月,陆氏瞧着她的肚子就嘀咕:“怎么就这么大了,还是你吃多了,胎儿大,少吃些,到时候好生一些。”
许婉宁噘嘴,用手伸向池塘,“哎,你们要是鲫鱼多好啊!”
池塘里以前养的,确实是鲫鱼鲢鱼草鱼,可架不住许婉宁偷偷摸摸地开小灶啊,吃食被陆氏锁起来后,许婉宁就将主意打到了池塘里的鱼身上。
一连好几天吃烤鱼,把嘴巴都吃起火来了,吃出一个好大的火泡。
陆氏又难过又心疼,大手一挥,将池塘里的鱼全捞了上来,分给村子里的村民,池塘也不能空着,买了几十条锦鲤,小小的一条,看许婉宁怎么吃!
“娘啊,我如今是怀着身子的人,你不能让我饿着啊!”
“你吃得还不够?我们一日三餐,你是一日六餐不够,还要吃七餐八餐!阿宁啊,你这胎才四个月,就有别人六个月大了,还不是你吃太多了,孩子营养太够了,听娘一句劝,真的不能再吃了,胎儿太大,难生,娘也是为你好。”陆氏苦口婆心。
许婉宁不听也得听着:“好吧。”老实几天!
“夫人,夫人,夫人。”庄子上的老妇一路狂奔,扯着嗓子喊:“外头来了个人,说是叫,叫裴珩,要见夫人和小姐。”
许婉宁猛地站了起来,许是闪了下腰,连忙“哎哟”叫了声,陆氏一把将人扶住:“你小心些。”
“娘啊,他来了,你去问,女儿没说谎,你去问。”许婉宁激动地说道。
庄子太偏僻了,陆氏又不让庄子的人出去,平时的采买都是缺什么就传信给许骞,许骞买好了之后让人送到庄子上来的,所以压根就不知道,裴珩已经班师回朝的消息。
陆氏看了激动的许婉宁一眼:“你等着,我去问。”
裴珩就站在庄子门口,激动地翘首以盼,门一打开,见到陆氏,裴珩就跪下了。
“娘。”
这一声娘,就说明了太多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