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不止一次，麒麟当着几位长老的面拿出神迹符文，玄武这才意识到，麒麟的神迹符文并非藏在某个地方，而是二十四小时放在麒麟身上，想在他眼皮底下偷他的符文，无异于找死。
这条路线也很快放弃。
第三条路线：尽可能收集其他符文回路，作为筹码，跟麒麟交换神迹符文。
玄武认为，如果苍母教能一口气拿到半数符文，再让尾队伪装出一股新的觉醒者势力，跟麒麟工会平分秋色，接着再以租借符文为借口，用半数符文跟麒麟交换神迹符文，他应该会心动。
然而想要收集半数以上的符文，谈何容易。
以玄武的权限，最多能短时间从麒麟工会拿走一块符文——不包括神迹符文，而当时尘埃（黄连）手上，也就保管着一块符文。
湘蝶那一次进入11中符洞，一次见到两块符文回路，当场反水抢夺也是这个原因，可惜失败了。
不过，即便湘蝶成功了，玄武和尘埃同时拿走一块符文跳反，苍母教手中也才四块符文，并没达到半数。
而且从马后炮的角度来看，即便真拿半数符文回路做筹码，麒麟估计也不会愿意交换神迹符文，顶多是租借，并且他一定会当面监管。
这三条路，其实一开始就都走不通。
不过玄武也不用再烦恼了，因为他很快就被高阳和鬼马设计杀死，夺取神迹符文的任务彻底失败。
之后，尘埃仍隐藏在百川团，给托库斯提供一些小情报，执行一些小任务。
听到托库斯的回答，尼古又叹了一口气。
老人看向对面的两位寄宿者之王，明镜和尘埃。
尼古上次见这对兄妹，他们还是原生面孔，是一对俊男美女。
现在，明镜变成了一个忧郁又疲惫的中年男人，尘埃变成了一个被大火彻底毁容的丑陋男人。
“我刺杀过两次，失败了。”明镜的声音沉冷缓慢：“他很狡猾，逃生力强，似乎还能提前预知到危险。”
明镜之前一直在协助蒂娅寻找号角者之王，直到神嗣出现，他才被委派第一个重要任务——刺杀神嗣。
以明镜自身的实力肯定做不到，于是他寄宿在玄武当初准备的“王牌”——律起的尸体上，获得【裁决者】天赋。
可即便如此，他的刺杀任务还是失败了。
尘埃暴露后跟明镜一起执行该任务，直到现在被尼古召集到雪国。
尼古这次没有叹气，他微微点头，陷入短暂的思索。
过了好一会，尼古才慢慢开口：“昨夜，苍母大人降临到我的梦中，祂告诉我，神嗣是错误，就像卡住命运齿轮的螺丝钉，必须尽快抹除，这比其他任务优先级都要高。”
尘埃眼神犹豫，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他为什么叫神嗣？他难道是神的子嗣？难道……神也会犯错？”
“神不会犯错。”尼古虔诚而笃定地看向尘埃。
“神嗣，只是神性分裂的产物，苍母大人是仁慈与悲悯的神性化身，如今的苍道，是威严与冷酷的神性化身，两者融合，真神才会重新降临。”
“真神撕裂自己，只为考验众生；真神合二为一，只为救赎众生。”
尼古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他像一个虔诚又偏执的布道者：“各位！生命是原罪，欲念是敌人，无明是末日……”
“各位！”尼古站起来，面部颤抖，连带着胡须跟着一起战栗，他的“兽格”又开始分裂，化身为“人格”。
“我们人类，就是错误，我们需要改正，需要忏悔，需要救赎！而你们……是天使，是带着神之荣光的天使！是来考验我们人类的天使！”
“可是……”尘埃还要说什么，却被尼古大声打断。
“啊！各位！看看眼前！看看我们！”
尼古越发激动，他又“发病”了，而这也是他的特殊之处。
无论大家多么不服气，但有一点大家必须承认：唯有这个疯老头，最理解神谕，也最接近神的意志。
“我们生来带着神的使命！”
尼古的“兽格”又回来了，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膛，并看向观众席：“痴兽，扮演人类！痴兽，就是这些渴望上台表演的观众，对，观众，我们是观众……”
尼古浑身僵硬，沉默了几秒。
忽然，他转身指向座位上的蒂娅和托库斯：“你，还有你……嗔兽，伤害人类！”
尼古拿起手中的拐杖丢过去，蒂娅扬手接住，一脸莫名其妙。
“道具！嗔兽就是这该死的道具……”
尼古大喊大叫，他大手一挥，又指向明镜和尘埃：“你们，贪兽，占有人类！”
明镜和尘埃沉默。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尼古哼起了欢快的小曲，这副苍老岣嵝的身躯甚至想要翩翩起舞。
“没错，没错！贪兽是音乐，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尼古说完，迈着年迈的步伐，朝舞台前走了几步，看向头顶的璀璨水晶灯：“妄兽，观察人类！妄兽，就是头顶那无处不在的灯光……”
尼古“噗通”一声跪下，他匍匐在地，开始轻吻脚下的舞台：“生兽，孕育人类……生兽，孕育万物，就像这脚下的舞台……”
“还有，还有什么……”尼古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四顾寻找。
忽然，他混浊的双眼一亮，指向身后的幕布：“还有死兽！死兽……死亡！它，它要终结人类！就像这宣告表演结束的幕布！”
“哈哈！完美的演出！完美的谢幕！哈哈哈哈……”
“神啊，我们一定不辱使命……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带我们回到您的国度吧，让我们继续做那无忧无虑的天使……”
尼古疯了。
他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晕厥过去，伴随着剧烈的抽搐，嘴中吐出了白沫。
第760章
炎凉小子
对此，其余四人一脸漠然，见怪不怪。
事实上，尼古有一半时间都处于疯癫状态。
四人默默消化着这些话，尼古常会说出一些疯言疯语，许多没什么意义，但有些却能给大家很重要的启示，让他们似是而非地触摸到神谕后面的些许真理。
十分钟左右，尼古自行醒来。
他恢复如常，像是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慢吞吞地坐回高背椅上。
“尼古，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蒂娅问。
“不惜一切代价，杀死神嗣。”尼古说。
“呵，太好了。”蒂娅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声响，比起寻找号角者之王这种枯燥烦闷的任务，打架那可有趣多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神嗣躲起来了，根本找不到。”托库斯说。
明镜和尘埃不说话，但显然赞同托库斯。
尼古思考了一会，徐徐开口：“以前，我们在暗，神嗣也在暗，想杀他不容易。但只要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就能破局。”
一时间所有人都懂了，纷纷看向尘埃。
尘埃手上背着几条人命，高阳肯定想找她报仇，而九嗣组织也一直想要消灭苍母教，尘埃是很好的切入点。
“尘埃做诱饵，引出神嗣，的确是个办法。”托库斯说。
尘埃不说话。
“尘埃。”尼古声音平静：“别畏惧死亡，死亡不过是轮回，最终，我们都将回归神的国度。”
尘埃冷笑一声：“我不怕死，我就是在想，正面对决我们能赢么？”
尼古说：“以前大概不能，但现在不同了。”
托库斯笑了：“尘埃，你难道没发现么，苍道的约束力越来越弱了，我们可以招兵买马，大干一场。”
“好啊，那还等什么！”蒂娅已经摩拳擦掌。
“宜早不宜迟，趁神嗣还没发育起来。”托库斯对“发育”这事最有发言权，他自己就是靠着不断吞噬觉醒者而成长起来的。
“服从命令。”明镜回答。
“我没意见。”尘埃说。
“苍母庇佑。”尼古看向大家。
“苍母庇佑。”众人异口同声。
“沙沙沙——”话音刚落，舞台前的幕布缓缓朝着中间拉拢，很快谢幕，剧场再次安静下来。
今晚的圆桌会议，仿佛是一场无人观看的无聊话剧。
……
深夜，离城，某下水道密室。
温馨的小房间内，高欣欣刚给王蔚洇读了二十分钟的童话绘本，哄着她睡下。
高欣欣将她的头发整理好，轻轻为她拉上被子。
她看着这个刚满五岁的小姑娘，又是一阵心疼。
虽然摘星阁那晚的事，高阳简单几句话就带过去了，但高欣欣能想象那个人间炼狱，王蔚洇在这样的炼狱中失去了母亲，可能会是一生的阴影。
谁知道，这个小姑娘却十分坚强，她虽然伤心难过，但并没有封闭内心。
想妈妈的时候，她就会拿出那张生日卡片，让高欣欣把上面的话念给她听，她听着听着就红了双眼，然后小声啜泣，可哭完之后就好了。
高欣欣关掉了床头的灯，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砰！”
书房门被粗鲁地撞开，尽管已经习惯了格里高的冒失，高欣欣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小声点，洇洇刚睡……”高欣欣压低声音，瞪了他一眼。
“没事，小孩子睡得沉，吵不醒……”格里高身上一件松垮的T恤，一条短裤，一双人字拖，他神色憔悴，鼻音浓厚。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可乐，还在找着什么：“生姜呢，生姜放哪去了咳咳、咳咳咳！”
“生姜不用放冰箱，在厨房。”高欣欣皱眉：“你感冒了？”
“应该是的，咳咳……”格里高一边咳嗽一边走向厨房，“好久没感冒了，我还以为觉醒者不会感冒。”
高欣欣略一犹豫，跟他进了厨房：“感冒了就好好休息，你每天穿这么点，不着凉才怪，你要做什么，我来吧。”
“行。”格里高也不客气：“生姜煮可乐咳咳……我之前，之前感冒就喝这个咳咳咳……”
“我帮你煮，不过你最好还是吃感冒药。”高欣欣走到厨案边，拿出生姜，用水冲洗，切成片，锅里的可乐沸腾起来了，她将生姜全部丢了进去。
一瞬间，高欣欣脑袋中发出“叮”的一声，一个念头钻进来，接着便挥之不去。
生姜，别名炎凉小子。
生姜，炎凉小子。
姜……炎凉。
“啊！”
高欣欣尖叫一声，已经瘫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格里高吓一大跳。
“怎么了！是不是有老鼠！交给我，我来毒……哎，不行，我不能用天赋了，真麻烦，下次叫你哥带点老鼠药过来……”
高欣欣跑出厨房，冲进卧室，找出了老式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出了一条短信。
……
二十分钟后，高阳乔装打扮，潜入下水道的密室。
高阳一出现，沙发上的高欣欣就激动地站起来：“你怎么才来！我急死了。”
高阳见高欣欣安然无恙，心中松了口气，他淡淡一笑：“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你找我有急事？”
这会的格里高已经喝完生姜煮可乐，回房睡觉了。
高欣欣朝高阳招招手：“进来说。”
高阳跟高欣欣回到卧室，一眼就看到朱雀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她一直睁着双眼，又有眼泪流出来。
高欣欣赶忙抽出纸巾，给朱雀擦掉泪痕，轻柔地为她阖上眼皮。
为方便随时照顾朱雀，高欣欣跟她睡一间房。
高阳胸口有些堵，他不动声色地消化掉情绪，开口道：“说吧，什么事。”
“哥，我想到一些事。”高欣欣有些激动，眨着眼睛：“我先说结论，麒麟工会那个炎凉长老……可能是姜爷！”
高阳一怔，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761章
藏起来了
高阳几乎把迷雾世界的所有事都跟高欣欣说了，妄兽中只剩下姜爷这件事，高欣欣自然也知道。
“哥，生姜的别名就叫炎凉小子！”高欣欣说：“这真的只是巧合？”
高阳脑子有点乱，他找椅子坐下，低头思考。
“不，不是巧合……”高阳抬起头，神色一点点笃定：“为什么炎凉要一直戴面具，为什么炎凉的天赋如此诡异，我在序列表上根本找不到相近的天赋。如果炎凉就是姜爷，是最后一只妄兽……呵，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哥，我刚想了很多。”高欣欣在床上坐下，看向轮椅上的朱雀，她又慢慢睁开了双眼，视线失焦。
高欣欣声音变小了些：“我记得你说过，姜爷给过你、黄警官和青灵一个忠告，不要打开终焉之门。”
“是。”高阳点点头，他已经知道高欣欣要说什么。
“麒麟说他一定要集齐十二符文，亲自开门，而你坚持要找第三方来开门，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分歧不可调和才成为了敌人。”
“我一直觉得这事有点别扭，如果真是为了开门，你和龙的想法才比较合理，只要能开门，谁开门没那么重要不是么？”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昏暗的光线中，高欣欣的眼眸幽幽的，“麒麟，根本不想开门。”
“麒麟不想开门，姜爷也不想开门，炎凉就是姜爷，他们两个早就是一伙的。”
“他们不想开门，却又要拿终焉之门的事来骗大家一起找符文，肯定是为了集齐十二符文做别的，比如毁掉大门啊，或者更可怕的坏事，所以麒麟才一直强调，十二符文必须给他，由他亲自开门……”
高欣欣说完，发现高阳盯着她。
“我分析得不对？”高欣欣问。
“不。”高阳欣慰地笑了，“你分析得很对，不愧是我老妹，脑子就是好使。”
“你少给自己贴金，我本来就聪明！”高欣欣很得意。
高阳收回笑容，有些伤感地看向轮椅上的朱雀：“照你的推论，朱雀大概是知道了麒麟不想开门的秘密，才被麒麟封口了。”
高欣欣重重点头：“很有可能！只是，我不明白……”
高欣欣话讲一半又停下，认为自己的念头太邪恶，哪怕只是在代入麒麟。
“你不明白，麒麟为何不杀了朱雀。”高阳替高欣欣说出来。
高欣欣点点头。
“我也想过。”高阳凝神道：“第一种可能，麒麟过于自信，认为从精神上杀死朱雀就足够。”
“唔，不太可能。”高欣欣摸着下巴，“麒麟再自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还是不至于偷懒吧。”
“是的。”高阳点头赞同，继续说：“第二种可能，麒麟不希望朱雀的【等价交换】回归苍道，再被其他人领悟。麒麟完全能信任的人只有青龙和炎凉，如果是他们之外的人领悟了【等价交换】，都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真恶毒啊。”高欣欣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三种可能，麒麟念旧情，不想把事做绝，他还留有一些回旋的余地。”高阳说：“不过这个回旋的余地，只有他能做到。”
高欣欣眼睛一亮：“太好了，这是不是说明，夏姐还有救？”
“很有可能。”